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那串长长的念珠飞速旋转,形成的漫天珠影犹如一道结实的堤坝护住了后方的所有人。
“啪”一声巨响,潮水无情地击打在堤坝之上,一浪又是一浪,没有休止,道衍大师的面色越来越沉重,嘴角渗出了血丝。夏仁心见状连忙伸出一手抵在道衍大师背后,道衍大师犹如吃了仙丹一般,转眼间又挺直了腰板,继续舞动念珠抵挡剑浪。
“哗啦啦”念珠散落了一地,与此同时妖女的剑浪也平息了下去。场中的三人仿佛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只剩下围观的游客大声的呼吸声,“妖怪啊!”不知是谁喊出了这句没有有创意的台词,周围的人终于醒悟到危险,纷纷忙不迭夺路逃去。转眼间济公台附近只剩下我们四人。
而妖女竟然又摇摇晃晃倒了下去,大姐,你怎么又来!
卷三 西子面纱 第八章 道心惟微
在我要扑向妖女的同时,另一道身影抢先落在了妖女的身边,正是一袭白衣的夏仁心,她玉箫一指,竟然要向昏迷的妖女下杀手。
“不要!”我不想再看到一个与我亲近的人再在我面前被人杀死,哪怕这个人只是个妖女!
“且慢!”道衍大师也在我狂叫的同时出言喝止夏仁心,语气竟然有种长辈的威严。
夏仁心挥向妖女的玉箫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转头看着道衍大师,眼中的失望一览无余,道衍大师的神色很是严厉,夏仁心沉吟片刻,终于缓缓收回玉箫,向道衍大师施了一礼,就这么潇洒地飘身离去。
我趁机连忙扑到妖女旁边,探了探鼻息。嗯,还好,还有气。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啊,上次妖女也是用了这招“拨云见日”强行催动内力施放出杀招“人间四月芳菲尽”,结果一昏就是好几天,这次她的对手只强不弱,真不知要昏过去几天了。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时,道衍大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我们身边,他伸手搭住妖女的手腕,闭眼沉吟了片刻,才好像松了一口气般睁开眼来,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瓶,拔去塞子,从里面倒出一颗丹药塞入妖女的口中,那丹药颇为神奇,入口即化,过了一会儿妖女的喉头动了一下,我放下心来,知道她已经把药丸咽下去了。
“大师。这......,我姐姐什么时候才会醒啊,她没什么事吧?”我忐忑不安地问道,道衍大师一会儿出手帮助夏仁心,一会儿又阻止夏仁心杀死妖女,真不知道他是站在哪一边的。
道衍大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我,淡淡问道:“你们真的是姐弟吗?”
其实从刚才道衍大师和夏仁心的一系列表现来看,我就已经猜到他与妖女和夏仁心都有莫大的关系,一定熟知妖女的底细,我这个便宜弟弟看样子是当到头了,不过怎么给道衍大师解释呢?毕竟我与妖女相识的过程关系到一个天大的秘密,那就是有关于建文帝朱允玟的一份名单,不过道衍大师和当今皇上朱棣关系非浅,我本来就准备将这份名单交给朝廷,尽早除去朱允玟一伙,以免再起大规模的战端,致使百姓受苦。反正上线已断,交给道衍大师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我想着另一件事的时候,道衍大师却忽然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道:“也罢,就与当年的老衲一般,这样一来更好。徐杉小弟,以后与她相处切记十六个字,‘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阙中’。”
“大师,恕小子驽钝,我有些不明白。”道衍大师的话实在是太飘忽了,还说我与当年的他一样,什么意思嘛。
“追求和满足与耳目的欲望,就称之为‘人心’,追求和实行天理,就称之为‘道心’,人人都有道心和人心,它们两者都存在于同一颗心之中,这颗心就是我们的内心。一切不善行为的根源,就在与一个人屈从于‘人心’,被物欲蒙蔽了‘道心’。只有秉持本性,不受物欲的引诱和牵累,使‘人心’服从于‘道心’,才能成为真正的仁者。徐杉小弟,以后你的路走向何方,全在于你能否用‘道心’压制住自己的‘人心’,并且唤醒她的‘道心’啊。”
道衍大师颇有感慨地说出了这一番我一知半解的话,大意可能就是让我自己多行善事,而且要引导妖女也多行善事,你直说不就行了吗?何必‘道心’啊,‘人心’啊,绕口令似的弄得被人直发晕。
我有些晕乎晕乎地点了两下头,然后又问道:“大师,那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
道衍大师微微一笑,道:“再过几个时辰,等药力充分运行全身,就会醒过来,不过一个月之内千万不要再动武了。”
“一个月!”我失声叫了出来,“那要是夏仁心,不,夏姑娘再来,该怎么办啊?”
道衍大师傲然道:“今天老衲出手阻止了她,她心里自然会有分寸,以后只要你们不犯下十恶不赦的事,她都不敢再来打扰你们了。”
高大的身躯散发着雄浑的气势,这样的霸气才是那个指点江山,决胜千里的僧道衍的真面目吧!
“小子必定时刻谨记大师刚才的教诲,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秉持一颗道心。”我真诚地向这位高僧再次保证。
道衍大师莞尔一笑道:“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你倒是对夏元吉的为人学得很快,维喆此人有雅景,人莫能测其际。确是朝中难得的一个能臣,以后你遇事不明可以请教于他。”
“维喆”大概是夏元吉的字号吧,我知道这是道衍大师在好心指点我,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多谢大师指点。”
道衍大师扶起我,又从怀里掏出一张薄绢,和那瓶药丸一并递给了我,“ 你为人聪颖,又善于听从他人的意见,办事能力方面我很放心。但是出任江湖总管等于成了半个江湖人,你的功夫实在是太一般了。今日你我相见亦是有缘,这卷‘水火不侵’就送于你,顾名思义练就这门功夫,可以大幅度提高你的护体真气,或许可以在关键之时救你一次。这瓶丹药也送于你,给你的同伴服用,每日一颗,连服十日,对于伤势大有好处,不过她未必肯服用这种药。”
我接过这两样东西,再次一拜,“多谢师父!”
“我传你武功,只因我们有缘,记住我说过的话,好自为之。‘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阙中’。”就在我低头一拜的时候,道衍大师已是飘然离去,等我抬起头来,只剩下耳边的余音。
“道心”?道衍大师一再提起这个词,夏仁心所在的门派不就是道心门吗?
“哎哟”,我的头上又中了一个暴栗。从睡梦中惊醒的我并没有任何不快,因为我知道妖女醒过来了。
道衍大师走后,我雇了一辆车将妖女从灵隐寺运回了知府衙门,然后就一直守在她睡塌的一侧,刚才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小子,在本姑娘床旁想干什么!咦?你嘴边是什么,本姑娘再好看,你也不用留这么多口水嘛。”妖女依然用那种熟悉的口气训斥着我。
刚刚醒过来的妖女有种不经意流露出的柔媚,让我看得一愣神。我借着擦口水的机会掩饰了自己的失态,忙把话题引开,“大姐,这不是事情的重点吧。”
妖女也记起了自己晕倒前的事情,问道:“夏仁心那臭婊子呢?我记得好像有一个死秃驴帮她挡住我的必杀一击,然后我就晕了,后来怎么了,你快说啊?”
我没好气地回道:“还必杀一招呢,自己的小命差点就没了。帮夏仁心挡了一下的人是道衍大师。”
“道衍!”妖女募地一惊,“你说的是僧道衍!”
“是啊!我也不知道夏元吉教我去找的道济大师竟然是僧道衍,他帮夏仁心挡了那一击之后,又给你服了丹药,你能好这么快,都是他的功劳。”
妖女闻言就运起功来,半晌才道:“那家伙给我吃的倒不是毒药。”
毒药?我真的有些佩服妖女的思维了。记得以前老徐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当时老徐那沧桑的声音还深深留在我的脑海中……
‘我和你相识在一千年前,那时候,在风里,你追着我跑……
你在我手上留下了你的牙印。……
那时候,我叫吕洞宾……’
“小子,发什么呆啊!”妖女趁我回忆这个美丽的传说的时候,又给了我一个暴栗。
“大姐,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喏,他留了一整瓶给你,说是每天一丸,连服十日。他还说你可能不肯服用呢。”我将道衍大师的药瓶递了过去。
妖女接过瓶,拔开塞子嗅了一下,“他倒是有心,有的白吃,干嘛不吃。”接着一脸狐疑,“夏仁心那臭婊子没有趁机对我下手?”
反正夏仁心也不敢再对妖女怎么样,道衍大师说要多多开导妖女向善,我不如隐掉这一环,免得妖女再生记恨之心,于是道:“没有。”
妖女没有怀疑,嘟囔了一句“假仁假义”,又问道:“夏元吉让你去找僧道衍干什么?”
“这个嘛。”我有些不好意思,“他推荐我出任江湖总管一职,让道衍大师核准一下。”
“什么!”妖女闻言也是与我当时的表情一样,“江湖总管!那僧道衍有没有同意?”
“我这么英武不凡,他当然同意了,还夸我聪明伶俐,仪表出众.......”
“说重点!”妖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的话,
我泄气道:“他同意了,而且还传了我一卷什么‘水火不侵’,说是练了能够增强防身真气。”
“那叫护体真气。”妖女白了我一眼,纠正道,然后又问道:“他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吗?”
我点了点头,“知道,他还说这样更好。大姐,道衍大师倒底和你还有夏仁心是什么关系啊?”
妖女淡淡道:“僧道衍是夏仁心的师叔。”
“什么?”我吃了一惊,“和尚怎么可能是女人的师叔!”
看着我一脸的惊色,妖女面露鄙夷,“你懂什么,他们道心门本来就是和尚,尼姑,书生,道士,什么人都有收的。”
“道心门?道衍大师也是道心门的,我一直以为道心门是一个道家门派?”
妖女不厌其烦地解释道:“‘道心’两字语出《尚书.大禹谟》,原话是‘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阙中’,说的都是一些狗屁不通的东西,你反正知道这其实是一个儒家门派就够了。”
“儒家?儒家怎么会有和尚道士?”我越来越迷糊了。
“本来道心门是只有儒生的,专门研究那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给当朝者散布稳固江山,愚弄百姓的的言论。直到宋代出了个叫朱熹的人,你应该听说过吧,他提出了‘格物穷理’的主张,指出人要成为所谓的圣人就要即物穷理,研究一草一木一昆虫之微,一书不读,则缺了一书的道理;一事不窍,则缺了一事的道理。总而言之就是说要研究一切东西,掌握它们的规律,才能达到‘豁然贯通’,也就是所谓的‘圣人’的境界。佛家,道家,当然也是他们研究的东西之一,所以从那时候开始,道心门便有了和尚道士,而且最终的目的也是为了充实稳固江山的儒家言论。人数上也是儒生占了多数,夏仁心这臭婊子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不过僧道衍出家倒是另有原因。”
“儒家言论有什么不好?道衍大师说的那套‘道心’、‘人心’的道理,还是很有道理的嘛。”我终于明白道衍大师要我记住的话竟然出自儒家经典《尚书》。
“好,好个头!”妖女忽然抓狂了,“什么‘道心’,什么‘人心’,他们说的这些只是对大夫而言,根本不承认所谓的我们这些‘小人’,也就是一般百姓,能够有压制‘人心’的‘道心’,认为我们这些人只要营营苟苟的活在他们的统治之下,就算是及至了。他们还说‘孝弟’是‘为仁之本’,强调下级对上级绝对服从,他们为什么要一个人孝顺,因为这个人的爹娘是别人爹娘的奴仆,你这个奴仆的后代也只能够作主子的后代的奴仆。什么‘天生圣人’,标榜自己知‘天命’,难道有从娘胎就知道一切道理的怪物存在吗?还有他们要求恢复‘周礼’,做一个守礼的‘仁者’,什么是他们的礼,他们的礼就是周王朝的奴隶不能反抗君主,任人为亲的那一套!总而言之,他们就想要愚弄我们,好使自己的主子稳稳坐在皇位上,永远接受百姓的朝拜供奉。”
妖女说到后来整张脸都涨红了,我连忙递上一杯茶水,示意她歇一歇,“大姐,你的言论好怎么忽然这么高深,你不是,不是连百家姓也不会背吗?”
妖女闻言更是生气,“百家姓!为什么要有姓,就是要我们记住张三是李四的奴隶,你姓张的就要永远要做姓李的奴隶,这就是他们维持统治的一个手段。”
“什么?”我对此妖女惊世骇俗的说法大吃一惊。
卷三 西子面纱 第九章 柳暗花明
我第一次听到这种理论,呆呆看着妖女,半晌才道:“那大姐你又认为世道应该如何呢?难道都像你这样蛮横无理,视人命如草芥?”
妖女露出向往的神色,然后说出一句令我吐血的话,“你年纪还小,有些事给你说了也不懂。”
一股郁闷之气涌上我心头,“既然我不懂,那你刚才还罗嗦了这么久?”
妖女撇了撇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我无言以对,只好转变话题,“话说回来,你对道心门的人嗤之以鼻,那么既然僧道衍是夏仁心的师叔,为什么他又要出手救你呢?”
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