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势一下子好象变得复杂起来,六国之中,四国已经明显有了动静,再加上与天青素来姻联交好的寒星,这一场战事竟已经牵扯五个国家了?那么被公认为国力最强盛的叶苍国,这个时候会动静全无么?我不自在的抚了抚额头,5555,狐狸,偶现在后悔了成不?
我趴在桌上,准备给狐狸回一封信,顺便告诉他我这个后知后觉的人的最新发现。没写两个字,就写不下去了。反正大事小事夜风肯定会向他汇报,那狐狸稍有点脑子就不用我说也该知道我现在所处的境况和目前六国的形势了,再说狐狸一向脑细胞过剩的,我干嘛花力气白费功夫,这不折腾自己嘛。
于是我重新摊开一张纸,洋洋洒洒写了五个字:我很好,勿念!从小我就习毛笔字,初学颜真卿的楷书,后爱上了柳体,有一段时间还练过唐寅的《落花诗》,所以这一手字到了这里,倒也没污了“宰相”之名。写完自己看了看,觉得好象少了什么,便又在左下角用小楷写了一行字:凤兰玉佩的事,回去再找你算账!这行字小到不能再小,我是纯粹属于插科打诨的试试,毕竟人家是皇帝,偶名义上的老板嘛,貌似偶说这样的话有些胆子发育,但不写上一句又不足以平我心愤,光明正大的写又没那胆,最后决定这样做,反正狐狸看到了也能显示我说这话时的小心翼翼诚惶诚恐,没看到也就算了。会没看到么?白纸上的一行小黑字,肯定会看到的啦,嘿嘿!还有还有,要不要顺便给苍蝇也回一封信呢?虽然他也有眼线安在我周围啦,但毕竟亲自写两句,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不一样嘛!可是貌似苍蝇没有写信给我啊,那我根本没信可回嘛,算了算了,这光景他也肯定忙晕了,先不去打扰他,到时候我大功告成,就第一个通知他。
我将信交给夜风,有些觉得奇怪的问道:“夜风,云辉他们几个怎么还没跟上来?”那刀疤男都赶在我们前头守在了城门,怎么小白他们几个还没来?不应该啊。
“回公子,今日城门提早关了,他们还来不及入城,便宿在城外。”
“提早关城门?”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连日来的遭遇,让我现在遇事的时候冷静了许多,加上刚才的分析,我不得不更加谨慎起来:“夜风,你去打听一下,城门大约什么时候关的?”
夜风领命,又迅速在我眼前消失,这回我倒是看清了,人家那是从窗口飞出去的,只是速度实在太快,如果这回不是我留了心瞪着眼睛一眨不眨,不然又要以为人家是凭空消失了。
我趴在桌上,盯着眼前一跳一跳的烛火,开始想事情。城门提早关闭,肯定有事发生,会是因为我么?我回想刀疤男与我在城门处“重逢”的情形,我变了脸,身边的灵儿又是他之前未见过的,再加上我说话时刻意压低的声音,笑起来的怪模样,再从他当时看我的眼神不难发现,他根本没认出我。难道就真的这么轻而易举的让我逃了过去?不对,我一下子站起了身,刀疤男没当场认出我来,只不过是因为当时车里的情形外加我的脸给他造成的暂时的迷惑,可是我身上的衣服根本没换过,仍是之前他见过的那身衣裳——我平日里穿的衣服,皆是用丝织成的白衣,连冬衣也是用丝帛织成,而袖口衣摆处的祥云滚边皆是用银钱双面绣成。这样的衣服,怕是一般的贵族都穿不起,只消一眼,便让人印象深刻。虽然灵儿扑在我怀里的举动替我遮掩了些,但只要稍一留神,自会发现。提早关城门,只怕是刀疤男走开之后猛然惊觉,但见我们的马车已经走远,才会做出如此决定吧,他既是四皇子身边的人,这里又是京城,提早关城门只不过一句话的小事而已。那么他们关了城门之后接下来要做的事呢?
我一惊,开门大叫了一声灵儿,她三两步从隔壁房里跑到了我跟前。
“灵儿,马上帮我换张脸,再拿身你的衣服来,你也要易容,白日里穿的那身衣裳,连同我所有的衣服,都一并毁掉。”我一把将灵儿拉进门,重重将房门关上,急急道;“如果有办法联络夜风,让他马上回来,你也需替他变一下装。”
夜风带回来的消息与我之前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他们已经派人拿了我的画像四处打听,那画像赫然是我上次易容后的模样。
我心里冷笑,既知我已易过容,难道就没想过我会易第二次第三次么?只怕不是没想到,而是毕竟不敢把我真实的长相,也就是龙曜国宰相本真面目,画在上面,到处问人吧。如此看来,四皇子你对于我的敌意,又或者说是对龙曜国的敌意,都只敢在暗中表现,而今日的此番行径,怕也只是你私下里的的动作吧。你如此按耐不住,显然天青国王还在权衡考虑之中,看来我此行成功的机率,也是不小的。
我望着镜中娇滴滴的美人,又看了看身边长相清秀的灵儿,对我们的这番模样非常满意。四皇子,你如此劳师动众,不就是想抓我么?如今我就这一身女儿装,以最接近我本来面目的方式站在你的人跟前,看他们还认不认得我!
“夜风,你先将房去退了,付足他一天的银子。我与灵儿在马车处等你,今晚,我们就住天州最好的客栈。”我轻扶了灵儿的手,缓缓向马车的方向走去,声音清润婉转。灵儿说我之前有定期服用变声药物的迹像,所幸药物剂量不大,服用也不频繁,所以除了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外,对身体倒无大害。她给我服了一颗药丸,我的声音就回到了真实模样,和我21世纪的声音很像。
云府有给我服食药物,我竟毫无所觉,怕是此药便下在日常饮食中吧,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而对我声音的变化,身边却从无人提及,别人且不说,难道翠儿和红儿一早也是知道的?我一边暗自思量,一边上了马车。这客栈是不能呆了,待会若有人拿着通缉画像来问掌柜,我们的行踪铁定暴露,让夜风先去退了房,出了这客栈,让灵儿给他换张脸,我们今晚,就住天翔客栈。
马车在夜的街道飞驰,驾车的夜风已经换了一张憨厚木讷的脸,我身边的灵儿也不看我,又在捣鼓那些瓶瓶罐罐。我右手一圈一圈转着左手腕上的七彩琉璃镯把玩,心里也跟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能如此冷静而全面的思考问题了?以前被我忽略的蛛丝马迹也渐渐浮出水面,真的是环境逼着人成长么?我不禁有些苦笑,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偏生要走这一趟,现在有泪,也只能往肚里咽了。接下来,如何进入皇宫见得圣颜才是关键,该是明着求见,还是先去联系一个狐狸的暗人,让暗人帮忙好一些?总觉得这两个办法都不好,特别是后一个,我实在不太敢相信所谓的暗人,山高水远的,看不见听不到,狐狸拿什么保证他们的忠诚度?我之前就置疑过这时代人的顽固想法,那些所谓的下人,怎么就可以因你是主子而为你的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份忠诚,是靠什么来维系的,难道就是一纸卖身契?或者一次受助的经历?不是我见过、相处过的人,没有近距离的看过他的眼,用自己的心感受他的心,我是不敢随便相信他人的。
“灵儿,我之前服食的药物,喝了酒是否会失了药性?”我想起出行前那晚,我在浅醉居酒后唱歌时的声音,当时就纳闷,怎么声音一下子变回了女声?只是后来马上睡着了,醒后竟忘了问翠儿这事。
“是的,公子。”灵儿头也不抬的回答,继续捣鼓她的宝贝药罐。
原来如此!那岂不是说我上回在夜船时便露了馅?或者因为上回酒太烈我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便睡着了,药力还没有完全失效?回想狐狸与苍蝇之后的表现,只怕狐狸当时便发现了什么,而楞头青苍蝇就有些后知后觉了。
欲寄彩笺兼尺素(二)
马车停了下来,我吩咐夜风将马车驾到偏僻些的地方撇下,再来与我们会合。转身扶了灵儿的手下车,提醒自己现在是女儿身了,纵是出门在外,也该有一副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抬眼看那天翔楼,一副金碧辉煌的样子,天州第一楼竟是这般风格,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我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灵儿的衣服虽算不得差,但与这样的地方比起来,终究是差了一截。
“三间上房,需一排相邻。”我冷眼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不意外的看到小二和掌柜都有些冷的态度。呵呵,生意人向来精明,但我讨厌太过精明的人。在这个地方讲服务显然是没用的,看到有钱的赔笑脸,看到叫花的赏白眼,是这里的规矩,所以对于掌柜与小二的冷漠态度,我也只能在心里鄙视一下。
“姑娘,我们这里的上房每晚五十两银子。”掌柜的先是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又往后看看灵儿和跟着进来的夜风,最后视线又落回到我身上,嘴角扯了扯算是微笑道。
原来不瞧见银子,竟是怕我们住霸王店,呵!我的包袱虽然丢在了路上,但随身也是有些银票藏着的,第一次在邀月楼的经验告诉我,出门一定要随身带银子,我一直没忘。本来也用不着我掏钱,灵儿和夜风身上又岂会少银子,但我实在看不惯掌柜狗眼看人低的态度,便随手从衣袖处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一把拍在桌子上。
说来这鬼地方也满奇怪的,六国之间,不仅语言文字互通,听说我怀里揣着的银月钱庄的银票也是六国通用的,这让我感到很意外啊,没想到在这落后的地方,钱庄倒提早实现了通存通兑。好象也不是所有的钱庄都可以通存通兑,只是银月钱庄的生意做得太大太漂亮,在六国都有数不清的分庄,所以才有这般待遇,俨然成了金融业的龙头大哥。
那掌柜的见我一出手就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立马如换了人般,喜笑颜开道:“姑娘,天字房三间已为姑娘备妥,姑娘是现在就休息了,还是先在大厅内用些晚膳,呆会儿小店会有歌舞表演。”
我眼光一转,略扫视了一下大厅内的情形。这个大厅,真的很大,靠西半边,竟是搭建起来的一丈高的舞台,有近八十平米大小,上方挑空,足有三层高。离舞台两米开外,才依次放了一排一排的桌椅,弧形摆放,间距开阔,竟也容下了三四十桌。抬眼看向楼上,二楼三楼皆环形半镂空而建,围着舞台的位置,二楼一排栏杆扶手,三楼却是一整排包厢,只是正对舞台那面,是一排落地的大窗,窗后层层帷帘,既方便客人欣赏歌舞表演,又让客人处于完全隐蔽的位置,免于让人打扰。整个大厅,放在21世纪,自是不过如此,但在这里,却显得格外的设计巧妙与独具匠心。饶是我走遍了龙曜国都龙州大大小小的客栈酒家,都忍不住要赞叹一声:天翔客栈,单看外表,名符其实也。
“劳烦掌柜在二楼帮我们安排一下位子,时候尚早,我们也想先吃点东西,再看看接下来的表演。”我对着掌柜微笑。
既是躲不过,又何苦藏起来?等会四皇子的人终会来挨个查人,我又何必在房里等着他们上门?倒不如索性大大方方的坐在大厅里,我倒要看看,我这身打扮,他们还怎么认出我来?再说刚刚在前一个客栈,屁颠屁颠的下了马车直跑房间照镜子,饭也没吃,后来夜风来送信,忙啊忙啊一直忙到现在,根本没记起吃饭这回事,现在一停下来,就觉得肚子饿了,灵儿和夜风也该饿了,索性边吃边等吧。
果然,不消多久,便有人拿着画卷走了进来。掌柜的看了画卷,摇了摇头,那些人便径直向大厅内走去。我嘴角泛起笑容,边吃边看着那几人一桌一桌的查过去,为首之人,正在那刀疤男。能来这里吃饭的,想来都是非富即贵之人,被人如此打扰兴致,那些人却敢怒不敢言,而且更有几人上前讨好的打招呼,显然刀疤男的身份在这里已是人尽皆知。皇权大如天的时代,又能有几人,敢惹皇子的?
很快,刀疤男领着那几人上了二楼。我微笑着看着他们渐渐走近,灵儿依旧看楼下的表演,夜风低头吃饭,两人都是一脸的泰然自若。夜风自是不必说的,能近身跟着狐狸的,自然不会是省油的灯,可是看灵儿的表现,那丫头好象也不简单啊,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外加医术,言行举止,沉稳老练而细致,年纪轻轻便如此,也不知她到底什么来历,倒是不容小觑的。
“你们有见过画中之人吗?”刀疤男身边的一男子将手中的画递到我们跟前,态度颇为不耐的问道。
“回官爷,没有见过。”夜风仔细的看了下画中人像,很认真的回答。我与灵儿也装作认真的看了一眼画像,然后都摇了摇头。
那几人正待挪脚向另一桌走去,刀疤男突然停下来又细细看了我们三个几眼,方开口问道:“你们不是天州人?什么时候进城的?”
“我们今天上午进的城。”我对着刀疤男微笑,你下午才到城门口巡栓,我特意说上午来的,你自是没见过我了。再则我们进城的时候是两男一女,现在是两女一男,其实我若说是下午进的城,你怕也想不到一块儿,只是现在这时候,我还是谨慎些好,吃过亏的人,总会学得乖一点的。
“进城来做什么?”
“投亲。”我轻蹙了下眉头,这刀疤男的问题好象多了点。我也知道我们现在有多奇怪,三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勉强还算体面的衣着,却坐在京城最好的客栈里,多少让人觉得有些疑惑。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