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快乐多一个人分享就变成了两份。”
“凝儿,我不能太自私!”
“可是我自私!我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且非常想得到。”凝儿站起身来,推开窗子看着窗外,“或许在你觉得这里是个牢房,但在我眼里,这里是个家,是你说过要给我的那个家。”她转过身子,看着十三,“爷,你愿意给我吗?”
十三走到凝儿身边,双手环着她的腰,下巴蹭着她的头发,“凝儿,只要是我有的,我都愿意给你。”
接下来的日子对凝儿而言,是快乐的。
她记录那四年见闻的时候,十三为她磨墨;
她心血来潮做出一些西点的时候,不管味道如何,十三总是满意地将它们吃完;
她读医书的时候,十三坐在对面读史书;
她种花的时候,十三帮她提水;
她的手冰凉的时候,十三帮她捂暖;
十三写字的时候,她为他铺纸;
十三腿疾犯了的时候,她细心为他熬药换药;
十三发脾气摔碗的时候,她也摔比谁的声音大;
十三教她抚琴,她陪十三下棋;
他仿她的字她学他的书,然后堆在一起一个个慢慢辨出来。
每晚临睡前,她仔细回忆白天的点点滴滴。
她无法忘记程宇,但此时和十三的日子就是和程宇生活的延续。她明白,现在的快乐就是过好每一天,而这种快乐不是无尽的。九年的时间,如果痛苦,那是太长;如果快乐,那是太短。
凝儿细细地记着每一天,日子如流水般地过着,直到那个冬天,那个大雪纷飞的晚上,张五哥来了,带来皇上旨意,他们父子将见最后一面。十三这几年来一次走出这扇门,凝儿认真地帮他戴好帽子披好斗蓬,看着他在雪地里踩出脚印。
她明白,这种生活结束了。她和十三,不再是彼此的全部。迎接十三的,不再是可以数星星看月亮的儿女情长的居家生活,在他的世界里,将不再只有两个人。
在十三回来之前,凝儿离开了。她回到那个小小的院子,推开依然半旧的院门,晴儿正在扫着葡萄架下的雪,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在一旁蹦蹦跳跳。
“晴儿,这雪水都积了十几坛了,咱们还积吗?”郭顺儿的声音从井边传来。
“当然要积呀,不管小姐回不回来,都积着吧!”晴儿直起了身子,她看到了凝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当然要积呀,不然我用什么泡茶喝?”凝儿说着,走进门。
晴儿尖叫一声扑上来,抱住凝儿又哭又笑。
诉不完的思念说不完的话。凝儿知道晴儿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多幸福呀,正好是一个好字。她想起有人叫过她妈妈,那是程言和苏宜的宝贝儿子,叫着她“婶妈妈”,她梦想能和程宇的爱情能有一个结晶,她能吗?
在她眼里,晴儿和郭顺儿还是她认识的人中,最幸福的一对。两人相濡以沫,郭顺儿经营的茶铺不错,晴儿带出的孩子也不错,最重要的是,他们是如此知足,和他们在一起,看着他们的幸福,凝儿觉得自己也很幸福。
几天后,十三来了,此时的他,已是当朝的怡亲王。几日不见,她却觉得他是熟悉又陌生。
“凝儿,你想以后一直在这里吗?”十三眼里布满血丝,声音有些沙哑。
“是的,因为这里能让我快乐!爷,您能理解我吗?”
十三点点头。“只是,我觉得对不起你。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那几年会怎么过,那块小小的四方天。。。。。。”
凝儿打断他的话,“可是这几年过的,是凝儿最快乐的日子,”她想不对,是在清朝最快乐的日子。“虽是小小的四方天,但是心比天大。凝儿最开心的,每一天的喜怒哀乐都是真心的,每天面对的十三爷您,也是真实的。如今,凝儿只希望在您的心里能分到一个小小的角落,让您可以把最真实的自己放在里面,我只要那一点点,就心满意足了。”
十三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凝儿笑笑摇摇头,“爷,您不必觉得象欠我什么。凝儿很贪的,凝儿要把您对我所有的感情积起来,到凝儿想要的时候,装得满满的一起给我!”
“除了真实的自己,还有什么能让你更快乐?”
“凝儿还没有想好,但是如果要我呆在大大的府里,每天想着老爷您什么时候回来,会在哪个院里吃饭会在哪个院里睡觉,那我知道,我会不快乐!”
十三笑了。
“现在的您,和当初的您不一样了,特别是圈在府里那段日子,十三爷您,就是凝儿的十三爷,可现在,您是皇上的贤臣,是百姓的怡亲王。我不想,也不能争。”
“凝儿,我发现我想什么你都会知道,可是你想做的事情,我却猜不出来。”十三看着她,疼惜和诚恳写在眼底。
“说实话,我想做什么,我自己也没有想好。”凝儿想了想,“是不是该开间药铺,或者读读书再学学医。。。。。。但是,凝儿就在这里,您如果想见我,就过来看看,凝儿在这里,也能随时知道您的消息。”
她到三百年前的这里来是为了种下因,如果三百年后的许雪凝已经死了,她希望程宇能找到他的幸福;如果三百年后的许雪凝还活着,她希望自己和程宇一起享用幸福的果。
“凝儿你记住,只要是能让你快活的,只要我能做到,我都愿意!”
凝儿送十三出门,看着他离去,似乎有些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抽了出来,但又有些东西渗入她心里,慢慢润着她原已干涸的田。
凝儿的院子渐渐热闹起来了,在胡同口都能听到小孩子的读书声和笑声。嘉锐在胡同口下了马车,李成儿和几个家丁搬着大包小包往院里走。
“妹妹这里成了私塾了?”嘉锐见凝儿迎出来,亲热地拉着她的手,“今儿弄了些笔墨纸砚,还有些新书,都一道儿给送来。如果还缺着什么,就差人去说一声。”
“还是福晋心细,凝儿还没开口呢,您就知道我要什么了。”
凝儿拉着她坐在石凳上,尝着新摘的桃子。
“妹妹,姐姐有句话。”
“嗯?”凝儿挑了一个漂亮的递给嘉锐。
嘉锐接过,放在手里把玩着,“姐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咱们日子好过了,可是王爷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孤零零地过呢?我和他说过几次,可他都只是笑笑不答,凝儿,你们到底怎么了?”
凝儿笑了,“凝儿知道福晋为了我好,但是,现在才是我想过的生活。您若是想我了,就差人叫一声我过去看您,或者您过来也好。”她转头看着院子里正围着李成儿和郭顺儿打转的几个小孩,“我们是慢慢老了,可你看那些孩子们,看着他们我觉得自己也变年轻了,这日子也有希望了!”
39、合一
三年过去了,西部战乱、整顿吏制、推行新政,这个国家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廉亲王,昔日的八阿哥走近凝儿的小院子,没到院门口,就听到院里小孩的雀跃声,闻到一股浓浓的蛋香味。他推开院门,看到晴儿正端着一个盘子给小孩子们分点心,拿到点心的孩子高兴地疯跑,凝儿则坐在葡萄架下看着他们笑着闹着。
见到廉亲王,凝儿有些吃惊,她站起来,吩咐晴儿几句。晴儿便带着孩子们离开了。
凝儿走上来,对老八行了个礼。
“凝儿,咱们有十多年没见了吧,我还记得上一次见你,是在乾清宫门口。”时光不饶人,胤祀老了,昔日那个翩翩青年,如今头发已花白,背也弯了,当年的从容不见了,眼底却是深深的无奈和失落。
凝儿心想,这一天还是到了,他们兄弟表面的一团和气终于破灭了。
她请他坐下,随后从屋里端出一个盘子,里面放着的,是贝壳状金灿灿的小点心。八爷拿起一块,细细尝着。
“这叫玛德琳蛋糕,”凝儿看着点心,回忆着十三吃蛋糕的情形,微笑在脸上浮起.“她就象是某一段刻骨铭心回忆的见证,不管是悲是是喜,都是真情的流露,一旦成为过去,就是最珍贵的回忆。”说完,见八爷正怔怔地看着自己,赶忙再补充一句,“是一种西点,我很喜欢!”
“呵呵,味道是不错。”八爷想起了凝儿做的批萨,“凝儿做点心,总是很有天份的。”
凝儿笑了笑,给八爷倒了杯茶,自己则是杯清水。
“映辉园,弦音阁,好象还是昨天的事。怎么,你不喝茶了?”
“哦,早就不喝了,凝儿对茶会上瘾,喝多了,太兴奋。”凝儿淡淡地回答。
原来案上常放着的茶具,如今却是一把琴,是十三教她用的那一把,她离开十三府以后,十三亲自送了来。
“没听过你抚的琴,不知道我有没有耳福呢?”
“原本凝儿是不会的,还是十三爷教的。”凝儿坐下,调整了下姿势,想了想,弹出来的,却是她在现代很喜爱的一首老歌。
八爷听着,缓缓叹了口气,“我记得在弦音阁也放着一把琴,那年冬天狩猎回来,我以为自己有希望,心里高兴可又不安,在弦音阁里也弹了一曲。当时我想,如果你在,你一定会懂我的意思,一定会替我高兴,可惜那天你不在。”
凝儿停下,注视着某一个角落,若有所思地说“我在的,隔着一堵薄薄的墙,我听着王爷您弹的曲子,”她抬起头来,目光扫过他的脸,“那种激昂和壮志,凝儿明白八爷的心思,却高兴不起来,这些都不是凝儿能受得起的。”
八爷看着她,“我一直以为,在这世上,最懂我的人是你;最明白你的人,也是我。可我却听信传言,眼睁睁地看着你离我越来越远,最后却是十三的女人。凝儿,如果时光可以倒转,你愿意选择我吗?”
凝儿眼里飘过一丝无奈,“不,我不是十三爷的,我就是我,属于我自己的。”她平静地看着八爷的眼睛,“在凝儿眼里,您是山,十三爷是海,而我,是天上的云,最终会化成雨落在海里。”
八爷笑了,“没错,凝儿,你是很特别。我一直低估了你,那半封信,你弄得九弟方寸大乱,可就在我们不知道如何收拾残局的时候,你却又把那半封信还给我。虽然我自信了解你,那时候却真不知道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凝儿有些伤心,却问道,“八爷,您也有孩子,您爱他们吗?”说完顿了顿,“我把信还给你,是因为即使我交给了先帝爷,对你们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反而是让一个深爱孩子的父亲伤心。你们冒十三爷的那封信,先帝爷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也改变不了什么,世上的事,或许老天都有安排。即使我九死一生,历经波折最终又回到京城,九爷,还是不放过我,可最终,我还是坐在这里。”
她手指一动,琴声再响,却已是声不成调。
“你是说,那些年我们的心思都是枉然吗?难道都是天意注定如此?注定我只能是廉亲王,这么多年处心积虑,难道都是枉费心机?你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这些怎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八爷苦笑,脸上扭曲了。
凝儿有些生气,她原本想留着他在心里一个美好的影象,可如今,这个印象却被他亲手撕破。
琴声断了,弦也断了,凝儿抬起手,皱头眉看指头上被划出的口子渗出了血珠。
“凝儿,你……没事吗?”八爷止住笑,关心地看着凝儿的手。
她摇摇头,却看到皇上和十三站在院门口,皇上满脸的怒气。
八爷看到凝儿脸上的异样,转头看到门口两人,虽然吃惊,却异常镇定的站起身来,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经过到皇上身边时停顿了一下,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快步离开了。
凝儿却是平静地看着这三兄弟,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皇上丢开十三,几步跨到凝儿面前狠狠地盯着她,“十三弟的冤你都是知道的,当时你为什么不和先帝说,你手上有他们的证据,为什么不交出来!你知不知道,十三弟被圈了十年,整整十年,朕那意气风发年轻气盛的十三弟被圈成了药罐子,你是他的女人,你却看睁睁地看着老八他们害他!你。。。你。。。”他回头看看十三,十三却也是一脸平静,他丢下一句话,转头走了。这句话却是“若十三弟有任何不测,朕要你陪葬!”
十三走上前来,“凝儿别往心里去,事情远比你知道的复杂。再说那几年有你陪着,我很快活。”
听着这话,她胸口突然感到一股绞痛,她一手撑在案上,一手忍不住捂着胸口。
“凝儿,你怎么样?”十三绕过案子扶着她。
“爷,我难受。”凝儿抬眼看着他,满眼的伤心,“左手砍右手,会是什么滋味?”
十三看着她,长长叹了口气。
八爷九爷被改名,被抄家,相继离世。凝儿象一个看客,漠不关心地看着事态的发展。
凝儿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又迷上了看经书。和无忧无虑的小孩们在一起,她似乎也回到了童年;夜晚在灯下看经书的时候,让她沉思生命的意义,她想起了在泉州遇到的那位老人,她想象着穿越时空来到清朝的目的。她开始抄经,她为自己抄,为十三,为皇上,为八爷抄,或者能让他们以后的日子幸福些,如果在来世他们还能成为兄弟,不会象现在这样缘浅情薄了吧!
有寄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