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肯定会有事发生,小白刚救了曦岚,我怕他有危险。”
他点了点头离开。我让无印找了那几个大夫过来看看曦岚现在的情况,听他们说曦岚已无性命之忧,这才到他们替我安排的房间睡觉。
很快天亮,其实我也根本没怎么睡着过,起身便去看曦岚。他依旧还没醒,躺在那里,神色看起来却不似昨日那般痛苦。大夫说曦岚受的伤也不轻,幸好解了烈焰掌的热性,今天应该会醒过来。
吃了午饭,曦岚依旧昏迷着。我听夜风说三军已经攻打皇宫,却还没更详尽的消息传来。我坐在曦岚的床边,可能是昨晚上没休息,一直眼皮跳。
“微眠……”一声低吟,有些破碎,几不可辩。
“曦岚!”我忙打断自己的神思,看向床上的人儿。
他紧闭着眼,似很挣扎,皱着眉,头微微的左右摇晃,一声一声,破碎的叫着,一会儿是“微眠”,一会儿又是“浅浅”。
“曦岚?曦岚?”我捧住他的脸,不让他左右摇晃,紧张的问道。
他没有再挣扎,眼却依旧紧闭着,神色似痛似苦,仍是一声“微眠”,又一声“浅浅”的叫着。
“曦岚?曦岚?你醒醒,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伸手去拉他的手,曦岚他,在昏迷中梦到了什么?为什么他看起来竟是这么痛苦?
他好象根本听不到我的话,陷在我不知道的梦境里不可自拔,不再叫“浅浅”,只一径的抓着我手,紧闭着眼,突的似很紧张又似心痛的喊了声“微眠”,整个人又静了下来,嘴角却有血迹漫漫渗出来。
“曦岚!”我大惊,一边去擦他嘴角的血迹,一边大喊,“无印,快叫大夫,快叫大夫!”
一阵慌乱,我站在一边,双手环着自己,紧张的看着那几个大夫略有些慌乱的替曦岚把脉,看着曦岚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突然觉得这天气是愈发的冷了。
曦岚依旧昏迷,那几个大夫还是那几句话,说是性命无忧,只是将清醒的时候推迟到了明天。我守在曦岚身边,看着夜幕一点一点落下,然后夜风告诉我,前线取得完胜了。
“小白呢?”不知为何,此时听到胜利的消息,却没有预想中的惊喜。
“他没事。”夜风恭声回道。
小白没事,我悬的一颗心放下了些:“穆将军呢?”
“他守在皇宫外。”
我点了点头,现在战争结束,接下来要做什么?分土?驻军?清林守在皇宫外是为了什么?
“大哥他们会过来?”我略有些诧异的问道。虽说当时的盟书讲好了大致条件,但得胜后怎么“分赃”似没细细说明,这时候三国应该一起派使者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夜风也略有些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狐狸他们不过来,清林这样守在皇宫外干嘛?还有,打了胜仗,他们何时班师回朝?属于龙曜的那几个城池,可需他们去驻守?
正想着这些,忽闻外面一阵嘈杂,夜风一下子闪身到门外,我往外看了眼,然后又看向床上的曦岚,依旧坐着,不想理会外边怎么回事。
“公子,是穆将军。”夜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二林子?我忙起身跑了出去,果见门外不远处,清林一身暗红盔甲,身边跟着十来个近卫,正与无印说着什么。
“二哥!”我跑到二林子跟前站定,看着身前好象一下子变得高大的人儿,将他仔细仔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拉了他手左右晃动了一下,肯定他身上没伤没痛,开心的大叫。
他看着我略有些不好意思又掩不住喜悦的笑了笑,我拉着他向曦岚的屋里走去。
“二哥你不是守着皇宫么?吃饭了没?”我拉着他坐下,看他一身盔甲,莫不是打完仗便急着赶过来,连晚饭也没吃吧?
“他怎么样了?”清林却不回答,只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人儿,貌似挺关心的问道。
我摇了摇头,又看了眼一整个下午都分外安静的曦岚,轻道:“性命无忧,可是伤重,怕是明天才会醒过来。二哥,你不是守着皇宫么?”
“那边有人守着,我过来看看,也好放心。”他说完,看了曦岚一眼,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这才继续道,“他为了你,竟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我低下头,沉默。我被劫那晚,清林必是和曦岚商量又讨论了很久,望月宗宁留纸条以我的安全为要挟让曦岚一人来迎救,以曦岚的性格,明知是计也绝不会让我冒一丝的险,而清林自上了战场便分外冷静与理智,外加惯常的大局观,必是不会同意曦岚中这计的,只是不知为何最后终是被曦岚说服。
“二哥,这场仗已经完胜,接下来是怎么安排的?你们是暂时驻守在这里,还是班师回朝?”我抬头,转移话题道。
“明日处理完望月皇宫的事,大军基本会分驻到各州,只有少数人会与我回朝,浅浅怎么打算?”
“望月各州已经划分好了?”我惊问道。
他点头:“新任命的官员估计已在奔赴各州的路上了,幽州以南这七州从此便是龙曜的国土。”
什么时候划分好了望月的国土,我竟一点未知?记得当时盟书上只提了三分望月,望月共有三十个州,狐狸答应将分得的城池中让出三个无条件送给天青,可并没有具体的细分。而且听清林所说,寒星结盟的条件好象没有与天青类似的优惠政策,或者说是诱人条件。
“明日望月皇宫还有大事处理么?”我看着二林子,有些奇怪的问道。
我还以为二林子他们守着皇宫是怕里面的金银珠宝被人洗劫一空,如今一看,似没有这么简单呢。
心有千结(二)
二林子听我问话,却犹豫着没有开口。
“二哥,你们有事瞒着我?”我半眯着眼睛凑近二林子,哎,貌似这一招是跟狐狸学的,纯粹属于潜移默化啊。
“浅浅。”他的身子微微向后倾,略有些为难的开口。
“大哥不让我知道?”我蓦地站直身子,双手插在腰上,觉得不可思议又万分郁闷。
他想点头又想摇头的样子,我忍不住伸手轻揉了揉额头,正待逼问二林子,身后却传来一个轻微的呻吟声。
“曦岚!”我顾不得再问清林,急忙跑到床边。
他又似在梦境中挣扎,我拉着他手,只能一遍一遍的对着他道:“曦岚,你醒醒,曦岚,你醒醒。”
他反手紧紧抓着我的手,明明是重伤昏迷的人,力气之大却让我觉得手都快被捏断了,口中痛苦的喊着“微眠”,突然一个大力,竟将我拉入他怀中。我光顾着手腕上的疼痛,一个不备,整个人扑在他身上,抬头,却意外撞上那双清亮而略显疲惫的眼眸。
“曦岚,你醒了?”我傻傻的问道,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他的眼眸在看到我时闪过一丝恍惚,继尔又是怔怔的看着我,似有些不可置信。我顾不得这些,只趴在他身上,大哭道:“曦岚,曦岚,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
“穆将军。”曦岚略有些嘶哑的轻声道。
穆将军?差点忘了清林还在,我忙起身,可是曦岚却似用尽全力的紧紧搂着我不松手,我稍一挣扎,又惹得他轻咳起来,我心一慌,忙停止挣扎,一边用手去抚他胸口,一边迭声道:“曦岚,曦岚,别激动,别激动。”
身后传来轻轻的响动,接着开门声关门声紧跟着响起,我想留他,却也没法在此时开口将清林留下,只能在心底说声抱歉。曦岚慢慢平静下来,看着我,眼里半是恍惚半是惊喜,隐隐似有泪意,一手颤颤的抚上我的脸,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一个字。
“曦岚,你真的醒了?”他的手抚着我脸,又颤颤的拭去我的泪,我也看着他,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声音哽咽道,“曦岚,你总算醒过来了,我让大夫过来瞧瞧。”
他摇了摇头,视线紧紧盯着我,似一秒也不肯错过,脸色苍白,形容消瘦憔悴,声音微弱:“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做梦,不是做梦。”我也摇头,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感觉,终于忍不住将头埋在他的胸口,痛痛快快的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埋怨,“你这个……笨蛋,不要……命了?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差一点……就……醒不……过来了!”
他不语,只是手一下一下轻拍我的背。我索性哭个够,好半晌才一抽一答的抬头,用手抹了抹眼睛,带着浓浓鼻音道:“曦岚,让大夫来看看吧,我不放心。”
他又轻摇了摇头,似努力的想露出一个笑容,结果却没成功,只微哑的说道:“微眠是这世上最好的大夫。”
微眠?好象从昏迷开始,曦岚叫“微眠”的频率远胜于“浅浅”,本以为是因为昏迷中,或许想起了之前的事,可是如今醒过来,为何还是称我为“微眠”呢?
“曦岚,让我先起来吧,你还受着伤,又刚醒,还是让大夫过来瞧瞧吧。”我压下心中疑惑,脸微红的建议道。
他没说话,揽着我的手却松了些。我轻手轻脚的起身,正待转身,手却被他拉住。
“我去叫大夫。”我对他微笑道。
他依旧拉着我手不肯放,一瞬间就像一个大孩子般,清亮的双眸略有些警觉的盯着我,似在说不要走。
我对着他笑,然后坐到床沿,安慰道:“曦岚,我不走,我只是去叫大夫。”
他固执的拉着我手,轻摇了摇头,然后看着我,又往桌子的方向看去。我顺着他视线,问道:“曦岚口渴了?”
他眨了眨眼,松了手,我起身倒了杯茶,然后将曦岚费力的半扶起,让他半靠在我身上,又将茶杯递到他跟前,让他就着我手喝茶。待他乖乖喝完,我又连哄带骗,终于让他同意我出门去找那几个大夫重新替他把脉什么的。趁着这时候我顺便去找二林子,可是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二林子的人影,问了夜风,才知他有事又回去了,匆匆赶来都没说上两句话便又匆匆回去,只让夜风告诉我,过了明日,再来接我一道回龙曜。
曦岚的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要好,虽然午饭时候还昏迷吐血,而且现在看起来脸色依旧苍白憔悴,但看精神,似乎还是不错的。那些个大夫自从把了脉探了病,顿觉项上人头可保,只差抹眼泪痛哭加欢呼了,呼啦啦的出去说要去煎什么药,还保证曦岚喝了能好得更快。
大夫的药还没端上来,我打算盯着曦岚喝完药再回房休息。曦岚刚醒,自是说不了几句话,我便在一边念念叨叨一个人天南地北的聊着,一手依旧被他拉着,趴在床沿,然后又跟他说起这几天的战况。他躺在床上,眼睛看着我,似漫不经心的听着,好象这一场战争的胜利与否于他并无多大关系。
“曦岚?曦岚?”我都告诉他望月已经攻下了,大家都在皇宫外守着呢,怎么曦岚一点喜悦的表情也没有?光顾着看我,竟似呆了一般。
“微眠什么时候来的?”他依旧躺在床上,神色莫明的轻问道。
“呃?昨天。”我有些不明所以的回答,一直叫我微眠已经够奇怪的了,又在人家讨论家国大事的时候突然问起了这问题,这小子一醒来就有些怪怪的啊。
他本是一手拉着我的,这时却突的伸过另一手,将我的手包在手心,眼里闪着莫名的光芒,整个人似突然有了无限生机般,脸上都止不住的泛起了笑意。
“曦岚你没事吧?”我看着他,努力想将手抽出却不得,总觉得这小子有些诡异,“还有,你怎么又叫我微眠了,不是早告诉你叫我浅浅的么?”
他但笑不语,我瞪了他两眼,他不仅不生气,反而看起来更开心了,一边又禁不住轻咳起来,我忙伸手顺了顺他胸口,一边念念叨叨:“好了好了,你爱叫微眠就微眠,爱叫浅浅就浅浅吧,谁让你现在是伤病人士呢,明明都记得,怎么单这称呼倒像是选择性失忆了。”
他依旧没开口,眼里却有了浓浓笑意。我自是继续一个人唱独角戏,毕竟是受了伤的人,躺在那里,能保持清醒,能偶尔说几句话,已是极限了。
那几个大夫终于熬好了药敲门进来,我半扶起曦岚,接过药,看着他喝完,又将药碗递还给大夫,看他们退下,我才扶了曦岚躺下,替他掖好被子,道:“曦岚休息吧,我也回房了,明早再来看曦岚。”
“不要走。”他略显惊慌的出声,一边伸了手又来拉我的手。
那个,不走怎么办?昨天是因为曦岚没醒,可是他现在醒过来了,大夫也说情况不错,我再留在这里,好象有些尴尬的说。
“曦岚,我是回房休息。”
“不要走。”他拉了我手,又重复了这三个字。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又怎会不明白曦岚现在的心情,现在的想法?听到曦岚命悬一线的消息,便这样巴巴的赶来了,是心疼他对我的付出,是想着曦岚不能因我而一睡不醒,是真心牵挂眼前的人,不得不承认也是为了自己的心安。可是我终还是得离开曦岚的,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不会太自私,会不会让曦岚更痛苦?但若让我听到曦岚大险而安心呆在龙曜无动于衷,我根本做不到。不管怎么样,曦岚活着,比什么都好。
“好,我晚上留在这里照顾曦岚。”
不再去想这么多了,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