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泣血幽瞳 佚名 4999 字 3个月前

公安局让梓俊的家属去一趟。刁伯父孤零零一个人,身体又不好,万一再出什么问题就……我们俩一块儿去吧。”“好,半个钟头以后到。”“你不用打计程车,我来接你。”“你那辆破吉利不是坏了拿去修了么?”金天闯不屑地问。

“准你换手机,不准我换车?”廖东然语气中的沉郁抑制不住得意:“今年挺辛苦,机缘巧合下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导演,我俩一拍即合,给他写武侠剧本,一集算一万,挣了笔小钱。报社福利待遇不错,给我们主要撰稿人一人一套房。所以住的问题解决了,我就想买台车。我把吉利卖了,一共凑了五十来万。本来想买欧菲莱斯或克莱斯勒之类的高档车,可梓俊这事儿一出……我觉得太抢眼的车很不安全,加上我又不是什么大老板,没这个必要。所以……”金天闯预感不妙:“行了行了!你到底要说什么?!”“所以就买了辆福特蒙迪欧旗舰,价格一次到位。”金天闯听得耳根火赤,只是虚弱地“嘿、哼”两声,再不说话,廖东然隔了层电线竟也听得懂,忙补充道:“你只要好好努力,要买部好车也容易得很。在家等着我来接你啊!”沈颀等他放下电话,完全镇定后眼珠乱翻打算编谎时才一字一顿地说:“我全听见了。”金天闯的整个肤色像是立即褪去一层。

沈颀笑了,接着说:“我也要跟你一块去。长这么大我还没坐过25万以上的车呢。”“你想坐好车,去坐刑坤的迈巴赫去。”金天闯知道现在无论如何也甩不掉她,只得焦虑不安地盯着墙上的挂钟。

然而廖东然比金天闯预想的要快得多,喇叭在楼下得意地尖鸣几声。看到金天闯后廖东然本来想说你怎么这么慢啊,突然又看见一个陌生女人,眼皮很不自然地翻眨:“你……女朋友?”金天闯轻声回答:“警察,……我们走吧。”廖东然觉得怪怪的,苗头有些不对,但也没多说什么。

金天闯坐上这辆宽敞的新车,火气越来越大,若在以前他一定会处处挑剔以便嘲讽聊以自慰,可眼前这部车令他穷尽脑汁也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来,于是颤抖着一边触摸一边说:“车不错呀。”廖东然听出他语气酸酸的,就笑着安慰:“程科在香港搞生物工程研究,一个月二十万,人家开了辆陆虎,听说才开了两年就准备换新的了,我这车哪儿值得一提呀。”金天闯勉强挤出点儿笑,两条眉毛趋于平行,只是四下观望,嘴里忿忿地说:“他算个什么,神经兮兮,我看他应该研究研究他自己……”廖东然太了解金天闯了,听他开始口不择言,连好友也毫不留情地挖苦,知道他真的动了妒火,忙说:“还有很多不如咱们的呢。行了,坐好了,我们走了!”只用了十八分钟,车已到了市局的门口。待看到刁梓俊的父亲刁利,廖东然立即跑上去:“伯父,节哀顺变,您别太难过,当心身体……”刁利只是冷然瞥了金天闯一眸,转过身一动不动。廖东然被这古怪的行为惊得愣了老半天。随即一名女警问:“谁是刁梓俊的家属?”刁利的身体有些摇晃,扶着栏杆上了二楼。廖东然、金天闯。沈颀刚过去,被女警拦住:“等等,你们不能进去。”廖东然正色道:“同志,我们跟梓俊是从小玩到大的拜把兄弟,跟亲兄弟没分别。让我们多了解一些情况吧!”“不行,谁知道杀他的人是谁呀……”“喂!你讲这话是要负责任的!”那女警不置可否,她似乎认识沈颀,态度有些轻慢地问:“你又来干什么呢?你也是刁梓俊的拜把兄弟?”沈颀看来一向都与她不和,神色丝毫不显恳求的意思。金天闯见她眼中留露出的失望,猛然切换到那天夜里石冶碑林中她极度绝望的表情,只得“咳”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我……女朋友。”沈颀只怔了一下,也没反驳。

“什么?……女朋友?哼,随便的那种吗?”沈颀脸色发紫,刚要反唇相讥,金天闯索性大大方方地说:“我们快结婚了!这么说行吗?你到底让不让进?”女警给弄得熄了火:“哼……好啊,进去吧。”沈颀是男孩性格,也不表态,只是怒瞪了那女警一眼,这才随廖、金两人一起上楼。

20、可怖的双眼

办公室内坐着两个人,除了成立专案组并担任组长的陈队,还有一名着白大褂的法医。法医手里来回抽换着一沓很大的照片,神态肃峻,抬头对刁利说:“您儿子的……现场照片。”刁利竟粗暴地推开,沉声说:“我是他儿子!这畜生就该死!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金齑吃对赌:芈庸掌豢吹揭黄蠛欤淙挥行睦碜急福允瞧啡ィ桓以倏础a味徽庵殖∶婕枚啵人哉蚨ㄐ缕丝伺瓢愦臃ㄒ绞种兴婕闯榱艘徽拧k吹降箬骺〉牟弊油岬揭慌裕窖劢舯眨烧馑凼钦掌献钫鸷橙诵牡牡胤剑箬骺∷坪踉谄疵仙涎燮ぃ劬θ捶路鸩惶够剑庇泼娑鏊频模硬嗝媾牡降囊徽鸥乔苛叶媸档赝幌猿稣庖坏悖袷茄燮ぶ衅鹆肆礁鼍薮蠖鹊闹琢觥q燮ひ淮彼俪鲅钔饷媸亲仙屑渚购诘每膳拢缤苛搜奔伺s玫慕廾骸?br />

这样一来,整张脸当时的表情让人无从判定。他的嘴大得看不出是狂笑还是要大吃美食,又或是极度惶恐悚惧,似乎都不像,那种极限般地张着,不似任何一种行为的前兆。嘴角边上起的褶皱几乎要裂开,将整个下巴脱节一般。鼻孔也张得极阔,人中穴处一片黝黑的固体已凝枯发干,那是太过抽搐致使鼻中血管破裂出血的缘故。眼、鼻子、嘴凑在一起,更像是觉得周围空气不够用,几近窒息。他的手也五指张开,肌肉绷得紧紧的,有力地压抑着蓄在一起。整个姿势好比在太空中陡然失重而无法掌握平衡,乱抓乱摆的样子。

“难以想象的过度紧张超越了人体所能达到的极限,致使大脑皮层、眼、鼻、耳、口的主要血管,胸腹两腔中的主要内脏尽数破裂,肌腱撕断,脊椎骨受到了莫名的压强而碎裂,周身超过三十处致命部位大出血,导致了死亡。这种精神极度崩溃致使肉体被破坏致死的情况,国内外的病史上都属少见,不过也并不是从来没有过,古书上……”“古书上就算了,”廖东然神色惨淡地问,“您的意思是,他……不是被人谋杀,也不是自杀,我是说主观意志上的自杀,只是精神崩溃以致猝死?”法医犹豫少顷,又说:“我本人倾向于这种看法。但是外在的因素导致他精神崩溃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在内因——也就是人本身的意念中没有比生存更强烈的,哪怕是对生活失去希望企图自杀的人,在濒临死亡的最后一瞬,必定是想要生存的念头占了上风。我相信刁梓俊也是这样的。”“可他死……”“他的眼睛突出是为了睁开眼,鼻孔、嘴巴张大是为了呼吸、四肢乱抓是为了不掉下去。给他的这种压力多半是抽象的,但我敢肯定的是,这源于他一生都忘不了的某种经历。”金天闯与廖东然极度疑惑地相互对视了一眼,又立即收回目光,不敢继续。

“那怎么……”待沈颀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只是迟疑片刻,旋即决定把话说下去:“那怎么偏偏这时候回忆起来?如果真是一生都忘不了的话,应该时时刻刻都记住啊。是不是突然有人——这个人也经历过,他用言语或用行动,甚至是直接证据刺激了刁梓俊……”金天闯突然插口道:“本来我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可……可梓俊这人你不了解。”廖东然点头赞同:“是啊,他从来不怕受到任何刺激或者威胁。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是整个烟州最勇敢……”他突然顾及到自己在警察面前,“勇敢”两字实在不妥,只得改口:“……胆子最大的人了。”“胆子再大的人也会害怕,两码事。谁都有害怕的东西或事情,跟胆子大小扯不上。”沈颀说完以后,盯着法医等待回答。

“这个……也是我最奇怪的地方。”法医粗壮的手指点着桌子,“我推测,刁梓俊的思想观念在某一时刻发生巨大的变化,故而令他过去丝毫不以为然的某段记忆突然使他羞惭愧悔得无地自容……”“有吗?”金天闯诧异地打断,但他的诧异有些过火。

“谁没有做过亏心事呢?谁没有受过良心的谴责呢?”法医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眼睛,“没什么好奇怪的。致使他的思想转变得太过迅速,让我们一时也无法接受。也许他是个成天沉湎于各种琐事的人。很难抽出空安安静静地想一想,也许就是一想……要了他的命。”金天闯等确定法医再没有什么话要继续说时,才开口问:“那个……尸体呢?”

“不得不立即火化,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寿衣什么的也没用了。”“他有遗书吗?遗嘱?……”金天闯下意识地想了想那辆宝马,但随即觉得很是可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说说自己的想法……”

“如果有,我们也不会不做进一步研究,可事情太过突然,太突然了。”刁利忽然颤颤地插道:“两个星期以前,来家探望过我一次。……他无意间好像说什么……他希望自己死后,骨灰葬在石冶碑林……”“石冶……碑林?”沈颀猛地回望金天闯,本来她只是想到那一夜的诡异遭遇,可金天闯脸上的表情却有些痉挛。

廖东然愣了愣:“石冶山的碑林只葬当地人。再说林子里已经满是树,稍挖一点儿就会刨到尸骨,这很不吉利,石冶镇的居民不可能答应。”金天闯深吸了口气,说:“现在看来,这倒没什么问题了。刑坤已经捐资为石冶一中盖教室。再迷信的人也不能不信钱,为了孩子,为了后代,老祖宗的墓也得迁了。刑坤选的地点不错,向阳,而且买的大都是解放后的人,那时的生活还算过去,尸体都钉在棺材里,不至于曝尸野外。”刁利点点头,说:“我回去查查皇历,挑个日子下葬吧。”廖东然对刁利说:“到时候伯父请通知我们一声,我们也来祭拜一下。”他掏出从不离身的钢笔,写下一串手机号码。

刁利只是默默地接过。金天闯刚想抄一遍,廖东然轻声说:“到时我通知你行了。”沈颀转向金天闯。

金天闯总也受不了她的迫人目光,只得允诺:“到时候我也通知你,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我。”

21、宜下葬,宜出行

两日后皇历上有“宜下葬,宜出行”等字样,沈颀竟没能沉住气,先去金天闯家找他。廖东然打个电话后,开着那部福特来接他们。

到了烟州陵园,三个人都略吃了一惊。那里早已并排停了十多辆黑色轿车,一色的奔驰s600,最显眼的是正中央的加长迈巴赫62,这辆车在整个烟州也是独一无二的。车旁零落地站了几十个人,刑坤宽大的墨镜将半边脸蔽住,还压塌了鼻子,根本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廖东然低声说:“别管他们,咱们走咱们的。”金天闯虽然明知刑坤不敢在光天化日下杀自己,却依然抑制不住狂乱的心惊肉跳,他躬下腰,吹着脑袋及贴在两人身旁,向台阶上快跑。刁利这时才哭得昏天暗地,眼珠子差点被眼泪冲出来。

刑坤送的花圈是现场所有人的两倍还多,他向刁利郑重鞠躬行礼后,在棺前默然伫立,哀悼如仪。要是这种表情都可以装出来的话,那刁利就完全有可能完全在自己儿子的尸体前哈哈大笑了。不过沈颀依然固执地认为他只是在演戏,并暗自佩服他的演技。

金天闯只想尽早离开这个地方。他对刑坤的恐惧远远大于碑林下的几百尸首。就在这时,一部新款的捷豹xkr驰入视野,这种车在北方的城市里很难看见,车牌上的“粤”字已经让金天闯猜到了来者的身份。

程科匆匆跳下车,他仍然带着与八年前同一式样的蓝框眼镜,只是厚度大有增加,像碎酒瓶般的瓶底,两只眼睛已经不知缩到哪里去了。这副懵懵懂懂呆头呆脑的傻样子令金天闯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些。

论起程科,不论人品、学问还是收入,都是兄弟几个中最优秀的人物了,不过却不是最完美的人物。金天闯最恨比自己强的人,但更恨比自己强却怎么挑也挑不出毛病的人,只得苦思冥想程科少年时究竟有什么瑕疵。即便在那个轻狂年代程科也是他们里面最稳重的,似乎独自一人承受了整个地球的引力。金天闯突然眉开眼笑,心情放宽,他忆起程科打呼噜的声音特别响,比起他平日的少言寡语,这充分说明程科骨子里就是个野蛮人。以前金天闯做过个试验,等程科睡熟后在他头顶上扔下一张纸,但那张纸极有节奏地下去上来再上去,却总也落不到他脸上。喉结发育完整时更是发出远远超过他体积的史前巨吼,能把屋顶掀翻,所以连买车也买了部敞篷车,这倒省事了,他怎么不干脆穿个开裆裤呢?金天闯恶毒而幼稚地想。

石冶山一到夏天根本听不到知了叫,大都埋在树底下,无论如何都长不成年了。

程科看样子很急,额头尽是汗珠,下了车就大步踏上台阶,很快地冲金天闯、廖东然点点头,随即郑重地向刁利九十度鞠躬,接着车内有两个人抬出一只花圈。程科接过一支香,向刁梓俊的遗像注视着,目光中充盈交汇着激荡不安的暗流。

等到刁梓俊的骨灰盒开始覆盖黄土,程科才转身走到金天闯和廖东然面前。金天闯却仍然没回过神来,他死死地瞪着正在填土的工人手中映日而辉的铁锨,总觉得曾见过这一场景,似是而非,恍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