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落,终于还是不甘的抛出手中的长绸,撕裂声里,下坠的力量被消减,拼了力气,在树冠之间挣扎滚落……
被暴雨浇醒后洛蓉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拖着不知道断了几根骨头的身子,沿着溪水慢慢向前爬。直到眼前出现模糊的人马,终于晕了过去。
阿启那一掌没有留下余地,或许是最后撤回了些,又或许是坠崖的空间太大,消卸了力量。反正,她没被打死——但也仅仅是没死而已。
一年多了,功力才恢复了一半。越往后,恢复越难。洛蓉慢慢的为自己调理着,并不着急。能活着重新开始,已经很满足了。
天晤崖毁了,教主死了,纠缠自己十几年的噩梦终于可以结束了。
康熙五十四年,洛蓉坠崖获救,被蒙古都统阿灵阿认为义女,养在家中。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蒙古都统也不会白认一个女儿。既然是他的女儿,又没有人知道,自然可以做些没人知道的事情。
五十四年,阿灵阿的女儿香芹参加选秀,被指给十七阿哥。谁知自幼体弱的十七阿哥闹了一场大病,婚事就拖了下来。等到皇家想起来的时候,待婚在家的香芹已经爱上了一个侍卫,并且私奔成功。
等到阿灵阿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因为贫病交加,死于难产。那侍卫却不知去向。
朝中知道此女相貌的人不多,阿灵阿不敢如实呈报,想起这个女儿从小没有出过门,选秀的时候和现在已经隔了些年,看洛蓉与她身量相仿,便冒出这么个李代桃僵之计。
自然,有些人是不用瞒的。比如八阿哥等。不仅不瞒,还要打点着帮些忙……
洛蓉疲累的闭上眼睛,自己似乎是做替代品的命。别人眼里的那个女人似乎总不是她,却明明是她!
闭上眼,心中是沉沉的黑暗。
阿启吗?那仅仅是自己的误会罢了!
男人的欲望不是女人的爱情可以填满的。
屋里一阵喧闹,一根秤杆挑起盖头。映入眼帘的是个青年,大约二十左右的年纪,比自己大些。清朗的眼神,雍容的神态,自有一股富贵之气逼人而来。细细察看,淡淡的眉毛,白净的面颊,多了几分平和。
交杯酒,祝福词,青年彬彬有礼的接受了众人的祝贺。
门口涌进另外一群少年亲贵,闹腾起来。蓉蓉安分的低着头,既然来了,且装一装淑女,不是还有那个人比着么!耳听着有人起哄,要蓉蓉抬头,新郎却不吭声。
抬不抬呢?
阿灵阿是太子的人,大阿哥们持着身份,来得晚些。却是在关键时刻。
蓉蓉抬头的时候,大阿哥们进门。就这样,一双熟悉的眼睛落入蓉蓉的视野——
八阿哥,那个温柔的男人。
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帮了半天忙的女子究竟是谁。此时,那双秀美的凤目中,也有几分怔忡。
洛蓉低头,想起了那晚的笑谈:“八爷总是做大事的人,夙夜焦虑,损经伤脉,象这些闺房小事就耽搁了。”低头一笑,皇子不好当啊!
未及多想,一股极冷的目光扫过来。是谁?
既然低了头,就不能再抬起来。耐着性子,听新郎叫他“四哥”,原来是他!
那个冰冷的男人。
两个沁凉的夜晚,两个人变成了满目的黄带子,可以算作过去吗?
今夜,从良?和他们的弟弟?
洞房夜,身体被刺穿的刹那,洛蓉可以感觉到液体在股间缓缓流下的轨迹。
胤礼翻身睡了过去。幸好他的经验不是很多,幸好自己休息的时间够长,洛蓉知道第一关算是过了。
这是一次新的任务,一年以后,能够全身而退便是任务成功完成。
只是这一次能成功吗?
八阿哥惊讶中略带欲望的打量让她约略清楚将来的路,只有那双清冷的眼睛令洛蓉不寒而栗。那里面有一种熟悉到骨髓的东西!
仰面躺着,连衣服也不想穿。脑海里反复是阿启激狂兴奋的样子,有时又是八阿哥或者四阿哥的眼神,是教主贪婪而粗暴的爱抚……
渐渐的,这些人面全都模糊了,只有一次次被穿痛的感觉在体内回荡,又回荡……
有没有那层膜,都会痛的。
胤礼醒来的时候,被身边的人吓了一跳。手边是赤裸裸的女体,新娘子侧着身子眼角挂着泪珠,样子却象婴儿一般纯洁。
胤礼不由自主的撩开被子,晨光轻轻的扫在女子的身上,发出珍珠般柔润的光泽。胤礼的呼吸随着起伏的曲线变得沉重起来……
大婚,就是这样。
(本章完)
第1章 新妇
新妇回宫的早上,十七阿哥胤礼匆匆忙忙的收拾妥当,赶来看自己的妻子。清晨的旖旎香甜令他意犹未尽。
一进门吓了一跳,好大一张白脸!
眨巴眨巴眼睛,慢慢适应了,才想起来自己那些嫂子弟妹莫不如此。只是和昨夜的清水芙蓉比起来,反差太大了。
“福晋,你……嘿嘿,怎么这幅模样?”十七阿哥有些手足无措。有心让她换一换,又觉得还有些生分。可是毕竟曾经那么亲昵,心中不甘,试探着建议洛蓉。
洛蓉福身行礼,十七阿哥干咳了一下,有点不自在,就听说道:“回十七爷,使不得。”
胤礼面皮白皙,脸颊上带着一点在洛蓉眼里有些病态的红晕,淡淡的眉毛挑了一下,“怎么使不得?”话说开了,神态也放松了很多,扶着洛蓉的胳膊贴身低声说道:“以后自己府里没那么多规矩。昨儿你也辛苦了,这些虚礼就免了吧。”语气暧昧,显然有所指。
洛蓉低头不语,憋着气,没半会儿的功夫,脸就热了。方才细声细气的回道:“进门前,五娘吩咐过。女有四行,德言容功。其妇容者,不必颜色美丽也。盥浣尘秽,服饰鲜洁,沐浴以时,身不垢辱,是谓妇容。平时清闲贞静,凡有礼仪要求,服制规矩应在首位。妖冶招摇,非良家女子所为。妾身这身装扮原是礼制要求,不敢有悖。”
胤礼点点头,表示满意她的回复。心里有些不以为然,昨晚上你怎么不说,哪有新妇赤身躺在相公身边的?!可是看她谨慎羞涩的样子,还有几分惧意的样子不像是装得。不禁有些迷惑。脑袋一转,突然想到,昨晚上莫不是狐仙附体,今日又离去了?
洛蓉见他脸上不断变换表情,也不太明白他的心思。只求无过,小心应对。
在阿灵阿那里的时候,洛蓉就发现这些所谓的贵妇妆容滑稽的可笑,千篇一律不说,还僵硬刻板的令人吃惊。一言以蔽之:真真是樱桃小口柳叶眉。好歹家里的男人有钱,雪白的白粉脸上擦,不怕不像人,就怕不够白。再穿上“繁花锦簇”的绫罗绸缎。穿起来,连一串根本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作为教中的右护法,掌教中风月之事,虽亲身经历有限,见了见的不少,更有昔日的雪媚女调教,洛蓉太明白如何把一个人变得美艳动人,或者清秀可人。但那就落了下乘。
洛蓉明白,斗美是女人的本能。但是,真正的女人是知道何时去斗,而不是时时斗。比如现在,她宁可做个模板,也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一套妆容画出来,穿上绫罗绸缎,本就娇小的洛蓉好象一下子淹没在花园里,找不到人影儿了。别说胤礼皱眉,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抬头看看穿衣镜前的自己,想想还是算了。把手里的花手帕换了一条银缎子的素帕,多少中和了些锦绣的耀眼庸俗。
胤礼第一次见到银缎子还能做帕子用。拿来细细的看去,干净平整的纹路,反射着柔柔的光泽,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冷意,一角用银色的丝线用正反的手法绣着一朵层次繁复的芙蓉花。
“芙蓉?”胤礼别有意味看了一眼洛蓉,“你的名字里没有蓉字啊。莫不是你的小名儿?”抬头看人面桃花,只道是默认了,便坏坏的说:“那以后爷就叫你蓉蓉,可好?”说着拿帕子的手有意无意的扫过洛蓉的胸前。
不用憋气,洛蓉的脸已经红了一大片,“随……嗯,听十七爷吩咐。”
洛蓉本来也不介意,况且很多人都叫她蓉蓉,十七愿怎么叫就怎么叫,没什么大问题。只不过――他怎么这么不守规矩?自己的老婆也要调戏?
按照洛蓉的认知,男人都是得不到的最好。所以,妓女,小妾,丫头,少女都是被调戏的;大娘,大婶,老婆都是看戏的。新媳妇是被除相公之外的男人调戏的。而眼门前这位是“高贵的”皇子阿哥,更应当人前礼义,人后禽兽,对自己的媳妇亲热算哪门子的事儿?!
没容他多想,已经落入胤礼的怀里,头上有人低声说道:“若不是这张脸,现在就把你吃了。”呵呵,一眼瞥见从容不迫准备出门的丫头,洛蓉突然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要如此化妆了。
洛蓉这身打扮虽然不美,也算不上招人厌。走在贵妇堆儿里,还算规矩。
进宫,回门,应对裕如。
胤礼非常满意自己的妻子。人前人后,头也抬的比平日高了三分。
然而,洛蓉的心里却紧紧的绷着。
现下,八爷帮着她进了十七爷的府,解了阿灵阿大人的难,自然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往后自然百般讨好,进一步巩固彼此的关系。难办的是那个阴沉脸儿的四爷。
目前最紧要的是打听打听这些个爷们儿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个四爷,是敌?还是友?
除此之外,直觉告诉洛蓉,这次的任务可能完不成了。虽然不知原因何在,但是一向警醒的她已经开始为自己寻找退路。
新妇回家,往往会和自己的娘说些体己话。那个真正的十七福晋,是五夫人所出。但是却只能管亲娘叫五娘。
洛蓉是个冒牌货,对谁也不亲。
这五娘禀性柔弱,女儿死了,把洛蓉当成亲生女儿来疼。偏偏这洛蓉看惯了江湖险恶,从不相信世间还有好人!所以,养病的时候就对对频频探望,意图单纯的五娘颇为头疼。但也知道她没有恶意,强自忍下。现在,却对这个女人的殷勤万分感谢。
或许可以借着五娘了解一下朝中的情形?
关上房门,拉过五娘的手,细细的说起家长里短的事情。五娘想,终究是女儿家,嫁出去才知道娘家的好。以前对自己不理不睬,现在嫁人了,反倒热络起来,定是觉到娘家的亲切了。进一步讲,之前的皇子阿哥们纳福晋前谁不先娶个侧福晋?这十七爷大概御前比不得他的那些哥哥,家里的额娘听说是皇上南巡的时候带回来的汉女,没什么根底,所以这事儿就忽略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皇上不管,别人还不惦记?那爷里房里能没个知疼知热,贴心可意的人儿么!五娘原本是这样过来的,想着大概是新媳妇受不了这些,先给上点眼药儿,免得以后得罪了十七爷,一家子都跟着担待。若是能做个正经抬的起来的嫡福晋,自己也跟着沾光。想到这里,瞄着这个方向,一股脑的把自己的人生经验全倒出来了。说到后来,与其说是教授,不如说是诉苦,说到辛酸处,眼泪哗哗的往下掉。憋了二十多年了,今天算是发泄出来。
洛蓉这才明白,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和江湖上的女人那样强悍。
看着哗哗掉眼泪的五娘,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世界,这个世界的女人都跟废物似的。跟这些废物在一起,自己就更废物了。
想起渺无希望的未来,无能为力的感觉贯彻全身。对着伤心的眼泪,洛蓉也扑答扑答的哭了起来。
阿灵阿在前厅陪着十七贝子。四十七年那会儿,因为保举太子的事情,触怒龙颜,上加严责,却法外开恩,保全爵位,在家休养。没想到,皇上还是顾念祖上的战功,把自己家的格格指给了十七阿哥。这十七阿哥母家弱了些,却生的俊俏清朗,只是身体弱了些,武艺不是很好。幸好文采不错,在皇上跟前别有一番怜惜。更兼密嫔圣眷正隆,这十七阿哥的前途还未可知啊!阿灵阿老谋深算,表面上丝毫未表,秉臣子之礼,实际则有试探胤礼之意。
胤礼初次闻听所指之女的时候,心中老大的不愿意。太子大势已去,阿灵阿党附其中,早有定论。现在娶了他的女儿,那不是扯着太子的尿壶往自己身上倒,平白惹一身骚!原想冷落她,在纳新妇。却没想到新婚之夜,别有一番天地。一番怜爱,颇为不舍。心中又生出别的主意。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大不了以后少来往就是。胤礼终究是少年心性,比不得他的那些哥哥,有些事情还放不下。
洛蓉不知道自己无意识的举动竟然落得这么个结局。心里还为当年事着急。那老八看起来温文尔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