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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微寒 佚名 5041 字 3个月前

还比什么。

我一跃下马,拍拍垂头丧气的马儿说到,“马儿,今天委屈你了,不过我今天可不是要赛马。”

袁公惊得目瞪口呆,我走到河边,笑笑指着河中对他说,“今天我比的可是这个。”

河中水流湍急,不知何时浮起一个羊皮筏子,悠闲漂荡。远远望去,就象一叶扁舟。

羊皮筏子俗称"排子",是一种古老的水运工具。由十几个气鼓鼓的山羊皮"完整脱下并排捆扎在细木架上制成。制作简单、操纵灵活、搬运轻便,而且吃水线仅十几厘米,不怕搁浅,随时可以靠岸。还有一样,羊皮筏子比竹排小船都要轻,依水势而下,快如飞羽。

我跳上筏子,大笑道,“洛水滚滚波浪翻,羊皮筏子当作船,九曲黄河十八湾,看我千里一日还。”

人筏混为一体,随波逐流,轻盈的仿似游弋于天地间的一片白羽,又疾速如一道白箭飞过江面。波涛起伏,颠簸而行,令人心惊肉跳。

阿风掌着舵,这羊皮筏子极轻,不用费什么力,只要把准方向就行了。我坐在筏子上,看天空中风起云涌,随意变幻;听水流湍急,浪花拍岸。

洛阳境内河渠密布,有黄河、洛河、伊河、清河、磁河、铁滦河、涧河、廛河等10余条河流蜿蜒其间,基本相通,一路随波,自由自在。顺着滔滔东流的河水,行到洛阳北面河岸时,看见洛阳王在岸上策马急驰,其实彼此离得很远,身形模糊面貌更是看不清,我情不自禁地大喊一声,他停马遥望这边,我们却已经飞掠而过,山沉默,水流过,只剩下我欢快的笑声。

傍晚时分的洛水南岸,夕阳西下映在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再看伏牛山,一带深碧,肃然静立。

洛阳王人疲马乏地回到起点,连昔日神俊异常的骏马也气喘吁吁。却看见江边席位上,一老一少举杯畅饮,对酒当歌,好不快活。心下又气又累,滚下马鞍,走到主人席位,也不说话,举杯狂饮。

我汗不流,气不喘地微笑行礼,“王爷承让了。”

他面有怒色,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但是言语中还带着喘息,“小小年纪,投机取巧,说了赛马居然偷偷用船。”

我刚想回答,袁公插道,“王爷被阴了,原来说的就是比绕洛阳地界一周,你可没注意。”

他一愣之下,仔细回想后恍然大悟,气鼓鼓地将酒杯掷在桌上。

抛砖引玉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就不要再刺激这洛阳的地头龙了。我于是说道,“今天真是班门弄斧了,只是想和王爷说几件事。”

他瓮声瓮气地说,“什么事?”

我含笑问道,“王爷是否知道洛阳与扬州相隔多远,骑马多少天能到,水路多少天能到?”

他略一思忖,说到,“两千多里吧,骑马最快也要一个半月。”

袁公右手抵在颌下,疑惑道,“ 水路,无河无渠,如何行船?”

拿出精心绘制的地图,其中有些凭着前生印象,有些根据今世地图整理,这张可以说是当世最符合比例的地图。顺着我手指的方向,他们的目光穿过洛阳,经今开封市及杞县、睢县、宁陵、商丘、夏邑、永城等县,再东南,穿过今安徽宿县、灵壁、泗县,以及江苏的泗洪县,至盱眙〔xu yi〕县注入淮水。

”此条路线开渠,行船最多三十天,时间约少一半。而且车马劳顿,怎比得上舟楫行船。”我的呼吸微微急促,仿佛透过地图又看到了千里通波的大运河。

站起身,我豪气万千地说,“再扩展开去,长安—洛阳—淮安—扬州—杭州,从此南北通途,半天下之财赋,悉由此路而进!”

洛阳位于中原大平原的西缘,海拔较高,工程可以利用这一东低西高、自然河道自西向东流向的特点,开凿时既可以节省人力和物力,航行时又便于船只顺利通过。

洛阳王微眯了眼,凝神看了看我。袁公皱了皱眉头,“知易行难,睿帝朝曾有人提议,但是耗费太大,议而未决。武帝朝,也曾有人提议,但是先帝连年东征西讨,国库空虚,最后也不了了之。”

我慢慢思量,“既是国事,也是商事,为何不能让商人出些费用呢?”

洛阳王嗤之以鼻,“商人蝇头小利能有多少钱?”

古代商人地位很低,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末位,比工匠还不如。而且儒家认为商人只获不劳,投机取巧,因此朝政重农抑商。岂不知自古无商不活,无工不富,如今的长安洛阳也是因商而富。

我抿嘴一笑,“春秋时管子说过万乘之国必有万金之贾,千乘之国必有千金之贾。大隋的有钱人还是不少,听闻朝廷前些时候修缮安国寺而缺乏财力,曾下令能舍钱千贯者撞钟一下,有个在长安西市发财的商人王胡,连打百下,运钱十万贯入寺。”

袁公喟叹道,“商人重利,如何肯出?”

我用心思谋,“一来朝廷向商贾大户借钱修河,朝廷借钱,自然不会不还,想来商人低息或无息都会借。二来运河修成后,在重要城市设河监,过往商船收费还贷,五到十年,本息即可还清。”

这就和现代高速路“贷款修路、收费还贷”异曲同工,但是古人估计从来没有想过朝廷向商人借贷。

我继续说到,“三来可以让有钱人捐赠,捐钱达到一定数目的,朝廷允诺运河开通后免三年运河往来费用。”

袁公眼中闪过灼热的光芒,喜道,“有这三条,朝廷不花一文,困扰几朝的修河费用今朝唾手可得啊。”

洛阳王摆手苦笑道,“如此浩大的工程,需要用多少人力。”

心中刹那思绪有些混乱,尽道隋亡为此河,一个不慎,就是亡国之祸啊。片刻转念后,说道,“一看时间,最好冬季农闲时征民夫。二要免除民夫当年徭役赋税,或是贴补民夫部分粮食。第三,最好将河道分成几段,每段只征当地民夫,争取一年内修完一段。而且分段开挖,既加快速度,也不会集中民怨。”

我继续说到,“如此三到五年,运河可以修成。”

洛阳王着意沉思,“此乃国之大事,各方面都要考虑周详,徐徐图之。”

我点头附和,“不错,王爷可以上书先请皇上派人勘察,合适的时候再来实行。”

袁公望着地图,胸怀激荡,“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有希望扬帆下扬州,欣甚幸甚!”他笑着回首目视洛阳王,“王爷能成此事,是不世奇功啊,不逊于为朝廷开疆辟土。”

这正和我下一个话题不谋而合,我赞同道,“正是如此,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他闻言一震,微有吃惊之色,喃喃重复,“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片刻后,抬头凝望我,“但是千百年来,没有人能超越始皇的功绩。”

我静默片刻,叹息道,“秦始皇的功绩不在开疆拓土,而在于立万世制度。”他哦了一声,眉毛纠结,凝神目视于我,示意我继续说。

“秦始皇灭六国,一统天下,其版图东至海暨朝鲜,西至临洮、羌中,南至北向户,北据河为塞,并阴山至辽东。”我俯下身抓起一把土,细碎的沙土从指缝中簌簌而下, 蓦然就想起了“时间太瘦,指缝太宽”这句话。滔滔逝水,急急流年,去日不可留,来日不可知。 感伤道,“可是秦二世而亡,如今这土是秦土、汉土,还是隋土,千百年后谁又说的清呢。”

洛阳王微眯着眼凝视我,目中波澜起伏。袁融安右手托腮,细细思量。我继续说道,“始皇命蒙恬北击匈奴,收河套,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秦亡后,匈奴复收河套,百年后卫青霍去病马踏匈奴,才又再度把匈奴驱出河套。”

袁公“笃”敲了一下桌面,叹道:“今古河山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

我淡定道:“始皇最大的功绩废除分封制,代以郡县制,汉随此例,从此各朝各代都是如此。”

洛阳王面上微微变色,口气里隐藏着隐约的失意,“如此说来,黄沙百战,边关万里都是镜花水月一场了吗。”

我郑重地说,“说这些,只不过想让王爷不要在乎一时一地的得失,大丈夫处世当为万世计。”

夕阳西下,河水映红。月光初升,天色渐晚,暮色渐渐升起。江面上,波光凌凌,波涛涤荡,初升的月亮似被水波摇碎了,叠在一起,影影绰绰,若浮华那般灿烂。

洛阳王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来,“你还为劝我修运河?”

我不假思索地说,“此为其一,还有一项就是希望王爷设立讲武堂。”

“讲武堂?”这回不光洛阳王惊异出口,袁公也不禁问道。

“大隋数十年太平,已经马放南山,刀枪入库。”我盯着洛阳王,无惧他灼灼目光,予以重重一击,“将军老矣。”

他怒发冲冠,眼中越过一道灼热的怒火,几欲拍案而起。袁公也是一愣,深深地看我一眼,伸手拉住洛阳王的衣袖,劝道,“王爷且听她一言。”

我定住心神, “在洛阳几日,各处城门都去过,只见士兵闲逸,军备松弛。长安如此,洛阳如此,天下各处城池岂不是更如此。”

“如果此时北方突厥引兵南下,迅雷不及掩耳,王爷觉得何处是战场呢?” 我每说一句,洛阳王的面容就阴沉一分,此刻不禁面容突变。

“如果王爷行兵布阵,除了南韩北王,王爷还能派何人出战呢?”他默然不语,仿佛一盆冰冷雪水兜头而下,眼中有些怔仲。

袁公旁观者清,问道,“说这些话,都为要设讲武堂。”

“不错,建和十年朝廷才开始设立武举,测试的不过是长垛马射、步射、平射、筒射,马枪、翘关、举重、身材之类。我认为这些科目是选良兵,而非良将。”

“哦”,洛阳王回过神来,甚是关心这个论点。我接着说道,“设讲武堂,广招天下英才,这就类似儒家的太学,将成为武士的最高学府。”

古时将军的出身,一来是从军中一刀一枪地累积军功升上来的,最有名的就是北宋的狄青;第二种就是军功世家的子弟,如汉武帝时的李广之孙李陵;第三种就是皇亲国戚中有胆有识的直接担任较高的职位,卫青,霍去病如此。

讲武堂直至清末民初才出现,影响较大的有云南陆军讲武堂和北洋陆军讲武堂等,最后演变成大革命中的黄埔军校。讲武堂的军事课分学科和术科。学科包括战术 、地形、兵器、筑城和军制学等课程,术课包括制式教练、战斗教练、射击、劈刺、拳术等课程。此外,还设文、数、史、地等文化课。

我娓娓道来,“讲武堂内可以聘请本朝荣休的将军和各方面专家讲课,不仅习武马术,还要学战术 、地形、筑城。而且要学各国历史,包括突厥,吐蕃,吐谷浑甚至天竺、波斯。不但要学,最好派精明强干之人去这些国家收集情报,如此一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洛阳王眼中一亮,脸上浮现出惊奇,诧异,欣喜,狂喜等多种神情。袁公也微微点头,颇为赞许。

看他们的表情,我大受鼓舞,“讲武堂不仅要讲课,更重要的是练兵。学员一半时间讲课,一半练习战阵,当然不能纸上谈兵,要结合不同地形,最好能到各处险关要隘实地演练。”

洛阳王举杯开怀大笑,笑声中满是喜悦轻松,“有了讲武堂,天下将才皆出此堂了。”他兴致颇高,“晚间本王就写奏章,明天一早就快马送去长安,想来批复不是难事。朝廷如果没钱,本王倾家荡产也要办起来。”

我高兴之余,还是顿一顿小心提点道,“王爷还是请兵部一起操办此事,即使讲武堂设在洛阳,也要请皇上正式开堂,兵部勤来查检。”

人说天家无骨肉亲情,那只是因为在位者常常考虑太多,而当事人往往考虑太少。形势使然,在位者不得不牺牲掉最最珍贵的亲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凡事势不可用尽,福不可享尽”。

洛阳王听完这话,脸色微微一变,然后无声无息的微笑着看我。我后背凉意顿起,同时想起林偏将的报国之心,急忙转移话题,“至于学员,王爷可张榜公告,讲武堂可推举学员参加武举,一定应者云集。而且现役的军官应该每年轮训一批,这样军队面貌也会大为改观。”

他抚掌大笑,“大隋的女儿家是越来越出色了,韩家的小丫头虽是巾帼不让须眉,却不如你这样知微见著,评今瞻远。”

袁公笑道,“胸中有丘壑,虽是弱质女子,可当得国士无双 的评语。”

暮色已深,月色如钩,千江有水千江月,一样的夜色里有着不一样的悲欢离合。松脂篝火明暗里,东风吹舞桃李花。国士早已成为了历史车轮碾压过后抛却的尘埃,第一个被赞为国士无双的人是韩信,最后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死于吕后手里。人世间,自古英雄皆寂寞,红颜皆薄命,所以聪明不可使尽。国士无双又如何,倾国倾城又如何,且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我低声笑道,“怎么敢当国士,大事自有大人物去做,我只是一个懒惰女子,况且今天有事来求王爷。”

洛阳王朗声问道,“何事,今天你给我出了这两个主意,都是万世制度,有什么事但讲无妨。”

我抿嘴不语,只是目视周围士卒奴婢,他会意,让众人都远远退开去,只我们三人围篝火而坐。

我拿出那箭矢,将洛阳码头到龙门石窟的事情一一道来,两人听了都面色凝重,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