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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微寒 佚名 5036 字 3个月前

?”

她掩起悲伤,笑道,“是我,是我。”

我费力地扯动嘴唇,露出一丝微笑,“我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没想到……临死前……还能见到你……”

她强笑道,“祸害遗千年,有我在你死不了。” 她轻轻地用清水润湿他的嘴唇,我嗫嚅了一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不由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不料这一睡,人生长恨水长东,有人黄泉永隔,有人多年生离。醒来,是深无边际的哀伤。

胸口灼热地燃烧,像烈火焚烧,就这样反反复复来往于黑暗清醒之间,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就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我以为……会在那个漫长的梦里死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朦朦胧胧张开双眼,模模糊糊看不清楚眼前, 忽然听见有人惊喜地喊道,“九殿下醒了!九殿下醒了!”

我迷茫张口,声音粗嘎得连自己也不相信,只问:“我死了吗?”

服侍的士兵说道,“没有,您睡了两个多月,让人担心死了。”

他喂我喝了一口水,我断断续续地问道,“他们呢,他们怎么样了,风将军,元小姐呢?”

他的头猛地低下,不敢看我的眼睛,我追问道,“他们人呢?”

他忍不住抹了把泪,哑声道:“他们都死了。”

“什么?”药碗“哐啷”一声跌破在地上摔得粉碎,浓黑的药汁倾倒在地。怎么可能,我刚才还见过他们,我只是睡了一觉。我大声喊道,“都死了,怎么可能?”

他含泪道,“金雕只能送一个人,风将军他让金雕送你回来,他们就都……”

他们都死了,为什么我还活着?他和她本可能活着逃出一个的,为了我却……这样想着,胸中愈加大恸。五脏六腑像被无数只利爪强行撕扯着,扭拧着。唇齿间的血腥气味蔓延到喉中,我一个忍不住,呕出一股腥甜之味,那猩红粘稠的液体从口中倾吐而出时,仿佛整个心肺都被痛楚着呕了出来。

“殿下,殿下!”他惊惶地喊着,我挣扎着向帐口,我要报仇,拼了我这条命也要给他们报仇。

他拼命抱着我,我使出全身力气把他甩在一边,摔得帐里一片狼藉。正拉扯间,韩将军听到动静,冲到帐里,看着我冷冷道,“你发什么疯,你这样能报什么仇,简直去是白白送死。”

“送死也好过现在?”

“你要送死也要送得有价值,你如果能拿到敌方大将人头,我就让你去。”

我失神地一屁股坐到地上,现在一个小小的士兵都能拦住我,更别说敌方大将了,我现在简直是个废人,废人!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这一世这一身,受了他们的恩,缺了我的心骨,草原的风象磨过的尖刀,没有什么能挡,如同我们无法回避的人生。浴火重生是痛的,这痛不知在哪里,却一分一寸缠了上来。

痛失红颜,这彻骨的痛,穿心的伤,是没有解药的毒,终其一生,也无法拔除。对她来说, 死在爱人的怀里,是莫大的幸福,而他,看着心爱的人死去,又该是怎样莫大的痛苦?对我而言,承受了他们的性命,却已经痛得生不如死。

这种消逝,是悲壮的,如同性命相知的爱,纯粹而极致,令人魂牵梦绕,令人可望不可求。我嫉妒,我嫉妒得发狂,宁愿当时死的是我,而非现在行尸走肉的活着。

得到她活着的消息,我惊喜过后猛然被一股酸楚狠狠揉过,碎成了暗哑的痛楚扼在胸间。她最危险的时候我不在身边,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也不在身边,我多么没用,我确实不如阿风……

从此我人生的目的就是救她回来,哪怕代价是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从此,我为她而活,为她而战。

凌洌孤峻,傲然马上,十年间,我用铁用血铸就传奇一般的精兵铁骑,南征北战,攻城掠地,扫荡西域大漠四方强族。金戈铁马,生死沙场只为了变得更强,有一天能击败墀德祖赞,不败吐蕃终不还。

十年间,长安我已经很少回了,那里仍然是纸醉金迷,世家豪族仍然是醉生梦死,没人关心边疆烽火。如果不是三哥,五哥和念着她的人暗里经营,春风不可能吹拂到玉门关外浴血奋战的将士们身上。

夜里长安,隔着夜色沉沉情景多少会有些不真实,却也正因如此,方使人愿意沉迷一刻,想想看不见的灯影深处有着怎样的红尘人间。

本来要去看霸王别姬的,却被人拉到了快意阁,其实我是在逃避,逃避再受一次刻骨心伤,逃避看她与别人的生死离觞。她是生在心上的伤,一旦碰触,便是无可救药的溃疡。

在快意阁里听到一首断肠曲,也见到了一个奇女子。这个叫明香的女子肌肤白得异乎寻常,琼鼻桃腮,丹唇皓齿,那双美目深嵌在秀眉之下,骤然搭配上这近乎完美的五官,只叫人眼前一亮,心中不由涌起惊艳的感觉。

她娓娓唱道,“床前明月光,让在外的人忧愁断了肠。疑是地上霜,相思都写在了谁的脸上。举头望明月,到底天上人间有何分别。低头思故乡,是因为菊花黄……”

听到此歌,心中又是一痛,清寂、冰冷、忧痛、伤恨都一一涌来,纷纷碎淡。九州山河,千里烽烟尘埃何时才定。这一刻情愿酒醉,坠入红尘万丈,梦醉神迷,永远也不要醒来。

明香停下琴来,笑得娇脆,“听说元小姐是王爷的心上人”

我抬首,冷眼看她一眸,“你听谁说的?”

她以手支颐,烛光闪过她美丽的面颊,“想当年元小姐未嫁时艳冠京城,三王争美,如今花落天涯,另两位王爷都娶了王妃,只有王爷你还徒自伤心。”

我勃然变色,“皇家的事岂是你能拿来说长道短的?”

她浓密长睫下弯弯的双眸,让我想起沙海之畔的月牙泉,细亮的一刃妩媚,是大漠飞沙下绝艳的风景。“皇家的人就不是人,是人都有七情六欲,怎么不能说了?”

她说的无所顾忌,我不禁惊讶于她的胆色,仔细打量了她半晌。末了,蓄了一抹浅淡的笑容道:“姑娘到底想做些什么?所为何来?”

她凛然一惊,“你想说什么?”

我眼中淡笑翩然:“我久不居长安,并不代表我眼光不行了,姑娘身上的和田玉价值万金,怎么会是一个平凡的歌姬?”

和田玉产自昆仑山的白玉河,四周冰川遍布,采玉只有徒步到达,所以成品的和田玉西域也极其稀少,中原更罕见。她身上所佩和田玉质地细腻,"白如截脂",给人一种刚中见柔的感觉,很是名贵。

她看了我一会儿,挪开目光,低垂的长睫在她眼底覆上了一层浅浅的暗影,“王爷是聪明人,我也不说暗话了。我是吐谷浑人,与吐蕃有不共戴天之仇。”

“吐蕃”,我沉吟道,“吐蕃也是我的仇人,我自然不会放过的。”

她唇角轻挑,弯出个优雅的弧度,“好,那我们就是盟友了,来,我敬你一杯。” 她举杯嫣然一笑,一饮而尽,十足地豪爽!

“好,好!”她大气豪爽的举止很和我的口味,我忍不住称赞,满饮了一杯,把喝干的酒杯倒置给她看,以示自己共饮。

她笑语盈盈地又斟了一杯,捧到我面前,“王爷,我有个问题很好奇,不知当问不当问?”

我眸中精光一闪,“什么问题?”

“元诗音”,她笑叹,“我想问一下,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值得这么多人如此?”

心中莫名地泛起愁绪依恋,眼底浮起云水般的颜色,一时间深浅难辨。房里撷云香的气息沉沉渺渺地散开,如轻微的叹息遥遥的思念,渐渐地落了满地。

她哪儿好,让我魂牵梦绕,她哪儿好,让我怀想成殇。

繁华人世,滚滚红尘。恍惚间,还是当年槐树下,她一袭锦衣,眉梢含笑,依风而立;抑或是那年月夜,她裙裾飞扬,长发飘飘的宛如从蒹葭中来。如花的容颜,清脆的笑声融化了我心中郁积经年的结,驱去了灵魂深处隐藏其间的阴晦。

每每从梦里醒来,难再成眠时,总会披衣而起,踱至窗前,仰望苍穹,看浩瀚星河抚胸自问,在天涯的彼端我为之憔悴为之踯躅的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说不清道不明,不知不觉眼底心中,唯有她的影子。

我一直相信,人的感情,是可以消磨殆尽的。当一个人在一段感情中倾注了太多感情之后,很难再去接受另外一个人另外一段感情或向另外一段感情付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大概也不过是这样一种感觉。

对面的人还在等着我的答案,我举杯一饮而尽,“说不清,等你爱了自然知道了。”

今夜有月,如水泠泠,柔柔的悬在苍穹。有风吹过,轻轻的吻抚着那纬帘纱。随手拨弄着搁置在旁的七弦琴,刹时,点点弦音便或急或缓或轻或重地奔涌而出,本已有些凉意寂寥的屋子因了这阵琴音而瞬间变的温暖丰韵起来。月中轻花落,林空人静。那一刻,时间缓缓停贮。

吐蕃这场战事从帝曜六年一直持续到建和二十七年春,尘埃终于落定,吐蕃终于低头,她终于可以回来了。

从停战协议签订的那一天,我就在翘首以待。蓦然邂逅,擦肩而过,生命中本就有太多的来去匆匆,快得甚至让人来不及去遗憾。今后,我不会再留遗憾。

白衣胜雪,人幽如兰。她只是站在那里,那种入骨入髓的美丽,却几乎令我无法正视。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的人。纵然岁月也在她的脸上留下过痕迹,但当她终于对着我浅浅而笑时,浮上我心际的,竟然只有一句:“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再见到她,只觉得如同五雷轰顶一样,脑中嗡的一响,四周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整个人就像傻了一样,只听到自己的心脏,砰咚砰咚,一下比一下跳得更急,像是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那里。仿佛过了半生之久,才有勇气策马去迎。

那身影映入眼帘,依旧如初清晰,记忆里的一切都訇然鲜活。如同谁撕开封印,一切都轰轰烈烈的涌出来。隔了十年,隔了十年的前尘往事,原来仍旧记得这样清楚,她灵动的眼眸,她下巴柔和的弧线,恍惚如梦,他做过许多次这样的梦,这一次定然又是梦境,才会如此清晰的看见她。

流风从容的在手指间穿越,无边无际的思绪,阡陌的心事,便在浸蕴了青草的香气里开始闪现,开始泛滥,开始蔓延,开始毫无顾忌的四处流溢……

一回京,我就去见了父皇,求他赐婚。

深色近墨的檀木地板光洁如镜,倒映出重重金帷肃垂的影子,锦字花纹漂浮如云,一直延进幽深的内殿。当值宫人都远远屏息站着,人人低眉敛目,不见半丝声响。

父皇沉沉的声音响起,“你明白这道旨意意味着什么?”

我眸底轻微一波,“我明白。”

父皇双目微眯,眼缝里一道精光暗闪,“我一心想让你离开这些是是非非,你偏要搅进来。”

我不屈不挠,“搅进来就搅进来,我后悔了十年,不想这次再留遗憾了。”

父皇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值得吗?”

我抬眸间与他凛然凝对,“值得吗,只要是真爱,自然值得。没了母妃,父皇你仍然有三宫六院,自然不会明白。”

父皇震怒,一拂手划落了御案上的一摞奏折,声音落在空寂的殿中格外清晰,不觉背心已见了微汗,但因母妃的事而心里残留的一丝怨意,使得我还是不认输地对视着他。

空气中有片刻的凝滞,继而被一声低低的轻咳打破,父皇似乎是望着我,眼神却有着空洞的伤感,茫然看着远处,喃喃道:“我和你母妃不是你想的那样,当年我在西域军中的时候,她救过我。”

他的神情微微恻然,深黑色的眸中似闪着幽异的火苗,声音微哑,“当年我只是个游击将军,护不了她,两人后来失散。后来我当了皇帝,还是护不了她。”

大殿空寂,几乎不闻一丝声响,面对这自幼便熟悉的宫殿,却仿佛什么皇上王爷天子公侯都在梦里,荒谬得无以复加。脱掉了那尊荣的外衣,所有人都是普通不过的人,有伤,有痛,有恨,有情,好像有话想说,却根本不知从何说起。

华柱暗影落在父皇脸上,投下难以化开的浓浓凄楚。我原本近乎锋利的眼神渐作失落,眼中不由湿润了。

父皇缓缓勾起唇角,长叹了一声,“是缘是孽,随你去吧,只要她答应,我不会阻止的。”

我一时愣在他面前,片刻后回过神来,深深地叩首,“谢父皇。”

宫中盛宴,雕栏玉砌,瑶池天阙,皆尽迷濛一片。她不同于席间的任何人,容如雪,气如兰,周身似发淡淡光芒,不刺目,不耀眼,却让人移不开目,如皎月般清逸柔和,却也如皎月般遥不可及。

大厅中筹光交错,举杯畅饮,无限开怀,而她,却让我觉得是一幅画,一幅独立的画,谁也无法融入那画中,她有品酒,有吃菜,与各人举杯致意,可她偏偏觉得他是一幅静止的画,飘浮于大厅,飘浮于这尘世,若一阵风吹来,她或许便会消失无痕。

永琳可能是受皇后授意,总是针对她。我忍不住借机求父皇赐婚。父皇问她,“这些年你受了不少苦,如今这桩婚事也算两全其美,你意下如何?”

所有人目光都停留在她身上,大明宫前一时寂寂无声。夜是安静的,心却在狂跳不已,她眸底那无边无际的深黑似要将我湮没。

她让侍女禀报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