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灯影晃动,好像隐藏了什么东西。本能的缩到胤礼的身边,刷的放下帘子,蜷成一团。哆嗦着取出一粒药丸,含在嘴里,闭上眼,慢慢的沉入梦乡。
这是梦,醒过来就好了。素素会跑进来把她叫醒,干爹会早早的起来做好饭,三个人会闹着叫醒娘的。那才是真的,自己是在做梦……
包括方才的杀人!
从胤禩的书房出来。认路是蓉蓉保命的基本功,所以没有让那个亲随跟着。看左近无人,脱掉绣鞋,拎在手里,展开轻功一路向着方才过来时的一个小花园奔去。
人影一闪,没走两步,从书房后院溜出一个人。蓉蓉疑心顿起,悄悄的跟了过去。那人熟门熟路的一直走到后门,从墙角向上三块砖的地方,抽出一块砖,竟然是空心的!向里面塞了什么东西,又原样塞好。这才拍拍手站好。看四下无人,从怀里拿出一只鸽子,扑棱棱放到天上,这才回转。
待那人走后,蓉蓉凑近了,取出来一看,是一张纸条,展开就着月光,只有了了几字:十七福晋宿八处!
轰的一声,蓉蓉的脑子就大了,想不到,老八那么谨慎的人,府里也藏了别人的暗桩!这个东西是万万不能外传的。不止东西,还有人!
来到前院,找个地方,佯装睡着了。和众人说说笑笑的走出大门,胤禩派人相送,自己没有来。蓉蓉的心里稍微有些失望。算了,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吧,估计这里的暗桩不少。别惹到她就行。
坐上车,行了一段路。蓉蓉借口晕车,不肯再坐。走了一段,又说忘了把东西给八福晋,让他们在前面等着,自己带着芳询往回走。侍卫们要跟着,蓉蓉说车里还有些东西比较重要,不要丢了。本来就只带了两个侍卫,看着车子,走了一段,又让芳询回车上取东西。自己慢慢向廉亲王府里走。
看芳询走远了,蓉蓉闪进黑暗里,来到廉亲王府的后院,隔壁就是雍亲王府的后院,如果是素素在,还可以翻进去看看。看看这个冰冷阴险的男人晚上是不是也是这样?
砖块已经被动过了,蓉蓉耐心的躲在阴影里,那个人是廉亲王府打更的,这个时候一定要出来打更的。
吱呀,门开了,那人走出来,小心的关好门。府内已经打了一次,还要在府外打一圈。无非是“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之类的。
听着他打了两句,走到了阴影里。蓉蓉蹭的窜到他身后,五指如爪,从后面扣住他的喉咙,不让他乱喊:“说,谁派你监视八爷的?!”指上发力,那人翻翻白眼儿就要晕过去,蓉蓉松了一下,喘上来一口气,期期艾艾的说:“女侠,女侠饶命!不关小的事阿!”
“少罗唆!”蓉蓉已经生了杀机,手指就像铁钩子,那人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是,是雍亲王府的杨侍卫!”
咔嚓!一声脆响,蓉蓉干净利落的宁断了他的脖子。
“啊!”黑暗里传来一阵细细的惊呼,若不是耳力好,还真听不到。
蓉蓉顿了一下,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到了廉亲王府门口,芳询重重的脚步从身后传来。蓉蓉取了东西,叫门房送了进去,也不再叨扰。转身回去了。
芳询,你以为见过四爷之后,我还会相信你吗?
胤礼再次醒来,天光已经大亮。闭着眼思前想后,终于明白那不是做梦。身子一动,衣袖被什么紧紧抓住了。扭头一看,是那个杀了人的“假福晋”!
深深蹙起的眉头,紧紧抓住他衣袖的手,还有微微发抖的身子,她在害怕?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胤礼的脑海,是不是有人逼她做了什么事?甚至——杀人?!
“蓉蓉,蓉蓉,”胤礼轻轻推了推,低声的唤她。想起她或许也是身不由己,一丝怜悯油然而生,“醒醒!醒醒!”
“呵,”蓉蓉揉揉眼睛,没有睁开,头扎进胤礼的怀抱:“素素,我怕!”
素素?素素是谁?怀里青丝散乱,白衣胜雪,娇弱的伏在那里,贪婪的吸了几口他身上的味道,似乎又睡着了。
胤礼犹豫了一下,轻轻把她放好,自己蹑手蹑脚的下去穿衣里。
他们是夫妻,有的是时间。
刚进书房,就有赵成进来,附耳说道:“十七爷,昨儿晚上,八爷家打更得被人拧断脖子,仍在路边了。”
刺溜,胤礼觉得自己一下子滑进了冰窟窿,半天才问,“查出来了么?”
赵成看看胤礼,小心说道:“衙门仵作的看了,说是江湖上的杀手干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点没留痕迹。不过赵成的脖子上有什么大力金刚爪的痕迹。听说,这是少林寺的外家功夫,所以城里正搜查呢。好像要找什么壮年男子。诶,外面有挂象,要不奴才给您取一份儿?”
“放屁!”胤礼喝道,“拿爷开心呢!”顿了顿,又说:“取一份儿吧,别让人瞧见!”
看着画像,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一个络腮胡子,和老十四倒是有点像。胤礼也没心思打趣,想起另外一件事,“芳询的事儿怎么安排的?”
赵成道:“回爷的话。金环姑姑说,这是家丑,不可外扬。不让声张,悄悄的埋了。两边家里就说得了暴病,死了。还给了些银子。”
嗯,胤礼点点头。让赵成出去。突然又叫住他:“一会儿,福晋醒了,报一声儿。”
蓉蓉,你究竟是谁?
江湖杀手?
还是无辜的女子?
(本章完)
第四章
蓉蓉梳洗完毕,跟着赵成来到胤礼的书房。胤礼已经等在那里,懒懒的倚着太师椅。头也没抬。蓉蓉遣退众人。谁知道盛怒之下的他,或者她,会做出什么事情。
胤礼低头咳嗽了一声,面前多了一杯水。看了看,没喝。
“说罢,你到底是谁?”胤礼疲惫的揉揉额头,“你自己说,爷不想一句句问了。”声音很轻,隐隐带着威胁。
蓉蓉斜靠在书案边,两手支着书案,对着胤礼道:“我是谁?我怎么知道!江湖第一美女的女儿?几十年前就死了。天晤崖右护法雪芙蓉?也坠崖死了。我是谁,我现在是阿灵阿大人五夫人的女儿,皇上亲指的十七贝子您的嫡福晋,香芹。私下里,您还可以叫我蓉蓉,或者宝贝儿。”蓉蓉说的极其轻佻,竟然弯下腰,伸出纤纤细指,勾起胤礼的下巴!
“啪!”被激怒的胤礼想都没想,一个耳光甩了出去。蓉蓉猝不及防,反手被打了个正着。手臂一弯,勉强撑住身体,右脸火辣辣的疼。
狗急了跳墙,何况人急了!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皇上的指婚,指出来一个阿鼻地狱!
蓉蓉闭上眼,打的好!总算是一只会咬人的羊。
“嗤!”一丝诡异的笑声从蓉蓉的嘴里发出。没有谁比谁更可怜。他是小阿哥,可怜;自己什么都不是,也可怜。可怜人碰见可怜人,怜悯的结果就是自己倒霉!
嘴角有些腥甜,伸手抹了一下,流血了。放在嘴里舔干净,曾经多情的眼睛已经没了温度,“打的好。十七爷,想知道打更的是怎么死的吗?”
吗字甫落,五指已经扣在胤礼的喉咙上。
胤礼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那声“刺客”滑到嘴边,生生的噎住。蓉蓉的手跟钢勾似的,胤礼不仅相信她可以掐死自己,还相信她可以在上面轻而易举的掏出五个大洞!
妖女!
一滴滴的汗珠从胤礼的额头上掉下来。
蓉蓉慢慢撤回了手,眼神依然充满了狠戾,“你不是想知道吗?我就全告诉你!”
胤礼突然不想知道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只怕知道后,闲人二字便做风流云散了。就他们两个人,斗得过那些树大根深,经营了那么多年的哥哥们吗?男人也有男人的害怕,便是皇子,也有皇子的恐惧。
蓉蓉看见一个无处躲藏的幼兽战战兢兢的向她嘶吼。因为,是她,把他从地洞里生生拽了出来。
若是他掉头走回去,蓉蓉可以义无反顾的投进这场战斗,粉身碎骨只道是场黄粱梦,赤条条总是来去无牵挂。可是他没有,他张牙舞爪的站在自己的面前,挡住风沙来的方向。
只是一刹那,蓉蓉改变了主意。
但是,她忘了,这头幼兽既然出来了就不会回去。
胤礼直视着蓉蓉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坐直了身子,“说吧,你是哪里人?”
……
不知不觉,两个人聊了很久,说了很多。小时候的,大了的,甚至包括周天启。除了老八老四和那些风月往事,蓉蓉什么也没有隐瞒。
那是另一个朝堂,蓉蓉是其中的一只翻云覆雨手。八岁的时候,被亲生父亲从母亲那里偷出来,带回天晤崖,训练成一代妖姬。说到那段时间,蓉蓉低头沉默着。胤礼握住她的手,刚才还是夺魂铁手,现在冰凉的微微发抖。
其实,她就是个任性的孩子。
跳过那段时间,胤礼跟着蓉蓉来到江湖。天晤崖雪芙蓉,十三岁出道,带着琴心剑语两个侍婢,计诱少林众僧于前山,天晤崖教主率众由后山攻上少林,震动武林。而她就在群雄环伺中全身而退。从此一战成名。蓉蓉歪着头,笑道:“雪肌芙蓉面,修罗恶鬼心。所以他们叫我雪芙蓉。”抬高了下颌,似乎有些骄傲。
“海内卓然独步,目下人间无物。”胤礼轻轻的吟道。蓉蓉苦笑着摇摇头:“错了,是白发寒襟,一背披霜。”胤礼道:“你才多大?何必如此沧桑?”蓉蓉看了他一眼,二十岁的他和十六岁的自己没有多大差距,“我娘为义父一夜白发,干爹为红颜叛离师门,甘为千夫所指,他们才多大?不到三十呢!”
那又是一段故事吧?江湖,听起来是个肆意妄为,无法无天的地方。蓉蓉道:“所以我们被称为邪教,魔头。正道人士都很不耻的。他们的所作所为和这里没什么区别。道貌岸然,衣冠禽兽。”胤礼鼓掌大笑,方才的阴霾似乎烟消云散了。
她是他的妻,有些任性的小妻子。
仅此而已。
蓉蓉没说为什么杀人,但是胤礼隐隐觉得,蓉蓉和八哥的关系不简单,却不敢往深处想。他只是个有一点点幻想的小阿哥。赵成进来问要不要传膳,两人才发现天快黑了。胤礼吩咐就在这里吃了,一边吃,一边聊。
蓉蓉有些尴尬,这些东西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她也没有如此开心的讲过。那片山林,那些人物,素素,干爹还有娘。就好象一个上满发条的人,每天都绷得紧紧的,突然有一天松了一下,才发现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偏离了很远很远。
良久,胤礼轻声问道:“你娘在哪里?有时间,我们可以去看看她们。”蓉蓉脸色一暗,“义父把我偷走以后,干爹和娘曾经找上过天晤崖。但是,素素落在义父手里。为了救素素,他们发誓再也不见我。而且信守诺言!”说到这里,蓉蓉落寞的一笑,“出道后,我曾经回去过。灶上有热好的饭菜,桌上摆着我的饭碗,可是只有素素在,他们躲开了。”
胤礼沉默下来,那时她才十三岁吧?
不想这样悲伤下去,胤礼问道:“既然教主是你的亲生父亲,为什么你一直叫他义父?”
蓉蓉道:“他说我是贱人的女儿,不是他的,不配叫他父亲。可惜,他的女人都不争气,要么就生不下,要么就是活不了。最后只有我一个,叫他什么已经不再重要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戾气,让胤礼打了个冷战。低头喝了口汤。
蓉蓉这才想起来要告诉他的原因,只是情势有些变化,不知道该怎样说了。
吃晚饭,两人相携回后院。清冷的月光照在高低错落的花树间,胤礼握着蓉蓉的手,说道:“蓉蓉,不管你是谁,从大婚那天起,你就是我的福晋,谁也改不了!知道吗?”
夫妻是一体的,荣辱与共,福祸与共。胤礼想。
蓉蓉看看天空的星子,淡淡的说:“这个重要吗?”
胤礼不解的看着她,蓉蓉道:“娘嫁给了义父,却和干爹相守一生。夫妻这个东西,似乎没有给娘带来多少幸福。不过,既然你喜欢,我答应你便是。”
胤礼愕然。
红被翻波,佳人如雪。胤礼恶作剧的把蓉蓉压在身下,贴着雪白的后背细细的吻着。突然停住了动作,肩胛骨下面有一抹殷红,胤礼放在两侧的手倏的握成拳头。
蓉蓉不解的扭头问他何事。顿了顿,胤礼只是翻下来,紧紧的抱着她,不再说话。她只去了一趟八哥府里,怎么会带回这个?难道八哥——?不会。或者路上有什么事情?四哥又和她是怎么回事?
胤礼满腹狐疑,蓉蓉却疲累至极,酣然入眠。
蓉蓉有计划的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