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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微寒 佚名 5032 字 3个月前

身,先暂时寄居青楼,等风声过了再来安置。只是当时我没想到,这给自己带来了一场滔天风雨。

九月初一的西市依旧人潮涌动,千里之外的江南灾祸离得这么远,远到没有几个人关心。

一间乐器店里,分门别类放着各种乐器,如竖箜篌、琵琶、笛、箫、贝、铜钹、铜鼓等等。老板正对着一个人殷勤地推荐,“曹大家,这个琵琶是胡师傅生前改过的,只此一个,高低音更宽阔。最明显的改变是由四个音位增至十六个(即四相十二品)。”

曹善才仔细端详了一下,说道,“我要试试。”旁边有一素衣女子插到,“这琵琶我要了。”

曹善才不悦,老板忙说,“这位小姐,曹大家是琵琶名家,不如……”

女子说道,“焉知不是天外有天。”

话说到此,已经僵持不下,双方决定以弹曲绝定琵琶归属。这时,店外已是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听到两人琵琶比试,顿时轰动,数个好事的人奔走西市,告知众人一小女子向曹大家挑战琵琶,整个西市轰动,大半的人都奔过来围在店外聆听赛曲。

曹善才弹了一曲《羽调绿腰》,他右手运拨的气势若风雷,银屏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当他演奏时全场寂静,没人敢于发出一点声音,一曲结束,掌声如雷,所有人都以为不会有敌手了。

那女子犹抱琵琶半遮面,指下的旋律高高低低地变换,急促凄楚的音符就从她的指间流淌出来,如诉如泣。冷凝幽咽在这一曲琵琶的嘈嘈切切中诉说得分外淋漓。一曲终了,众人陶醉不已。

最后围观众人评定不下,一半支持曹善才,一半支持女子,双方相持不下,几乎酿成一场争斗。

此时,曹善才说道,“不如我们一月后再比,请更多的人品评。”那女子也同意。最后定于一月后,赈灾大会上再比高下。

西市众人才知道有赈灾大会,于是互相追问时间地点,纷纷约定一定去看两位高手比试。

九月十五,长安九门及所有干道的告示栏上都贴上一张不是告示的东西。前面人头攒动,人们七嘴八舌。

“赈灾盛会节目单,什么东西?”

“你真是孤陋寡闻,这是皇上关怀百姓,半月后要办赈济江南水灾的盛会。”

“川江号子,龙船调,梦江南,长江之歌……这些曲子都是闻所未闻。”

“听说这次都是新曲,没有一个用旧曲啊。”

“段善本、贺怀智、曹善才、裴神符、康昆仑、李管儿、赵壁……这都是当世名家,平时都是专给皇上演奏的,我们这些升斗小民也有机会看吗?”

“只要有钱就有机会,听说最低价钱就是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不知多少人能听得起啊。”

“为什么这么多士兵在这站岗?”

“你不知道,这所有单子都是鼎鼎大名的书法家钟绍京,钟大人的真迹。”

“钟大人不是退隐封笔了吗?”

“谢旭然大人亲自登门请钟大人题的,钟大人听说是为赈灾,二话不说就题了一百张。”

“据说这一百张单子,大大小小的官员托各种关系没有人能求到,等到赈灾会开完还要拍卖呢。”

“这些新奇点子,不知是谁想出来的?”……

“这些新奇点子,不知是谁想出来的?”对面高楼上也有一人问这个问题。

京城第一楼“衡水楼”,三层有一最大最豪华的包间“流觞”,关键平时有钱也不一定能订到,这次来了两个客人和四个侍卫包了这一间。

小二端了酒菜往楼上走,到了包间门前,四名护卫分散在雅间四周警戒,守在房门前一人喝道:“什么人?”小二战战兢兢地说道,“送酒菜的。”护卫轻敲房门禀报道:“公子,酒菜送来了。”房内应了一声,那护卫这才推开房门侧身让他进去。

偌大的房间只坐了两人,一冷酷一邪美,正开了窗户看着着街面拥挤的人群。

小二连忙摆上酒菜,杨宇只是品茶。独孤凌似笑非笑,看得他心里嘀咕着。

等到小二走了,独孤凌端起酒杯在手中转着,一滴未溅,却不喝,笑着说道,“这些点子你说会是谁想出来?”

杨宇饮了一杯酒,举起的袖口中隐隐露出暗金龙纹。他不疾不徐道,“凌,你明知故问,自然是元二小姐。”

独孤凌的桃花眼微微一转,“我自然知道,只是没想到宇你也如此肯定。”

杨宇淡淡说道,“她能给人很多惊喜。”

独孤凌撇撇嘴,“包括在皇家别苑芙蓉苑搭台。”

杨宇说道,“八百到一千人除了皇宫就只有芙蓉池边可以容纳了。”

独孤凌微哂“皇上也同意?”

杨宇微微叹息,“据说谢乐卿给皇上算了一笔帐,一百人为一等票,100两一张;二百人为二等票,50两一张;其余为三等,10两一张。”

独孤凌略微凝神,似有所思,“单门票一项就是两万七千两的进项了。”

杨宇问道,“你说会有这么多人来看吗?”

独孤凌笑着起身,指着对面街上越拥越多的人群,说到,“原来我不敢说,现在有了这单子和西市曹善才的琵琶比试,估计没问题了。而且还有半月,这丫头必然还有招数。”

杨宇也笑着问,“看来她的聪明才智不止音乐一项啊,你觉得谢旭然的奏章有什么文章?”

独孤凌说,“你知道朝堂的事我一向不关心。”

杨宇扬了扬眉,“但是我知道你的消息比任何人都多啊。”

独孤凌但笑不语,杨宇接着说,“居庙堂之高则忧其君,处江湖之远则忧其民,这还象谢旭然写的,胁之以罪不如诱之以利绝不可能是他写的。”

独孤凌似洞穿他的疑问,“你的意思是元诗音写的”。

杨宇点头说道,“这种机灵百变而又独出机柕的做法除了她还有谁?不过时机也太巧了,元家这老狐狸。”

独孤凌笑着喝了一杯说,“看来你对她挺感兴趣?”

杨宇回敬一杯,“你不也是?”

独孤凌慵懒地伸了个腰,“还是拭目以待这场盛会吧!”

今有嘉宾

逍遥芙蓉池。翩翩戏轻舟。从秦时离宫“宜春下苑”,到西汉时期的皇家园林,再至隋朝的芙蓉池和芙蓉园,曲江早已显现出春林重复,绿水弥漫之景象。

秋日里天高云淡,曲江碧波荡漾。但是有一群人却视若不见,忙得脚不沾地。我上跳下跳,指手画脚,一遍遍检查所有的器械和人员布置,叫得嗓子都快哑了。原来舞台总监也人前风光,人后流血汗。

这是一处规模宏大的露天演出场。场地以一个偌大的曲江为背景,在河边搭了一个露台,后面围上幕布。碧水蓝天,配上四周绿荫如海,纯粹是一道道绿色的天然屏障。对着舞台,所有观众席都是席地而坐,依次排开。

四下里巡视一遍,重回居中座位的我心中还是忐忑不安,想着这是第一次如此大规模的制作,生怕挂一漏万,又想检查一遍。

刚起身,撞到一个人身上。“哎呀”,抬头一看,居然是杨昊。

他锦衣外罩雪纱,显得衣袂飘飞,简单中又不失精致华丽。目如秋水般深远,嘴角微抿似乎总是带点笑意。

我下意识地张嘴想叫“浩”,但是最后心里一紧,屈了屈膝,叫了声“五皇子好。”

他俊美的脸庞上微蕴笑意,“你还是这么生分,叫我表哥或昊吧。”

我微笑着说,“你怎么有时间过来?现在场地还很乱。”

他抬头看了看忙碌的人群说“到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大型的露天宴会,怕是有千人吧。”

我点点头,“光看客就千人,还有近百的乐者和维护秩序的京畿营。”

他看着我额头的汗水,伸手欲拭,却突然间醒悟过来,手只得顿在半空。我抬头看去,他微笑着收回手拿出手巾,示意我自己擦擦。

我接过来,小心地擦了擦,仿佛嗅到一股松香的清新味道,听到他说,“过来主要告诉你一声,父皇和三皇兄,几位皇弟会来看表演。”

“啊”,我很是诧异,惶惑看他一眼“这只是民间表演,皇上怎么屈尊降贵来了?”

他笑着说,“你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当然都想看看。九弟今天一直缠着父皇要来,所以大家趁机都来了。”

天啊,真的要来,我一惊之下不免花容失色,赶紧大声张罗在第一排前再加一排豪华座位。

一只手挽住我,他的手和浩一样干爽安定,“今天你是主帅,如此心神不定,那些歌者舞者岂不更是慌乱?”

他的一席话让我乱糟糟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恍惚忆起,我第一次演出得时候正值寒冬腊月,又是心里紧张又是冻得手发抖,浩就把我的手紧紧包在他的手里,塞到羽绒服里取暖,那股温暖从手心悄悄地流淌到了心里。

“这位公子,我们还没有开始演出,您怎么进来的?”旁边有人张口问道。

我和杨昊转头一看,第一排的毡毯上,一人右手支者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们。独孤凌仍是一身张扬的紫衣,姿态闲适,却长眸微睐,眼光凌厉地盯在杨昊挽我的手上,热度灼人。我不欲惹事,装作不知,杨昊也一笑置之。

下午申初(15时),芙蓉苑外人山人海,熟人们互相打着招呼。

“方大人,你来了?你手里怎么拿的才是银牌。”

“孙大人你也来了。哎呀,没料到这牌子如此紧俏,只提前一天发售,一人只准买一张,仆人去排了一天队,也只得银牌。”

“哎呀,你不知道有黑市,我这张金牌足足花了二百两才从别人手里买到的。”

“老方,你不知道底细啊。这每个牌子都有号的,买时都登记姓名了。听说中间要竞标,你这说不准有限制的。”

“哎呀,那可怎么办……”

京畿营士兵仔细检查各类牌子,一边有书记官对着人说,“二排七座,记住自己的座位。不清楚的去看进门右手的座位示意图。”

一进广场,观众千人,彼此交头接耳,高声喧哗。

我在幕后大声对着杨昊说,“皇上还没来?”

他也费劲才听见,大声对我说“最后快开演前吧。看,来了!”

只见这一行穿过人群,迤逦而来,都是白龙鱼服,有的还披着风帽,因此场中众人也没有发现。

他转头对我说,“没事,轻松点。我先过去了。”

我小声说,“等等。”

他没听见,大声问,“什么?”

我不愿再想更多,拥抱住他。就像浩在我每次上台前做的一样,一个心安的拥抱。他温柔一笑,默默低首,下巴轻柔触及我温热濡汗的额头,在这温情脉脉的一瞬间,仿佛找到现世的片刻安宁。

透过紫陌红尘,轻轻吹去岁月的尘埃,我想,不管他是谁,也许我穿越千年,就是为了遇见他……

等到大家都坐定,师傅冲台上作了个手势,断然喝到,“鸣钟。”

钟声低沉的鸣磬压不住如潮的人声,周围的人焦急地问,“怎么办?”

师傅点点头,说道,“让许和子先去高歌。”

许和子一出场, 广场上还是人声鼎沸,嘈杂得很。她有些战战兢兢,师傅挥了挥手臂。她定定神,曼声而歌:

你从雪山走来,春潮是你的丰采;

你向东海奔去,惊涛是你的气概,

你用甘甜的乳汁,哺育各族儿女;

你用健美的臂膀,挽起高山大海,

我们赞美长江,你是无穷的源泉;

我们依恋长江,你有母亲的情怀。

世间竟有这样美好的歌声,黄莺般娇脆、裂帛般惊心,风雷般高亢,烟花般璀璨,顿时广场寂静若无一人。而且她所唱词调,无论从形式到内容,纵然是在座诸多方家,也绝无一人曾经听闻。歌毕,全场欢声雷动。

皇上对左右低声说,“此女歌值千金。这歌词虽然白话到也颇有些韵味。”

杨韬兴奋地手舞足蹈,“听说此次曲词都是元二小姐所作,她信手一弹俱是曲,三个记谱官跟着都记不过来。”

杨宇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杨昊。

此时,场中歌声再起,嘹亮高亢。一时间,幕布尽去。放眼望去,曲江的水,亭台楼榭,广袤苍穹,构成山水剧场,化为中心舞台,如诗如梦如幻。

一对纤夫,拖着小船而来。他们模仿着川江纤夫"脚蹬石头手扒沙,风里雨里走天涯"的身影,负重前行喊出的一声声号子成了著名的川江号子,高亢、豪迈而有力,在曲江之中久久回荡。

咳哟!划哟……

乌云啊,遮满天!波涛啊,高如山!

冷风啊,扑上脸!浪花啊,打进船!

咳哟!划哟……

伙伴啊,睁开眼!舵手啊,把住腕!

当心啊,别偷懒!拼命啊,莫胆寒!

咳!划哟!咳!划哟!

不怕那千丈波浪高如山!

不怕那千丈波浪高如山!

音调又变,船行下水或平水时,龙船号子起了,音调悠扬,节奏不快,不过一会,又闯滩了,大桡号子音调雄壮激烈。听众仿佛一叶扁舟,顺江而下。在惊涛骇浪中,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万重山,心悬半空。待到江平滩险,纤夫行船,号子高亢,心却平了,看刀砍斧劈般直立的绝壁,树木森森,万象峥嵘。瞬息江面渐行渐窄,两岸愈来愈高峻,仿佛伸手可触壁石,心已到喉咙,仿佛要跳出来,一阵波涛过后就是平波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