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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微寒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里。令人心为之荡,神为之移,魂为之销。

一排左手的两个头等座位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侧首对着独孤凌说道,“如此大手笔,将民歌、小船等不着痕迹地溶入于山水,居然将下里巴人变成阳春白雪。”

独孤凌似笑非笑,“我也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手。”

白发老者接着说,“元家这老狐狸倒是生了个好孙女,有机会我也想见见。”

独孤凌面色微变,递过去一杯酒,“看,待会应该有名堂了。”

音声刚歇,幕布又起。乐府少使江佑上台,古代没有主持一说,众人都很惊讶,嫌他影响了观赏,嘘声一片。他不慌不忙,简短一段开场白说到,“此次盛会是皇上体恤百姓,赈济灾民所设。望各位解囊相助,后面是李谟的笛和李龟年歌,两位大家如果对各位的捐赠满意了,自会出来。”

场中顿时一片骚动,尤其后面三等票区,商人居多,许多人大声鼓噪。有一人大喊,“我们已付钱了,为何还要掏钱?”

话音刚落,第一排右手有人站起回视了他一眼,刀尖似的眼神带来一股杀气。那人诺诺不敢继续言语,旁边一人急忙拉他坐下。

江佑继续和颜悦色地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各位自然是买票进场的,但若有人慷慨解囊,既不影响各位观赏,又能救助灾民,岂不两全其美。”

我在后台悄悄点头,这江佑巧舌如簧,能把握大局,很有央视主持的派头。

只见舞台右手第一排有人亮出牌子,喊道,“15号,五百两。”

哎哟,是老爹,旁边是祖父。如果不是在台后,我一定跳起来,亲老爹一口,堂堂太常寺少卿做起“托”来了。

众人正交头接耳,左手第一排有人举牌,“26号,八百两。”

原来是独孤凌,下午他脸色阴沉,我可不想触霉头,没搭理他,他一会就自己消失了。不过还不错,关键时刻帮忙。

此后叫价声此起彼伏,最后叫到八千两,江佑觉得差不多了,就说到,“谢谢各位,两位大家对此很满意,现在请欣赏演出。”

后台顿时欢声雀跃。一个节目就八千两,再有几个就行了。

台上笛音清幽,有人击鼓以赴节,歌者扬袂睢舞,笛歌相和,伴人入梦。

台下有几人窃窃私语,“你不要命了,知道刚才看你的人是谁吗?”

“谁啊?”

“金吾将军张直方,是专门负责皇上安全的。”

“那你的意思是皇上……”

“嘘……你再看看第一排都坐的什么人,左右丞相都来了,我敢说今天朝堂上有一多半都来了。”

“天啊,都是达官贵人。”

“你出不起钱,有出得起钱的,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看吧。”

……此后《龙船调》歌声似磬韵还幽,《扇舞丹青》舞势随风散复收。

《梦江南》清新自然,如流水月华初去,又似白云灵动渐来。

《千年等一回》却用葫芦丝演奏,吹奏者一上台,所有在场的人大为惊讶。下面窃窃私语,“葫芦接着芦笙,这是个什么怪东西?能吹出音来吗?”但当疏缓动听的旋律从中流淌而出时,所有人又都叹为观止。

《乡愁四韵》琴萧合奏,琴音高低起伏,在众人面前铺呈出绝妙的清秀却带着险峻的奇山,而萧音便是从那奇山顶处发源喷涌而出的一处处清泉,贴着奇山,轻灵跳动的一路欢快奔涌而下,两者时而在山势柔和平缓处交织贴服在一起,和为一体,时而在山势转折跌荡处跳脱分离,在下一刻再归合一处,让人心情随之跳动起伏,忽起直落。

接着江佑又上台鼓动了一番,竞拍大有收获。全场又欢声雷动,原来要看两位琵琶比试。

曹善才一出场,他的拥护者立刻大声鼓噪,欢呼雀跃。 他等大家安静下来,一抬手,《十面埋伏》风云顿起。通过宫调和调式的游移我变,军鼓、军号、炮声、马蹄声交相响起,人们面前仿佛出现了古代战场的壮阔情景——满山遍野军营垒垒,旌旗蔽空。接着从列营、吹打、点将、排阵、走队、埋伏、鸡鸣山小战一直到九里山大战。弹者一气呵成,如雷如霆;听者步步惊心,惊魂动魄。

一曲弹完,他的“粉丝”自然欣喜若狂,以为稳操胜券。对着接下来出场的素衣女子讥笑不已。

那女子也不怯场,挥手《霸王卸甲》。快速夹扫,表现雄军百万,铁骑纵横,接着是放炮声,马蹄声,表现千军万马、呼号震天,呐喊之声,几近逼真程度。更意想不到的是凄凉“箫声”一现即逝, 四面楚歌声,吹散楚王八千兵,凄而壮者为项王悲歌慷慨之声;别姬声;陷大泽有追骑声;至乌江有项王自刎声,音乐嘠然而止。听者始而奋,既而悲,终而涕泪交流。

都是闻所未闻,天籁之音,但是孰高孰低,两家“粉丝”自然大打口水仗,要不是每两排设了一个士兵,估计要拳脚要加。前面的贵客也是互相争论,不相上下。

江佑上台大声宣布,“此次平手!”哗声,嘘声四起。不光是三等座位的人大声喧哗,二等座位的方大人也跳了起来,胡子翘得老高。我在想幸亏没给他们准备水果,否则江佑就要满脸开花了。

皇上叹息了一声,“这两曲都是天籁之音啊,但不要引起冲突。”说完向张直方示意。

他刚要起身去维持秩序,杨昊低声说,“父皇,不如稍作停息,我相信乐府会有法子的。”

嘈杂声中,那素衣女子右手一挥,琵琶声起,全场寂然。她说, “我亦弹十面埋伏,然后再移到枫香调中去弹”。

礼部尚书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向旁边的孙大人点评,“从一个宫调移到另一宫调演奏的手法,有的较容易,有的就很难,如把羽调移入枫香调演奏,就是属于难度较大的一类。”孙大人半信半疑地点头。

等到她一弹出来,声音像雷鸣一般有力,战鼓惊,军号催,而且移调弹曲,声音更加高亢,几入云霄。

一曲终了,江佑宣布素衣女子获胜,众人再无异议。那女子却抬手,发髻整个掉下来了,只看见一个光秃秃的脑袋,外袍一脱,露出和尚服,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有人大叫,“庄严寺和尚段善本。”

老尚书已经受不了刺激,昏了过去,旁边人赶紧掐他人中,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和尚做了一个揖,“出家人也是逃不开俗家音乐,希望能有机会用郑卫之声给大家唱讲佛经。”

场中顿时一片轰动,好半晌才平复下去。

师傅在后台悄悄问道,“为何不让善本一开始就弹,想出这些古怪点子?”

我笑着说,“不求最真,但求最轰动。善本也同意了,你不觉得这是最好的宣传吗?”

他看着台下说,“是够轰动,把礼部尚书都吓晕了。”

我扑嗤一笑,看着刚刚醒过来的尚书老大人还坚持不肯离去,心里偷偷地想,“老爹的顶头上司,你还是走吧,要不待会还有更刺激的。”

鼓瑟吹笙

管弦合奏《花好月圆》,《天籁》。我抛弃规模很大的宴乐乐队,用了三十二人编制的现代管弦乐队模式,基本上分为吹、弹、拉、打四组。这个乐队各个声部更加明确,分别显示出博大、悠远、 古朴、轻灵的各种特质。

皇上点头赞道,“这乐队虽然比宫廷乐队人少,但丝毫不逊,且比宫廷大曲更有特色。”

杨宇柔和微笑,“每个曲目都是独出机杼,推陈出新。”

杨昊颔首道:“听说谢乐卿和元家二小姐都有节目呢!”

杨韬微微吃惊,探头望向舞台,目光急切,神情殷切。

师傅好厉害,没上台就已经赚了一万两。看来隋朝风气比较开放,许多夫人小姐频频举牌,看来师傅很受欢迎啊。

《梅花三弄》循环往复,重复三遍,高声弄,低声弄,游弄,称为《三弄》。听着《梅花三弄》,众人仿佛看到了那位松妻鹤子的隐士,于人影寂寂的霜晨雪夜,在放鹤亭畔,一边抚琴,一边欣赏着梅花傲霜斗雪的清姿,曲中有寂寞,有痴狂。

红尘自有痴情者

莫笑痴情太痴狂

若非一番寒彻骨

哪得梅花扑鼻香

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教生死相许

看人间多少故事

最消魂梅花三弄

梅花一弄断人肠

梅花二弄费思量

梅花三弄风波起

云烟深处水茫茫

曲终余音袅袅,众人黯然销魂,仍然沉醉其中。

江佑上台说道,“此次盛会曲俱是新曲,乐器方面也推陈出新,现在有一筝,众位看与以往的筝有何不同?”

前面几排的看到这二十六弦筝都是啧啧称奇,礼部尚书更是双手忘形地拍打着桌子,直震得桌子簌簌作响。

江佑接着说道,“不知这乐器弹奏起来如何?各位想知道吗?”

台下众人齐声高呼,“想知道!”

我在后台坐着,双手微蜷,手心湿漉漉。偶尔伸头去看,只见台下杨昊容色翩然如玉,带着些许的渴望神色看向这方。抬头看见他关切的目光,心下骤然一松,整个人舒缓了下来。

烟水波光的浮动间,依稀恍惚还是那年那月,浩在台下满心期望,我在台上心跳如兔。前世今生,如这身边的河水悠悠向前流去,刹那间忽然感觉,天地明光照耀,都不如这一刻他关切的目光来得安心。

尘缘如梦,今世原来一直都在游戏红尘,在酒香里把歌声唱老,在花影里把身姿舞瘦。今夕曲江水畔,秋水之上,突然有种无法言说的真实,仿佛努力追溯了几个世纪,终于找到了一个没有阻隔的轮回,决心任它纠缠。

台上江佑喊道,“15号,八百两。”还是老爹捧场。

“26号,一千两。”独孤凌也不错。

“9号,一千五百两。”9号是谁,难道是杨韬。

我偷偷伸头去看,果然是杨韬。忽然独孤凌似笑非笑的眼神扫来,他又举牌,“26号,两千两。”

杨韬听得叫价,脸上微微变色,转头去看独孤凌,接着说:“两千五百两。”

独孤凌看来很有和人抬杠的本事,记得第一次也是和我竞价夜明珠。他毫不在乎接道,“三千两。”

杨昊皱了皱眉头,好像和杨韬低声说什么。杨韬摇摇头,目光晃到台上的我,接着说,“四千两。”

独孤凌继续道,“五千两。”两人此起彼伏,叫价已经一路喊道一万两。

杨宇手中的酒杯往桌上一搁,缓缓看了杨韬和独孤凌一眼。

杨韬扬了扬手,“一万一千两。”

独孤凌嘴角蕴涵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一万二千两。”丝毫不顾及旁边白发老者独孤绝的眼色。

我却得顾及皇上的眼色,我看到皇上也皱起了眉头,手指在茶几上轻叩。我赶紧低咳了一声,江佑反应很快,急忙抢在杨韬再举牌前说,“好,一万两千两。现在有请元小姐。”

古筝如水,缓缓的漫过来,如一只无形的手,牵着我,引领我,走进一个遥远安静的世界。我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弄着,拨弄着。拨弄着自己的心事,在古筝的声音里,我终于可以将一切心事卸落,所有的悲伤与喜悦如莲花般层层密密的绽开……

春江潮水连海平, 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 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 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 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 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 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 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 但见长江送流水。

夜色中,江水静静的,呜咽着向天尽头淌去,渐渐的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中。刹那间,月伴潮生,春夜瞬间明朗起来了。月使得水波精致,也使江潮朦胧。置身其中,一丝忧郁便不知不觉的渗遍周身,无法自拔,也不愿自拔。江畔上那片洁白沙滩清梦般的虚无,却又难以置信的真实。这月,这花 ,这江,构成了这春夜。

当琴声的余音缓缓落下时,全场一片寂静,台下众人神情如痴如醉,痴痴凝神如堕梦中。 过了许久,掌声开始淅淅哗哗地响了起来。而这些掌声惊动了其他依然沉醉的观众,带起了更响亮地掌声。不一会儿,全场响起了惊天动地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我浅笑退场,舞台很大,我的心却很小,小到只注意到老爹满面的骄傲和杨昊欣喜的笑容。前面是一条无尽的路,甚至不知道它会通向哪里。我义无反顾的踏上去,不管缘起缘落的沉浮。我相信,路的尽头,会有我情感的归属。

天已渐暗,曲江是一道残阳铺水中 半江瑟瑟半江红。暮色中的芙蓉园霞光满天,壮丽苍茫。

幕布再次撤去,曲江池畔突然出现了五十多人,有老有壮,农夫装扮。招亲、洗衣、撒网捕鱼的湖面演出,再伴上农家短笛和鸡鸣犬叫,把大国江山的一角,作为画图千里的绵绣半截。音乐及女子的山歌声时隐时续,高低抑扬: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一位朴实壮健的小伙,骑着黝黑的马儿,花轿里抬着他新娶的新娘,送行的乡人依依不舍。忽然有人惊呼,“涨水了……”只听见浪声滔天,汹涌而来。

“啪”酒杯碎地的声响,不知谁碰翻了酒杯,胆小的人已经双腿战战,但是看过去曲江并没有涨水,不知这浪声又从何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