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取收留亡民,安抚吐谷浑的消极方针。因此不过月余,吐谷浑灭亡,吐蕃尽取青海之地。
吐蕃占领青海后,由吐蕃重臣达延直接屯兵于此,除了在外交上要求所谓“和亲”和大隋承认其占领吐谷浑的合理化外,不断兴兵攻隋。
我心下一惊,中原与吐蕃之战不可避免,历史转了个弯还是回到此处。吐蕃此战不但获得了一个有名的良马(青海骢)产地,而且从战略上成为从高原顺流而下取西域和甘陕川的桥头堡。从此大隋处于战略上的被动。
我一怔,神色复杂的说道,“吐蕃新据鄯州未久,根基不稳,朝廷早日出兵帮助吐谷浑复国,成功机会应该很大。”
独孤凌摇摇头,“东突厥势力再起,造成极大困扰,朝廷担心两面开战。”
盛世,盛极而衰,实际上,所有的事情都有着多多少少的先机,只不过没有人注意到,又或者注意到了也无法从中预料些什么罢了。
我心中感慨不已,低低道:“那朝廷准备怎么办?”
灯影里独孤凌深邃眸底似将这深夜入尽,无止无垠,冷然说道:“皇上调豹骑军北上,天机阁随行。”
我身子一震,叹道,“你要走了?”
他点点头,眼里黯然的神色微微一亮,口气里有难耐的急切,“跟我走吧!”
“跟你走?” 我心下一慌,“什么意思?”
他牢牢看着我,那深邃的眼眸让我无处逃避,“战乱纷起,此次一别不知何时能见。一起去鄯州吧!”
我喃喃重复,“一起去鄯州?”
他神色里柔情几许,几乎能把我淹没,“一起私奔如何?两个老头知道了也不能奈我何?”
我惊讶莫名,一下就到了私奔的地步,也太快了。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背弃父母,与他远走高飞,得一日的快活也是一日的快活,总归不枉此生。这个提议像个巨大的黑洞,不断地吸附我,诱惑我。但诗情画意的背后,掩藏着一个清冷的灵魂,不断地拉曳。
他把我的沉默不语当作踌躇,握住我的手,殷殷道,“我知道是太急了,但是担心再有变故,还担心你身边再出现什么人。”
再出现什么人,是啊,曾经有一个人不离不弃,现在也未曾完全放弃。曾经的恩怨,与夜色里飘渺、淡然,而所有的痕迹,又是如此的清晰。
我心头乱如麻绪,只道,“我们的感情……感情并没有到那一步。”
他的眸中有暗沉的辉色,“你还想着他?还是风夙中?”
他没有明说,我们俩却都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然而时至今日,这句话似一盆冷水,倏然浇落在我头上,浇得我五内肺腑都激灵灵醒转了过来。
眼中升起一点小小的怅惘,从心底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只为想不明白:我怎么会和他有这样纠缠不清的一段相遇,却又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场注定的分离。
我凄然道,“一走了之,多简单。可是父母家族就能简单地不顾了吗?爱情不能太过无私。”
他的手掌有残余的温度,薄薄的茧摩挲着我的手,“你为什么总那么清醒,为什么总顾虑那么多?”
那一双黑亮的眸子啊!有狡黠的笑意,有隐忍的深情,有不期而遇时的惊喜。可是在那一刻,他的眼神痛楚、无奈,也灼伤了茫然的我。
我轻声道:“给大家点时间吧,等你闲下来,我会告诉你些事,到时候再决定去留。”
他颔首道,“留些时间吧,有一天我希望你的心,你的眼里满满的只有我,看不到别的人,别的事。而不是因为一时的感动。”
秀色窗棂外,有夜风轻轻吹过。轻轻地、吹开了一帘寂寞的尘香如烟往事,也轻轻地、叩响了心扉间尘封已久的离愁别绪。
只是我们当时都没想到,错过了今宵,这一刻竟然那么久,竟然隔了十年的生死两茫茫。
如玉卢郎
独孤凌走了,韩非欢也走了,我整日里无聊,闲时去游览巴山蜀水。峨眉天下秀,青城天下幽,剑门天下险,夔门天下雄,到处是绚丽的自然风光,到处是淳美的风土人情……
这些日子回到刺史府,恰逢主人寿辰将至,准备给主人贺寿后继续入云贵游览。这一天,夏日微风薰然,穿枝过叶迎面抚来,碧色荷姿,或有含苞待放,或有迎风展颜,凌水依波,娉婷绰约。
我在房里慵懒而斜依着软塌,看一本刺史书房中淘出的《巴蜀纪事校笺》,头发不似时下女子一般绾成髻,只随意的编成长辫,微风袭来,几缕调皮的发丝随风起舞,,好不舒服。
卓雅正在窗下看医书,忍不住笑道,“小姐你就人前装装样子,人后懈怠得不得了。”
我伸了个懒腰,“一言一行中规中矩多累,偶尔放松一下多好。何况看闲书本就是件闲事,弄得郑重其事反而不好。”
她清丽一笑:“你就歪理多,看什么这么入神。”
我摇了摇手中的书,“巴蜀纪事,中间好多有趣旧事。里面有一章说到以前的蜀王妃?”
“蜀王妃?”卓雅摇摇头,“没听说过。”
“卢氏出自名门,知书达理,温柔贤淑,而且颇有才情。她曾列举了几种杀风景的现象:花间喝道、看花泪下、苔上铺席、斫去垂柳、花下晒裈、游春重载、石筍系马、花架下养鸡鸭等。”
卓雅笑道,“这王妃也是个妙人,她也姓卢。”
她是随口一说,我却心中一动,还不及细想,就听见仆人报传,“小姐和姑爷来了。”
抬头一看,卢晋清和杜兰欣相携而来。男子兰芝玉树、风华温雅,女子眉目清秀、窈窕大方,真是赏心悦目一对璧人。
两人进来时带来隐隐一丝香气馥郁,似熏香又似药香,很是奇特。卓雅轻轻将眉一紧,淡淡垂眸不语。
卢晋清俊朗一笑:“比起外面歌舞升平的热闹,刺史府是不是有些单调了?”
我微微一笑,“哪有客人挑剔主人的道理,已经很好了。”
他看了看我手中的书,问道,“在看什么书?”
我淡淡一掠,“巴蜀纪事校笺,里面有很多有趣的事。”
忽然之间,我感到他眉峰一跳,呼吸有瞬间凝滞,问道:“是吗,借我看看如何?”
我心间略微有些异样的感觉,也没多想,只道,“这本书着实有趣,我刚才还没看完,再等两天吧。”
他刹那异样后,旋即浮起了微笑,语调也与平时毫无差别,“没关系,那我再等两天。”
我面带淡笑,“探花郎什么书没见过,追着我要,何况这本书也是在刺史书房发现的。”
他苦笑道,“什么探花郎,你就别打趣我了,这已是上届的事了。今年春闺金陵冯君悦蟾宫折桂,年纪轻轻就状元及第了。”
我心不禁一颤,恍惚了一下。没想到短短一年,君悦真的状元及第了。现在的他一定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十年寒窗的最大梦想,当数雁塔提名时的杏园宴,及第登科,在得以实现的那一瞬那的心情,又岂是“喜悦”二字可以言尽的?看来上天是公平的,拿走一样东西必定会有另一种补偿。
卓雅闻言禁不住“哦”了一声。
卢晋清问道,“你们认识?”
我努力平静下来,只道,“在金陵时见过一面。”
他目光清凛,掠过淡淡光华,“听说皇上意欲赐婚公主给他,他都婉言谢绝了。”
杜兰欣惊讶道,“公主都不要,他还想娶谁?”
我也有些奇怪,圆场道,“也许缘份没到吧,想当初探花郎在长安也是很受欢迎,最后反而是在益州成家。”
他笑了笑,颇有深意,“这些独孤公子没告诉你?他可是每日和长安联系不断的。”
我心下微微一动,不动声色道,“也许他不知道我和冯君悦有一面之缘,觉得没必要说吧。”
他一顿,神色自如道,“可能吧。对了,夫人早就想找元小姐聊聊,今天难得有机会,你们聊吧,岳父还有事找我。”
杜兰欣温柔微笑,“你去吧。”
他唇边一抹淡淡微笑。笑似朗月温润,倜傥中无处不带着叫人心旷神怡的风雅。古人以玉比人,以人比玉。有“君子无故,玉不离身,温润如玉,洁白如玉”之美谈。我心中感叹,这卢晋清如芝兰玉树,真当得起“君子如玉”四个字。
他走后,杜兰欣笑盈盈道,“久闻元小姐精通音律,无人能及,想请元小姐指点一下琴艺。”
我扭头看她:“怎么听着还这么生疏?我比你虚长几月,你不介意便叫我一声姐姐吧,这才不见外。”
她静默了稍许,莞尔一笑:“姐姐说的是。”
“这就对了,”我笑道,“你那日弹琴我也听了,可见在琴上也下了不少功夫。”
见她凝神倾听,我娓娓道来,“弹琴讲究弦与指合,指与音合,音与意合, 由此弹琴惟有由心生意,由意生音,由音至技方能达到琴人合一的境界。”
她盈盈道,“那我就弹一曲,请姐姐指正。”
侍女捧过来瑶琴,她在长案前席地而坐,粉衣裙裾洒落身后,似一抹从容的云迹,秀美的手指轻轻滑过细弦,左手如兰,抚上古琴一端。
曲调安详雅致,似幽兰静谧,姿态高洁。但闻室中乐音悠扬,周遭似有淡淡琴声应和,竟叫人分不出是否为七弦之上所奏,仿佛随着流连清风,四面八方都飘来琴声,悠悠娉婷无止无尽。
忽然弦乱琴韵断,她“呃”一声捂住嘴忍不住干呕。我和卓雅颇为惊讶,卓雅过去抚着她的背,好一会她在平息下去。
卓雅温和道,“在下懂些药理,卢夫人方便让我看看吗?”
她点点头,卓雅上前诊脉,细细诊过两手后,抬头笑道,“不是病,是喜,恭喜夫人。”
她面上惊喜交加,似是不敢相信,“是吗?我早上也呕吐,周妈妈看了说没事?”
“周妈妈”,卓雅沉吟片刻,问道,“有喜是毫无疑问的事,这位周妈妈可能不懂医术。”
她还是不敢相信,“是吗?周妈妈很懂药理,相公身体有恙一般都是她开药,早上她看了后,说我是吃坏了肚子,不用请大夫。”
我心下一动,这么明显的迹象连我这不太懂医术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周妈妈是什么心思。不由问道,“这位周妈妈是什么人?”
她道,“周妈妈是相公家里老人,相公自幼父母双亡,由她和一位老伯抚养长大,在卢家很受尊敬。”
我忆起金蛇教蓝彩儿所说的姑姑,猛一醒神,笑道,“卓雅的医术也不一定准,不如请周妈妈来一起看一下,就能拿准了。”
杜兰欣踌躇了一下,但掩饰不住渴望,派人去请周妈妈。我和卓雅陪着她闲聊,她浑身散发着快乐欣喜的光芒,只不过多了一些温柔的母性,想来很盼望有个孩子。
侍女一会回来,吞吞吐吐地禀报,说周妈妈出门采买去了。我和卓雅交换了一个眼神,看着侍女遮遮掩掩的神态,这周妈妈肯定是找了个借口,托词不来。
只是卢晋清父母双亡,是家中独子,应该希望早点传宗接代才是,况且有孩子是件令人高兴的事,这所谓的老家人态度如此反常,真是令人不解。
我见杜兰欣只是默不作声,心知她有些黯然,然而这事太过蹊跷,劝道,“也许是看错了,暂时别告诉别人,等过两日稳定些再请大夫来看。”
她当下只是勉强一笑,点点头。此时,自然无心再谈琴艺,于是草草散了。
微风袭来,碧色纱幕随风轻舞,携着湖水的清爽,却消除不了我的心浮气躁,和卓雅的茫然失神。
我问道,“你看这周妈妈怎么?”
卓雅的失神被打断,停一停,压低了声音,“先不说这周妈妈,这卢公子也有些问题。”
我惊问,“什么?”
她叹了口气,“他身上有麒麟香的味道。”
“麒麟香?”
“我根据师祖的医术,研制出一种麒麟香,其实是几十种奇特香料制成的香包,可以百毒不侵。在鄂州的时候,我给了秋尽梧。上次在武侯祠,我也是靠着这香气认出他的。”
自从上次武侯祠事件过后,我和卓雅都默契地没有提及秋尽梧。我知道他可能藏身唐门,但他总算曾手下留情,顾及卓雅,我也没必要赶尽杀绝。
“秋尽梧”,我惊得站起来,“那卢晋清身上怎么会有这香气?”
她低头沉吟良久,“要么是他将这香包给了卢晋清,要么是他和卢晋清时常见面。”
我心头骤然一跳,惊悸如天空交错激荡的浮云滚滚,秋尽梧,卢晋清他们两人联系在一起的含义是在让我不寒而栗。一个蜀王旧部,一个当朝探花,这后面隐藏着多深的源系,让人看不清。
当日我发现西蜀地形图时卢晋清恰巧在场,其后围绕西蜀地形图引起的江湖纷争还历历在目,直到献图给吴王才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林泉山庄,十二连环坞,这些帮派后面隐藏的蜀王旧部总是隐隐约约露出峥嵘。难道卢晋清也在其中,那他身在巴蜀,意味着什么?
我目光黯然失色,“卢晋清,真的吗?怎么可能?”
卓雅轻叹一声,动容道:“现在还无法断定,说不准能从这周妈妈身上能发现什么。”
客舍出门的一条小径,周遭浓荫垂地,参天树木枝叶繁密,日光一丝半缝也透不进来,阴凉清静。路静得仿佛无人一般,只遥遥听得见远处的蝉鸣在一天的声嘶力竭之后无力地唱着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