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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微寒 佚名 5032 字 3个月前

十五的月亮十六才圆,今天看起来还真的不是十分圆满。

此时月明风清,寂静无声,只有微风裹来荷叶的阵阵清香。桶内可比外面暖和多了,想着看来真发现了一个好去处,不用在外面吹冷风等半个时辰了。

忽然之间,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声音很轻,若不仔细听容易恍惚过去。脚步越来越近,来到碧波池畔停下脚步,有女子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奇怪,如此天气,如此盛宴,怎么还有人到这偏僻的地方来。我刚想拿下覆在头上的荷叶,偷偷看一下,又听见一个稍微重些的脚步向这边而来。难道是男女私会,我怎么就撞到枪口上了。

那男子来到池畔也停下来,只听见女子说道,“这是最后一次约你,今晚过后就如同陌路了。”

这声音让我身上激灵灵一凉,虽然如此幽怨和平时声音大不相同,但我分辨的出是独孤艳。难道她见的人就是她的“月出照兮,劳心惨兮”。我可不能显露形迹,以免尴尬,更是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那男子也不言语,只听见独孤艳叹道,“如此盛宴,如此奇思,你马上就能得偿心愿了。”

奇怪那人还是不发一言,心想这男子真是郎心如铁。过了一会,听见独孤艳语气凄然地问,“我一直想问一件事,能回答我吗。”

那男子简单地答了一句好,心底勃然一惊,只觉得如此耳熟。

“如果我不是独孤家的女儿,你会娶我吗?”

沉默了一会,那男子答道,“会。”这一声却如晴天霹雳击中我的心,是杨昊。

原来,原来如此,劳心惨兮……这迷惘感伤、可求而不可得的爱情。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在太后宫里的年少岁月,青梅竹马吗,只是因为敌对的世家割断了彼此纠缠的因果,所以连美丽的誓言都湮失在风的背后了。

原来睿智圆通如你,面对这一份苦涩的情感,竟然也是进退两难,欲罢不能。拿不起也放不下,爱或不爱都是伤害。所以穿越飘零的秋水,踏水而来寻我,挽起一帘幽梦,求一段替代的感情吗?

早知道,倾心相遇,只能换得一季的美丽,聚日苦短,偏偏割舍不下上天的赐予。秋水之上,红尘之中,以为自己会很努力地追溯你,寻上去,到一个没有阻隔的轮回中去。却原来上天对芸芸众生都是公平的,如此的千年轮回,只是给我一个重逢的机会,结局却仍是注定的各自西东。

从来情深,奈何缘浅,无论怎样的情根深种,到最后都是缘差一线。弹奏一曲古韵悠扬,幻想着一场地老天荒,谁是谁的梦里海枯石烂的长相思,谁是谁缠绕不舍的决别诗?

忧伤已经蚀骨入髓,眼泪脆弱得一触即发。我是一座即将沦陷的城,困在孤独无助的阴影里。

千手观音

周围只是寂寂的无声寥落,远处隐隐传来鼓声两遍,糟了,要错过约定时间了。一摸脸上,一片湿意。掬起一捧温泉,洗去晚妆,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在那一瞬间,我的心里贮满了哀愁与彷徨。在这一刹那,我几乎要拂袖而去。千般辛劳万般苦,究竟为谁?

想起大殿上的乐府众人,想起师傅,还是唱完这一曲盛世欢歌吧,不管今晚我的哀怨有没有人听。斩断绳子,能否斩断三千情丝,放下石头,能否放下前世情劫,顺流直下,能否到达心的彼岸。

水波飘摇,直到九龙湖,此湖分成上下两个湖,中间有长堤东西横贯。堤上东为晨旭亭,西为晚霞亭相互对应,与上湖南岸的一亭谢相映成趣。一亭谢下有一大龙头,泉水淙淙,长年不绝,所以取名龙吟树。堤壁间已有八龙吐水,与大龙头合为九龙之数,因而以九龙命名。

已到九龙湖堤岸的水栅之处,一个乐府中人正等的焦急,见到我来面露喜色。接着模仿夜莺啼叫一声,声音高亢明亮。

大殿祝寿的一幕正演到子孙满堂,邻里相贺。那边得到消息,接着音乐一转,一位老妇也就是扮作过寿之人,对着众人唱道:“众人心意我心领,山中岁月容易过。佛说有缘戒杀生,今日放生结善果。”然后呼儿唤孙,把那鲤鱼放生。

只见那鲤鱼一放入水中,池边忽然烟雾大作,弥漫住整个舞台。紧接着,舞台上灯光骤灭,一片漆黑,舞台中人立即看不见。本来为了观舞,筵席方面的灯光也是比舞台暗一些,这黑暗突如其来,筵席固然是寂静一片,但主位上却是难免引起一阵骚动。八个黑衣侍卫已四下蹿出,隐隐将正中的太后,帝后团团围住。

“哈”,乙毗射匮举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大隋的皇上就如此一惊一乍。”

方言听到他言语讽刺,脸涨得通红,反驳道,“天子一人身系天下安危,周围人自然要小心谨慎了。”

“哈哈”,乙毗射匮饮酒如饮水般,又饮一大杯,“中原的酒如中原的人一般,都不够烈。”

方言想着言语间不能失了国体,正要反击,却看到舞台上灯光又起,再看到湖中景色,已惊得站了起来。乙毗射匮也放下酒杯,轻“咦”了一声。

只见舞台众人都跪倒在地,湖中一朵大如车轮的白莲花琳琅出于碧水之上,渡波而来,其中立着一个白衣女子,远不得见,天际一轮明月,那女子笼罩在一片银色的光晕中,衣裾翩翩如飞,凌波若水中仙子,只觉风华绝代。

待到莲花座近到湖岸,才发现白衣女子作白衣观音装扮,左手持莲花, 右手作与愿印。席中有善男信女忘了皇上在座,不自觉地离座跪拜,口中喃喃呼道,“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太后虽然知道这是人所扮的,但是远远看去白衣踏莲,风华立显,也不由自主宣了个佛号,行了个佛礼。

皇上笑道,“也够胆大的,连佛也敢扮。”

只听见白衣观音缓缓说道:大隋盛世,清净安稳,鸟鸣雅音,国人知礼,诚心向善,今日离了西方净土,幻化为鱼却被放生,感念众人,故施佛舞一曲,祝大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太后福寿绵长。

皇上听了展眉微笑,众人又山呼万岁,天佑大隋。

那白衣观音轻点莲台,凌空飞度,身轻翩纤,已旋至台上。再定睛一看,白袍掷去,内里是飞天装扮,面上却是一张素颜,两手合十,行个佛礼,拈花微笑,笑容中却透着一股悲伤,怀悲天悯人之态。

一群飞天装扮华裳女子徐徐上台,立在她身后却不可见。当庄严圣洁的音乐缓缓响起,白衣少女身后展开一双手,纤手上金甲闪烁,手心赫然有一只莲眼。接着第二双,第三双,如水面拂过涟漪,一串串,一层层荡开,无数金色手臂,徐徐展开,美轮美奂,刹那开出一朵玉臂的金莲。

御苑中花香肆溢,浓光淡影。案几倒地之声不绝于耳,酒杯失手碎裂之声此起彼伏。

千手观音步出庙宇,不再是泥胎金塑,化为真人,走进盛殿,融入观者灵魂。净瓶水满,柳枝轻点,佛光普照,所有人已经如痴如醉。方息衣袖上沾染了打翻的美酒,一向重视仪表的鸿胪寺胪竟然毫无所觉,乙毗射匮也难以自持,目不转睛地望着舞台。

为首一人端庄美丽,身后那一只只闪耀金光的手臂,美妙清馨透过指尖自然弹跳出去,舞韵菩提清新超脱十丈红尘。谁能想到那一双双手竟可以组成那么多优美绝伦的造型,传递那么多慈悲拯世情怀,南海的碧波更迭,紫竹林里梵音晚唱。

人间的莲花不出数十瓣,天上的莲花不出数百瓣,而净土的莲花千瓣以上。千瓣莲度劫而生,千手祝福广布福泽,千眼明目看透人世百态。

淋漓尽致地舞着,心也在舞着。莲花的花死根不死,来年又发生,象征人死魂不灭,不断轮回中。我轮回千年,依然被红尘所扰,情关所困。佛祖观音是否应笑我,在生死烦恼中出生,依然为生死烦恼所干扰。莲花座上我渡世人,红尘之中谁又来渡我?是否所有人的人生都一样,有圆有缺,有满有空。

众人见为首女子左右两侧和头顶上方,呈放射状似孔雀开屏般地浮雕着一支支似乎是难以数计的"金"手,且每只手掌心中有一只莲眼,每只手中持一种器物。其姿势或伸、或屈、或正、或侧,显得圆润多姿,金碧辉煌。缤纷的手姿在灿烂的金色中,幻化出慈祥庄严和典雅纯净,令人眼昏目炫。

待到最后,九龙湖大股水泉涌而出,倾斜而下,场面壮观。至此,演出达到最高潮,观者无不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竟有如此摄人心魄,天人合一的的绝美舞姿。

半晌后,众人彩声震天,掌声雷鸣,快要把飞霜殿的屋顶都掀翻了。

太后眸中深有感触,叹道,“缘心如水,莲心如佛,只有沉浸在佛法里,才演得出如此佛舞。”

皇上开怀大笑,“好啊,居然将庙里的菩萨演得如此栩栩如生,估计观音真身也不过如此。”

正说着,天边忽有大声如雷,众人抬头一看,有一颗璀璨的流星拖着狭长的彗尾划过天际,一路摇曳着坠向沉沉的夜空,溅珠碎玉般,一闪而逝。

听说看见流星,对着它许下愿望,愿望就可以实现。我还来不及许下一个誓言,那颗孤星就没有了踪影,连尾翼微弱的光也被无边的夜吞噬。

席中所有人都张着大口惊呆了,有人伏地大哭,“扫帚星,天将有大祸。”

忘了古时人们称流星为扫帚星,是“灾难之星”。人们认为只要彗星一出现,战乱、饥荒、洪水、瘟疫等灾祸就会降临。流星出现代表不祥,预示着帝王失德,将有天谴。难怪众人如世界末日来临,惊慌失措。

忽然一惊,想起昨晚日照原野那幅幕布上的乌日,我连夜赶工在那块乌日上再贴了一小块幕布,请周昉大人在上面重新画了一轮暖日才把今天的宴会应付过去。如果今日只是流星偶尔划过,也就罢了。如果流星和画中日食有潜在的联系,这幕后之人连天上星象也能算计在内,如此环环相扣,处心积虑就令人心悸了。

太后刚从佛光普照中醒过来,不得不面对这流星示警。一瞬之间她显得非常苍老,对皇上说,“在我生辰之日天降彗星,看来我命不久矣。”

皇上面色铁青,手紧紧抓住雕龙的扶手,“母后不要胡乱猜测,朕立即让钦天监观测占卜。”

太后苦笑道,“天命不可违。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在,把一些事还是定下来吧。”

皇后目光微一停滞,刚要说话,太后微微侧目皇后,皇后噤口不言。

太后接着说道,“今晚歌舞很好,皇上也该有所赏赐吧。”

皇上应了一声,招手让内监宣我们上来。乐府众人上前行礼,我屈膝行礼后,静默半晌,目光低视面前地板。

只听见皇上的声音沉沉响起,“今天寿宴很是精采,太后和朕甚悦,众人俱有赏赐,元诗音也大费心思,由你来说想要什么。”

右边席位上有些许声响,杨昊就坐在右手席位上。本来计划中,我会求皇上和太后赐一段好姻缘,然后他请皇上为我们赐婚,最后水到渠成,皆大欢喜。如今他还盼望结这段缘吗,源于爱,还是源于想去忘却。已无泪,我的心渐渐宁静,象大雨过后的湖水,澄澈明净。

我郑重地跪下叩首,说道,“臣女想要一个官职。”

“官职,女子要何官职?”皇上声音中充满惊奇。我顿首,额头触到冰凉的地面,忽略掉了右手传来的的酒杯破裂之声和无数道到投注到我身上的目光。

“臣女求任乐府采风,愿为皇上四方采风,宣我盛世光景,谱我大隋国风。”话语间,泪水几乎忍不住夺眶而出。

原来我还是不够坚强,每段情殇后总想着远远逃离。而且我已厌倦了天子脚下的歌舞升平中夹杂的丝丝阴谋,如今痛断情缚,绝尘而去,抽身万丈红尘中。

静,殿中一片寂静, 百千人的呼吸都微不可闻。过了半晌,只听见皇上的一声:“准奏。”

夜深,月下的九龙湖灯影飘摇,烛光微弱。筵席结束,杯盘狼藉,真应了那句话: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再美再好的事物,也不过浮云一瞬间。只剩下这一片寂静阑珊。

我和师傅吩咐完乐府的事,回到大殿后才发现还有一人静静伫立在殿中,他的手抚在腰间长笛上,光影疏微,长笛泛起幽幽光泽。

今晚的杨昊与平时判若两人,平时的他温文尔雅,静谧安详,今日的他立于初春的月光花香之中,俊秀的面容上笼上了一层薄薄忧伤。

师傅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后缓缓走开。宽阔开敞的大殿里只剩下我们两两相对,二月的风柔和而清冷,既让人透明起来,也让人清醒起来。

良久,他语气迟迟如迷蒙的雾,“为什么?”

我伸手拂了一下被风吹起的鬓发。唇角勾勒出一朵凄凉的笑纹,“因为独孤艳,如果我不是元家的女儿,你会娶我吗?”

他先是一怔,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尽,只留下苍白。他张了张嘴,放佛要说什么,踌躇了一下,可能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是沉默。

我亦静默。半晌,我转身离去,风声在树叶间无拘穿过,带来我略带忧伤的叹息。

是夜,华清宫中也不宁静,宫里本就因为天降流星而惴惴不安,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流云殿中,纱幔重重,太后因为星殒睡得不安稳,恍惚间却看见幽暗的宫殿中,有一人看着她幽幽冷笑。冷风阵阵,一绝丽容颜的女子冉冉飘来,面容近看却是七窍流血。太后惊得肝胆欲裂,昏厥过去,使得流云殿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