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泣血幽瞳 佚名 4996 字 3个月前

意,已经成为这里独特的民俗之一。

“最后那坑挖得相当深,大家都累得汗流浃背,喘得很重。于水清就是站起来,也只能露出个脑袋。刁梓俊用力地往他身上撒土,一边撒一边骂:”让你嚣张!你怎么不牛╳了?嗯?瞪我呀!今天把你活埋了!“

于水清给泼得满身黄泥,但眼却一眨不眨,死盯着刁梓俊。当脚被土填住了,于水清真的有些急了,就试图往上爬。我相信刁梓俊肯定是不想弄死他的,只想要点儿钱,并且使他彻底臣服。可于水清的负隅顽抗令刁梓俊愤怒,刁梓俊的性格就是你犟我比你还犟,一定要让你服气才罢休。所以他只希望于水清认输害怕,乖乖把钱交上,可一点效果也没有,就更加狂怒了,见于水清还要爬上来,想也不想,一铁锨拍在他脸上,这一下也并不重,但于水清一声不响地栽倒了。他经常昏倒,所以我们也不是很担心。刁梓俊喘了半天粗气,'呸'一口痰吐在他脸上。后来他大概自己爬上来了,但是没上课,回家了。不过从此以后就再没见着他,听说他得了大病,一个月以后就死了。他爸他妈哭得死去活来。于水清也没什么遗书留下,只是好像死前曾要求把自己葬在石冶碑林。于水清他爸妈觉得从来没满足过儿子什么愿望,这次决定帮他实现。于是最终把于水清的骨灰埋了进去。至于究竟是哪棵树下,我也不记得了。“

“他的父母现在在哪儿?”

“这十年之内,相继也都……”金天闯陡然忆起了刁梓俊的窒息式死相,那不也跟被活埋很像吗?不由说道:“可就算要杀人,又何必等到十年之后呢?当时他已经死了,直接报复不也一样吗?”

沈颀却灵光一闪,颤颤地问:“你说,……是不是因为刑坤要给学校盖教学楼,把石冶的后山挖开了……那是学校的禁地,那些树……树下埋的死人就……”她本来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这种人类千百万年进化所积甸下来的恐惧都无法超越的噩魇,足以令任何忠虔的信仰基石动撼。

金天闯背脊一阵酸冷,抬起头:“我们……是不是如果不阻止工程……继续任他们挖山毁林,那就……还会死人?”

沈颀打开门,背对着他说:“我去找刑坤!”

38、不为人知的东西

沈颀在晋达公司大门徘徊了半天,门卫坚决不放她进去,就在这时,刑坤开着一部冰蓝色的兰博基尼缓缓驶入,把头一侧探出窗外,笑着问:“哎,沈小姐,找我啊?”

“是,我就找你。”沈颀不疾不徐地回应。

刑坤敛起笑容,阴恻恻地逼视着她:“你还敢来找我……进来吧。”

沈颀随着他乘电梯上十八楼的总裁办公室,电梯狭小的空间令沈颀十分地不自在,仿佛整个世界只有这般大小。刑坤一对冷电似的目光在沈颀俊俏的脸上扫来扫去。沈颀只盼望快些到达终点。

电梯门一开,沈颀忙不迭地一步踏出来。刑坤自顾自地走着。员工鞠着躬将豪华办公室的镶金大门打开。刑坤一边双手摸着头发,一边吩咐:“给沈小姐上茶!”

“不用了!我有急事要找你。”

刑坤坐到真皮老板椅上,摆了个舒适的坐姿:“找我帮忙吗?”

“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由于过去的某些误会,间接造成了你的失业,这个这个……我一直是有愧于心哪,总想找个机会好好补偿你一下。说吧,除了我的命以外,十万二十万的这不成问题。”

“我不要钱。”

刑坤怔了怔,随即把脸笑成了一团麻花:“哟,沈小姐对it业也感兴趣?那……想要在敝公司谋个什么职位啊?”心里却一阵紧缩:“这该死的女人,在外面查不到扳我的证据,就想进公司主电脑偷资料,还明目张胆地跑到我眼前,往我嘴里摁苍蝇!”

“我不是来求职的。我只希望……不是希望,是强烈要求你立即停止在石冶的工程项目。”

刑坤这才多少吃了一惊,重新打量着这个在自己看来完全无足轻重的渺小对手:“你……你说什么呢?嗯?你知道这工程我投了多少钱吗?一亿七千万!我本来还想用这笔钱买个f1玩玩呢,可为了这帮孩子能有个像样的地方学习,我也狠狠心忍痛割爱了。在你看来,大概这是我这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价值体现了吧?——你总不能否认这的的确确是件好事。再说了,这工程我已经交付给新环公司的老板沐春,我只管出资,你非要制止那也不该找我,就算你现在还是警察,申请不下相应的文件,那工程照样也不会停。退一步讲,你什么文件和手续都有,可这也是人家城建局、规划局的辖域。只要工程本身没有违法犯罪或者能导致灾难的其它因素,你们公安局也就根本无权过问。我说得对吗?”

沈颀给他驳得哑口无言,闷视他半天,接着拉过一张椅子,与邢坤面对面坐下。

刑坤有些诧异:“怎么,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我的办公室里?”

沈颀睥睨着他:“刑坤,你不想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吗?”

刑坤冷笑着:“这还会有别的原因吗?大家都心照不宣了。你要为你父亲报仇,该找胡功报去,可你偏死咬着我不放,还这么有恒心这么有毅力,看来想要结束这段恩仇咱俩只能比比谁的寿命长了。你真是不识好人心,你说我如果想要不声不响地弄死你,你认为还很有难度吗?我有意想要想放你一马,你居然敢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你千方百计地想从我平日里所作所为的每一个细节里捕风捉影,抠出来你认为的不妥成份以后,再凭臆想断章取义、极其牵强地去跟现有的刑法配配对,这蠢伎俩是用猴子的大脑想出来的吧?这些我都清楚得很而且都能容忍,可你说我就不明白,你给我解释解释,我盖教学楼能跟你爸爸的死扯上关系吗?你爸爸是死于应试教育的祖国花朵么?”

“这的确跟一个人的死有关系,不过不是我爸爸。”沈颀凑近他:“是刁梓俊。”

刑坤细长的眼睛如同触电一样极迅捷的眨动了一下,略微镇定后,问道:“你说什么?”

“我知道,不论是这样想还是直接说出来,都可能会很荒唐很可笑,可是……”沈颀颤栗地咬着下唇,“可是杀害刁梓俊的……不是人!”

刑坤并没有如她所想哈哈大笑,也毫无任何惊异的表情,目光中却浮掠着淡漠的荒凉感,那一瞬间为沈颀锋锐的职业触觉与女性独有的尖刻思维捕捉到了,她不敢想象却又不得不相信,连邢坤这样可说物质生活达到极致,在世人劣俗的心目中可称为成功人士的黑道帝王级人物,也会有这样根本作不得伪的绝望神色。他不仅在跟人斗,也在跟天斗。

“我很早以前就这么想了。……”刑坤闭上眼,捂住额头并擦拭汗,“胡功跟了我整整二十三年,车开得一直不错,可他撞死了两个人。当时他对我说:'我的车突然不听使唤,方向盘自己转出去了!'我觉得都四十多岁的人,时间再仓促口舌再拙笨,也用不着编出这么低劣的理由来推搪塞责。”

“你承认是你指使胡功杀人了?”沈颀瞪着他。

“可我没有说假话!我只要他杀顾学庆。只要你没证据,就凭我说的这几句话也不能指证我!而杀那两个人也不是胡功的意愿。正如你所说的,杀害你父亲的凶手,就是杀害刁梓俊的……那个……”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相信我?我是说,为什么相信这种说法?”

刑坤仰倒在椅子上,天花板上的浮雕映在眼里,使得眼皮突然异常沉重。若在平时他真想就此闭上,再不睁开,而现在心中却急剧膨胀起睁眼看这世界的欲望。他不想就此瞑目,尽管他过上了普通人拼搏几辈子都依然遥不可及的梦幻生活,可他还是觉得有许多事情仍不可捉摸,仍没有尝试过,比如……做个好人。

“我们吃这碗饭的,……我们都很相信报应。我是坏人,你是好人,你是这样认为的,是吧?你难道真的就从没有过触动自己心里最卑劣最龌龊成份的时候吗?你从没有令自己一贯坚持并为之自豪的原则性思维模式所强烈反感与排斥的另一面吗?无非就是……我把它付诸了实践。我们都是俗人,我相信这世上总有些不为人知的东西,拷问着社会的良心,它们正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看着我们哪。”

39、是我们间接杀了他

这几句话惨黯极了,沈颀几乎站都站不稳了。

“停止工程,梓俊能活过来吗?”

沈颀仍觉得这问题可笑,“你认为呢?人从生下来开始就在走向死亡,只不过,工程再继续,就会再死人。”

“我不会停止工程的。”刑坤顿了一会儿,确定沈颀说完了才答复,以示并未打断她。“就像我一样,干了多少坏事,总会有谁给我记得清清楚楚呢。我从不奢望能得好死,他们也是一样,只要做了,迟早要还,而是十倍奉还。人为是阻止不了的。”

沈颀又惊又怒,气愤得说不出话来,甩开门兀自奔下楼。

金天闯百无聊赖地走上街,在福利票亭里又买了五注。他从不奢望能戴上大红花,中它几十万,受到俗人的追崇与恶俗之人的嫉恨,但这些副作用都掩盖不了成功的辉煌光芒。他很早就打算做一笔生意,但苦于没有本钱,如果有朝一日真能得偿所愿,他一定会好好珍惜这笔钱,决不像现在这样边挣边花,毫无节制。经历过这半年来诸多光怪陆离的事件后,他从外表看起来更加镇静了。那些偷窥贪官的愚蠢想法一扫而光,更别提去付诸实践了。

俗人也在进化。

在这期间金天闯和廖东然又碰过几次面,总在少年时代常去的一家小吃部里。廖东然不声不响地付了钱,金天闯要么装作没瞧见,要么一边很拙劣地谦让,一边老实不客气地将所有菜盘里的肉全部拨到自己眼前,直到剩下两块,他夹着一块扔进自己满是唾液的饭碗,将最后一块送进自己嘴里,同时关切地问:“怎么?你不吃肉吗?”廖东然只是笑,说:“条件不允许啊。”

来到廖东然家里,偶尔又聊起了程科。原来程科又经历过人生的第二次质的飞跃与升华,刚回到香港便转随自己的导师移师欧洲,在更广袤更自由的空间发展。他也是普通人,也会有七情六欲及各种不为人知的卑劣心情,要解脱它也许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终日埋首实验室,去探寻人类乃至所有生命诞生之前的混沌世界,它死气沉沉,但也毫无私欲,最终不会因日益发达的思想而引致邪恶与罪孽。

程科在电子邮件中这样写道:“回首我们从前的日子,那种无拘无束、狂野不羁、弗知轻重的逍遥生活,至今令我深深地感动。但如今我也明白,那份感动仅仅来自于青春本身,而非我们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生活方式。刁梓俊的死并非是应了宿命论的善意迷信,也决不是物质世界的偶然巧合。我们的一生都在拼命追求,同时也在拼命忘记一些东西。随着时间的延长推移,它将会愈来愈严厉地拷问,残忍地咬噬着我们的良知。但是,我们不应该抱怨,因为错的是我们!我们为此付出了一生一世无法安宁的代价,这使我们刻骨铭心,甚至传到下一代去。就如同四次苍之浩劫分别造就了生命、哺乳动物、原始人类以及人类文明的出现,它的每一次进化都是以上一个庞大种群遭受翻天覆地的毁灭为前提的。我们没有那么伟大,因为那毕竟只是我们个人的成功,更无权以任何与之无关的无害事物甚至活生生的人作业赌注。

“我们的少年时代,永远不会与谁结什么深仇大怨,那些只是极度空虚的自我中心说带动的信仰暴乱所致。可我们曾经的的确确伤害过一些人。这世上非敌即友,敌人只有不共戴天这一种,而朋友却有很多种。哪怕但凡敌人的某个行为受到我们的尊重,也会被我们的潜意识划归到朋友之列。像我们,或像只是见面打个招呼,互相递个名片这样的,甚至曾是扭转敌对情绪而最终站到我们这一方的边缘人。而即便是我们九个,你们细细想过没有,朋友这两个字有多重,我们真的能担负得起吗?我们的友谊当真牢不可破吗?想要这样长久甚至亘古不易,那我们就必须永远共同维护并争取同一利益。而显然,这对于九个性格迥异、爱好不同、成熟后对世界有着各种看法的人来说,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能奢望有一天不会因为利益恰好相悖而成为死敌。若真的非有那么一天来临,我真庆幸自己能说了这么多在平时面对面都无法开口的纯灵之言,至少在成为死敌前,我爱你们,我的朋友。”

“他就像是马上要去死似的。”金天闯不知所措,很不安地总结道。

两人明显被适才的信所感染,半晌不语。

“我想他就是个高尚的人,跟咱们不是一个层次。说真的,我佩服他,真的。”廖东然眨眨眼睛。

金天闯仍不同意,认为程科吃得好、穿得好,还开好车,薪水又高,这与匿迹深山老林不为人知的风尘侠隐终究有质的不同。这只是程科全身心浸淫科学的一个极大的副产品,好比两个人上床发生关系往往不为人知,可一旦女方肚子一大,生出孩子来却有目共睹。金天闯偶然间欣喜地发现,自己终于不再将即时的想法全盘脱口而出了。他感到有必要说一些凝重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