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恨恨地看着我,什么时候起高昂竟能让小妹这么认可他了,一副都要跟我翻脸的样子了。
我笑得讪然,一直都觉得自己总算做了一个对的决定了,可怎么大家还是这样的反应呢?
“姐,”小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我真的很久都没有听过小妹这样跟我说话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是不是我劝她对凯不要太投入的时候?
“姐,你真的不后悔吗?就这样放弃了?”
突然,我就觉得,我需要给个交代的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我自己,仿佛小的时候考了不及格的试卷,胆怯地不肯拿给父母看,总是在考虑要给出个怎样的理由才能让看到试卷会瞬间爆发的父母不再生气,可是,一直到不用再为分数担心的年月里,我才明白,其实,考了多少分只是需要对自己交待,不是吗?
同高昂分手的第三个星期,我开始思考,为什么我又做了这么一个决定,尽管我知道那于事无补,可是,脑子里忍不住一遍一遍地过电影,关于那些被仔细收拾的烟味,关于那次旅行,关于那个预留的包厢,关于那些拥抱和亲吻,还有,他最后说的那句“至少,你还是肯承认,我们是在一起过的”。
我无法形容回想起那些事情时候的心情,我不想说后悔,因为从来我都不允许自己后悔,可是,对于高昂,我真的没有办法说,我不遗憾。只是,我又觉得,我跟高昂,到这一步是注定的,我们都艰涩地把一些热烈的东西埋藏起来,用成年人的方式来相处,来演出一场合理的恋爱,可能我们都忘了,怎样的我们才是本来的我们,那么,又怎么能保证对彼此不是一场误读呢?
十年之前,我第一次学会先说再见,韩磊之后,我开始避免一切让自己过热的感情,避免失控和脱轨,我无意总拿往事来说事儿,可人总有自救的本能,有过一次,知道是会疼的,所以就不希望有第二次。我很抱歉,对高昂发挥了这样的本能,从跟他在一起开始,我都是用拒绝的态度面对他,从来都不积极,因为这个,我甚至觉得我放手还算是有些人性的,至少自私是有限度的。
高昂对我一再地忍耐让我心存感激却也无比恐慌,总有一种住在危楼的感觉,也许那搂并不见得摇晃,但是却让人无法忽视重型卡车开过路面带来的震动感和外墙上图写着的大大的“拆”字。我想,如果高昂听到我这样的想法,怕是要一掌拍死我了吧,哪里有这么不知好歹倒打一耙的人,可是,我不开玩笑,不找借口,我就是那样地恐慌着,以至于当他终于要我做个决定的时候,我选择了放弃,如同多年之前一样。
天黑下来的时候,我终于离开了沙发,走到窗前,七月的天气,天黑了也仍是燥热,弄堂里看不到树,却能听见知了的叫声,一声一声,无休无止。
推开窗,热气迎面扑来,我却莫名地一阵战栗,我想,我一直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但是,这一切终究无法避免,就像天总是要黑的,夏天总是要来的。
二
浑浑噩噩又没有重心的生活方式终究是不适合我的,我重新又开始去健身房,又开始在周末的时候拉人陪我泡吧或者做个短途旅行,还是有些寂寞,不过,终究是我早先习惯的方式,怎样都不至于用困难来形容。
七月底,蕴宜通知我,说大学里那些人要聚会,我说,好,别让我想节目,反正找到地方我去就是了。于是,当最后rock的酒吧的名字报到我这里的时候,我无比懊丧地为自己的懒惰小小地忏悔了一下。
我问自己,去还是不去,用了十分钟,我决定要去,不考虑高昂的问题,那是我喜欢的酒吧,还有我喜欢的电影,并且这次还有许多我想念的人。我想,应该不至于那么狗屎就能遇上高昂吧,不是有什么人说过,你对一个人的想念程度决定了你会偶遇他的可能性的高低,我跟高昂,怎样都不至于吧!
这天晚上到酒吧的时候,人已经不少了,我们一群人拥进去,递酒牌的小朋友着实愣了一下。四处张看也没有找到rock的身影,我估摸要是不能多凑出几张桌子的话,我们就该换别家了。
“这不是有包厢吗?”突然,蕴宜指着角落里的包厢问道。
小朋友顺着方向看过去,随后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四个房间都满了?”有人一脸不能相信的表情,“人不少是没错,可这点儿上,怎么着都不至于热闹成这样吧?”
“是有一个房间空的,不过,”小朋友笑笑,“我们老板关照过,是预留的。”
站在一边一直都没说话的我,忽然就不自在起来,尽管我知道那小孩并不是对我说的。
“现在有人?还是今天有人要来?”蕴宜不太满意这样的回答。
“也不是,就是老板关照过的,我们照办就是了,”小朋友摊摊手,笑得一脸不好意思,“不然就在外面拼拼桌子吧,还是能凑出来的。”
“那就外面好了。”我突然开口,小朋友一脸感激地看着我,我对着边上的人笑笑,“你们为难人家小孩子干嘛!”
磨磨蹭蹭地在外面找齐凳子坐下来,又过了十多分钟。趁大家叫酒的档儿,蕴宜鬼鬼祟祟地在我耳边说,“沁,怎么今天这么好说话?”
我瞪她一眼,“不知道姐姐我姓善名良?”
默默地等酒,默默地喝,黑方加绿茶,女人占了半壁江山,于是兑得很稀,毕业散伙的时候有多少量大家都清楚,能喝的不客气,不能喝如我的就随意。喝喝聊聊,时间过得也快,到我开始觉得有点晕的时候,就停了下来,靠在椅背上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去厕所洗把脸。
穿过包厢前狭长的走道,拐弯到小门外就是,粗略地抹了几下,晕得不厉害,不至于不舒服,可我仍是比较喜欢自己清醒的样子。
走回去的时候再次经过那排包厢,在那扇熟悉的门前顿了一下,其实,我是真没想到,它还是预留着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仍是忍不住心底泛起的异样情绪。我摇了摇头,觉得这个时候什么都想不了,吸了一口气,低垂着视线继续朝外面走。
当耳边突然出现高昂的声音的时候,我完全没有准备,他熟悉的声音在我面前不过两米的地方响起来,我皱着眉抬头,看见高昂一身休闲装扮笑笑地看着我。
“沁。”他还是那么叫我,与从前无异,我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回他一个微笑。
收拾起片刻的呆愣,我站定下来看向他,“高昂,真巧。”
“来玩?”他走到我跟前。
“聚会。”我指指外面,尽管知道这个角度并看不到那些家伙所在的位置。
高昂点点头,“几号桌子?一会儿给你们打个折吧。”
我赶紧摇摇头,“不用不用。”晃得有点猛,一阵晕,脚下有些踉跄。
高昂伸手扶住我,“你喝酒了?”
我撑开他的手臂,借势靠在墙壁上,“喝了一点,不多。”
“嗯,”高昂看了我几秒钟,“一会儿要是喝过了走不了,过来找我,我送你回去。”
我还来不及回绝他,蕴宜就找了过来,“你站这里干嘛,还以为你死厕所里了呢!”
我没好气地瞪她,她却看着高昂若有所思,“是——?”
蕴宜看看我,又看看高昂,她对高昂的印象仍旧停留在一个名字和当初的一面之缘上,过了一会儿,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就是那个高昂,是不是?”
高昂笑着点点头,“是我。”
“你也来这里玩,早知道就让沁喊你一起了。”蕴宜并不知道我同高昂的事情,只以为仍是像以前那样可以拉出来约会的程度。
我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要解释一下,还是会越解释越说不清,只好拉拉蕴宜的衣服,转开话题问她,“你过来干嘛?”
“哦,几个女人说要走,大家就准备撤了,等等你还不回来,就让我救你来了。”
“那过去吧,”我推着她,“高昂,以后再跟你联系,走了。”
高昂在身后说了什么,听不太清楚,应该是再见之类的,我没有回头,推着蕴宜朝我们的桌子走。
边走,蕴宜边回了下头,转回来就大呼小叫的,“沁,他进了预留的那间,敢情是给他留的啊?”
我没接话,内心突然感到无比错杂,我总以为是我伤了高昂,可原来只有自己被影响最多。
三
一群女人在的场合里,通常我都是不需要被照顾的那一个,我看着她们一个一个被安排着送回去,笑着朝他们挥手道别。
蕴宜坐在出租车里,伸着头问我,“真不用把你送回去?”
我摆摆手,“真不用,我那么近,晃一晃就到了,你们带我还要绕圈子,这又何必呢?”
蕴宜无奈地摇摇头,“你这女人真是的……那自己路上小心点。”
“好。”
终于只剩我一个站在路口,深深地吸一口气,抚着额头,要是能吹吹冷风可能会更清醒些,可惜是夏天,所以,除了粘腻还是粘腻。迈开步子朝家的方向走,隔得不远,只两站路,有好一阵没有晚上散步了,走走就走走吧。
走了没几步,手机响,拿出来看,竟然是高昂,我有些迟疑地接通电话,“高昂?”
“沁,在哪儿,走了?”听手机那边的声音,高昂似乎穿过了大堂,走到了安静些的地方。
“在路口,正往家走。有事儿?”我觉得有点摸不清这电话的来头。
“站着等我吧,我有点事情要办,正好顺路带你回去。”有推门的铃铛声传过来,应该是出了酒吧了。
我捏着电话发愣,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如果只是一个朋友,如果是因为顺路,我怎样也没有矫情的理由,于是,闷闷地回了一句“哦”就站停了下来。
七月的天气,停下来就没有风,又晕又热的状况让人不由得焦躁起来,还好高昂来得很快,不过五分钟,车就到了路边。
也许是因为车里空调开得低,一坐进去,对着风口,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高昂一边推排档,一边看了我一眼,“冷?”
“没,一下子不适应吧。”我转开视线,觉得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一路开,也没有说话,我想我是个很奇怪的人,这样的场面照理说该尴尬的人绝对不应该是我,可我却在这里一个劲儿地别扭。
“沁,”高昂出声叫我。
我转头看他,才发现车已经停在弄堂口了,就那么一小会儿,我又发呆了,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准备下车。
“沁,不急的话,陪我坐会儿。”
手停在门把上,转头看他,他一脸平静的表情,对着我微微一笑。
“那要不要……到楼上去?”我很直觉地开口,却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把句子问完。
他摇摇头,“不用,就一会儿,我还有事。”
“哦。”我靠回椅背,等待高昂的话题,我觉得自己很被动,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分手之后,我们的角色那么反转?
“最近好吗?”开场白无比老套,从高昂的嘴里说出来,觉得很熟悉。
我扯扯嘴角,“还行吧,不忙,挺空的。你呢?”
“出差刚回来,要开始准备新的案子了。”高昂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音响。
我没有再接话,高昂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周围只有音乐。我以为高昂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却并没有,只是两个人安静地坐在一起,听音乐,而已。
放了三首歌以后,我轻轻地咳嗽了一下,“高昂,你不是还有事吗,是不是要过去了?”
高昂低头看了看表,点点头,“嗯,差不多了,那以后有时间再找你。”
“好。”我顿了一下才应承下来,心想也许这就是随便的一句客套话,我又何必那么在意呢?
似乎是我的迟疑让高昂有所察觉,他看了我好一会儿,在我准备就这样下车的时候,突然说:“沁,我们还是朋友,这点你不反对吧?”
我有点愣,就那么看着他,半天没反应过来,他继续说,“分手应该不会成为我们做朋友的障碍吧,我们算是无痛分手,嗯?”
“是……吧,”我看着他,不知道他的结论是什么。
“所以,rock的酒吧你还是可以去,给你的礼物,我也没打算收回来,那一堆胶片,说实话,在酒吧也不是太受欢迎,”说着,高昂笑了笑,“相识一场,需要我帮忙的时候还是可以找我,不过,我想,按你的脾气,可能也不太会需要别人帮忙。”
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这样的时候,是应该没心没肺地说一句“当然还是朋友了”,还是应该继续像被割了舌头一样地只是看着他。
“好了,不早了,你回去吧。”高昂又看了看表。
“哦,那,再见。”推门,下车,回头再朝他挥挥手。
高昂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朝我这边探着头说:“还晕的话,喝点浓茶,会醒得快一点。走了,再见。”
站在原地看着高昂的车子越开越远,一直到拐弯,看不到。
我无法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一切都很顺利,朝着理智舒服的方向发展,高昂也按我的要求走在轨道上,我们没有积怨,我们相见亦是朋友,他甚至同意我保留那个颇费心思的情人节礼物。那还能有什么事能让我不满意的呢?
我张了张嘴,才感觉到嘴里的苦涩味道,酒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么苦,竟然留到现在。转身朝弄堂里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天还是那么热,从开着空调的车里下来后就更热。
突然,我发现自己的情绪无比低落,我一点也不想承认,现在这样冷静理智的状况竟然让我感到如此的失落。
四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