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就回京吧!”
吃过晚饭,李照两人收拾东西,凝儿一人坐在黑暗里胡思乱想着。
十三和程宇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前世今生的同一个人?
如果真如那位老人所说,自己跑到三百年前,是该做什么事的呢?她抚着左手手腕上的镯子,该不是为这翡翠镯子来的吧。
她细细地回忆着和十三的相识过程,回想着和程宇买那对玉的情形,那个常常出现的梦,梦中的毕竟不是她在现代的记忆,那么,她来此就是为了让这个梦真实地上演?她记得和程宇买到这对玉的时候,那只坠子牢牢地被套在镯子里,可现在,镯子和坠子分别在她和十三身上,那要什么时候又合在一起的呢?如果她没有梦过那对玉,没有将它画出来,十三没有看到没有去定做,那三百年后的她和程宇,还能再遇到吗?
如果她在这里改变了些什么,那三百年后,会不会也跟着改变呢?
想着想着,她居然睡着了。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听到雷声、风声、雨声,她一惊而起。李氏跑进来,“薜姑娘不好了,台风来了!”
几日后,畅春园内,皇上正在和孙子弘历练剑。那名李德全面带难色走近,想想又打算离开。
“李德全,有事吗?”皇上一眼看到他,做了个收势。
“回万岁爷的话,刚收到从泉州来的消息,李照说,突遇台风,薜凝姑娘她,失踪了。”皇上惊了,愣了片刻吩咐道,“告诉李照!叫他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不要回来见朕!”
转眼到了康熙五十二年冬天,京城里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两天。
晴儿挺着六个月的身孕,和郭顺儿去了凝儿的小院子,郭顺儿把院子小桌凳上的雪扫去,把屋里桌上的尘抹去。晴儿拿个坛子,仔细地收着蜡梅枝上的雪。
“顺儿,你说,小姐她会回来吗?”晴儿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着郭顺儿。
郭顺儿直起身子,长叹一口气。
“十三爷原来每次来这里,都会觉得是小姐才回来过。现在他被圈在府中,这院里,恐怕也只有咱们来了。”
晴儿落泪了。
天渐渐黑了,雪也停了。两人收拾完毕,带上院门离开了。
两人走后不走,一辆马车停在胡同口,一名青衣女子下车来,她手里提着一只小衣箱,另一只手扶着墙,慢慢走向那扇半旧的黑漆院门。走到院门口,看到门没有锁,俯身把衣箱放在雪地上,伸出双手,缓缓推开门。院子里的小径、凉亭,石凳,似乎是记忆重现。她提起箱子,转身往外跑去,结果一头撞上路过的一辆马车,马扬起前蹄,嗬然止住,她也脚下一滑,摔在雪地里。
“哪个毛头小子那么大胆子敢撞老子的车!”车上的人骂了一句,掀开帘子,看到一个穿着青色斗蓬的女子斜坐在地上,“你找死呀,走路不长眼睛。”
那女子抬起头来,那人愣了,“薜凝!你。。。。。。没死?”
“十爷?!”
37、重聚
老十把凝儿扶到车上,马车缓缓前进。
“薜姑娘,你,这些年跑到哪去了?既然还活在世上,怎么不早些回来?让皇阿玛担心
我们也跟着担心。”
“不是凝儿不想回来,是回不来。总之是一言难尽。十爷,这些年,你们都好吧!”凝儿眼里闪着光,焦急地看着老十。
她隐约知道十三这期间一定很不好。
“我嘛,还是老样子,皇阿玛的原话,没有长进!倒是十三,他先被皇阿玛圈在宗仁府,前些日子病了,皇阿玛就把他放回家,但是没圣旨,任何人不能进去。”
“病了?是什么病?严重吗?”凝儿心里抽着。
“据太医推断是膝鹤风,时好时坏!好好一个人在宗人府呆着,肯定会呆出病来。薜姑娘,我家到了,你进去坐坐暖暖身子?”
凝儿下了车,想了想,“十爷,今儿就不去了,我刚回来,等安顿下来再来拜访。”说完福福身子,急勿勿地走了。
十贝勒府和十三贝子府离得不远,凝儿远远地看到十三府的大门站着的几个守卫。快要过年了,别人家里都是张灯节彩喜气洋洋,可里,却是冷清惨淡。
凝儿站在门口徘徊着,她多希望门能开,看到十三从里面走出来。不知道站了多久,她的手脚都僵了,黯然的转过身,两个身影一闪而过。她心里愣地一惊,思索片刻,她快步向集市走去。
天黑了,集市上人不多,她清晰的知道身后有人跟着。她在几个陌生的胡同里胡乱地绕着,前面一堆柴,后面是个窄窄的门洞,她略加思索,把斗蓬脱下,和衣箱一道扔在另一个路口,自己闪进门洞内,蹲下身子等着。不一会,两个人跟上来,弯下腰看着箱子和衣服,“明明还在的,怎么就不见了?会不会还有人先下手了?”
“这下怎么回去和九爷交差?”
“快再去看看!”
凝儿在黑暗里等着许久,听着没有任何声音,慢慢从门洞中出来,走到路口又停下脚步,认了认方向,朝雍王府走去。
“这位爷,我要见四福晋,麻烦您通传一声。”凝儿拿了锭银子给家丁,身后却传来声音,“什么事!”却是四爷牵着马,从外回府了。
雍王府里一间暖暖的屋子里,四福晋正看着凝儿吃东西。
“这么多年了,凝儿姑娘,你总算是回来了。当然咱们都以为你再也来不了了,十三弟他日日去你那院子,结果等来的,那是那个消息。”四福晋拿出手帕擦着眼泪。
四爷看着凝儿,“既然回来了,明儿我带你去见皇阿玛。那李照以失职之由,至今被关在牢里,他内疚了这么些年,如今也可以舒心了。薜姑娘,这些年你都去哪了?”
凝儿身子暖了,“那天夜里突起海啸,慌乱中只看到处是水,等我醒来,却在一艘英国商船上,后来跟着他们去了印度,去了大不列颠国。”
凝儿说着,眼里闪出泪花,“这几年里,我无时无刻不想回来,我知道这里一定有人惦记着我,但是隔着茫茫大海,要回来,即使是传个音讯谈何容易。半年前,好不容易找到一位传教士,这才有机会在广州登陆,今晚才到的京城。”
“这么说,凝儿姑娘还没有住下,可你的冬衣还有行李呢?”四福晋有些惊奇。
“哦,刚才在十三爷府附近看了看,不想遇到了意外,行李不小心丢了。”凝儿看到四爷的疑惑的目光,她笑笑,“恐怕是要打扰一晚了。我想问问,十三爷他......”
“胤祥现在他府里,由三哥看着。唉,在宗仁府一年,原本硬朗的他,弄出一身病痛。他家里只留了李成儿照料,其余人都由嘉锐带着住在西山的庄子里,说是在家里,其实与坐牢,又有何分别。”四爷别转过脸,凝儿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四爷,您能安排让我见见他吗?我今天在他那门口守着,盼着能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一个背影,让我知道他还安好,”凝儿眼泪流出来,四福晋忙递了块手帕给她,她接过,却忘记擦脸上的泪,只是期盼地看着四爷。
“明儿你先见皇上,胤祥的事,我找三哥说说。他身边只有李成儿,虽是尽心尽力,可要说照料人,恐怕是不够的。”四爷顿了顿,接着说道,“薜姑娘,你先歇着吧,明儿一早我带你进宫。”
次日大早,凝儿跟着四爷进了宫。四爷进殿去了,留着凝儿在门口等着,李公公上前来
看了她一眼,顿时吓了一跳,先惊后喜,“薜姑娘,您可是平安回来了。”
“让公公操心了,凝儿深感不安。”凝儿福了福身子。
“薜姑娘,您这是哪儿的话,回来就好,皇上可惦记呢!”
这时候,门开了,四爷微笑着对凝儿招招手,凝儿点点头,进门去了。
“丫头,快过来让朕好好瞧瞧!”听到这亲切的话语,凝儿鼻子一酸。
这几年里,凝儿死里逃生,历尽艰辛,长大了成熟了;但皇上,原本花白头发已全白,原本挺直的背也弯了,眼睛深深地陷了进去,他此时,更老了。
皇上摆摆手,四爷转身出去。
凝儿跪下,仰着脸望着皇上,皇上就象看见许久未见的女儿温和地打谅着她,“胤禛说,你被英国的商船救了,去了印度,去了大不列颠国,都快跟朕说说。”
凝儿微笑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思绪。话匣子打开了, 从牛顿谈到了潮汐;从莎士比亚谈到了剧院;谈到了他们的油画,他们的教育,他们的牛津大学剑桥大学,他们的土地,他们的西点和咖啡,他们对茶叶的追逐和排斥,有些是这四年的见闻,有些都是她现代的记忆。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李公公不止一次想进来打断,看到皇上兴致盎然的样子都悄悄退去。
李公公第四次轻轻推开门的时候,凝儿停住了,她看看屋角的座钟,“皇上,凝儿饿了!”李公公会心地笑了。皇上哈哈大笑,“丫头不说,朕还不觉得!李德全,快传膳,就摆这里了!”
这顿膳,皇上很开心,李德全欣喜地发现皇上比平常多吃了半碗,他悄悄对凝儿说,“薜姑娘,你多来来,皇上也吃得多些呢!”凝儿笑着对李德全眨眨眼睛。
“今天谈得尽兴,哈哈,可惜你四年的见闻,一两天是说不完的!”皇上捋着白胡子,微笑着看凝儿,但在凝儿眼里,他已经没有开始快乐了。
“皇上,若您喜欢,待凝儿回去好好把这些东西写下来,您想看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或者想听了,我就来跟您讲。”
“还是丫头想得周全呀!朕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丫头,你说朕赏什么给你好呢!”
凝儿想了想,鼓起勇气道,“回皇上的话,凝儿想请皇上赏一样东西给凝儿!”说着,跪下期盼地看着他。
“嗯,你说!”皇上脸色微微变了。
“凝儿求皇上能允许凝儿去侍候十三爷!”凝儿说完,发现自己竟然冒了一身冷汗。她看着皇上的眼睛,在她读来,有冷漠,有惋惜,可似乎还有一丝欣慰。
皇上叹了口气,“我记得你临走前,朕曾说要把你许给胤祥,可今时不同往日,如果你要跟着他,那过的可不是往日的日子,你可想清楚了?”
凝儿坚定地看着他,“凝儿明白,凝儿想得很清楚。”
皇上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四爷带着凝儿来到十三贝子府门前,凝儿拎着四福晋给她备的小包袱,站在门口回头望了望,对着四爷微微笑笑,毅然转身进了门。
这是她第一次来他的府第,她明白她恐怕要在这里住上很长一段时间,这个被严禁出入的地方,却将是她的安身之所。她看着这个四方的院子,荒凉的假山,没有打扫没有化净的残雪,却是更坚定她的想法。
咣当一声,凝儿听到碗打破的声音,“滚,这药我不喝了!喝了有什么用!”
她寻着声音过去,看到李成儿端着个托盘正战战兢兢从一间屋子退出来。凝儿走上前,李成儿吓得托盘差点掉地上。“再弄一碗来” 凝儿小声吩咐李成儿。看李成儿离开,她轻轻推开门。
屋里没有上灯。地上有些药渍,打碎的碗在十三脚边,他背对着门站着。凝儿看着,有些心疼。她轻轻进屋,放下包袱,就着屋外的亮光小心地将他脚边的碎碗片拾起来。a
“出去!你没听见?!”十三不耐烦地转过身,一眼瞧见来人的长发,他愣住了。“你,你是……”
凝儿抬起头来,左手拿着碎碗片,笑眼望着他,“十三爷,凝儿看不清楚,帮点个灯好吗?”
38、归宿
“十三爷,凝儿看不清楚,帮点个灯好吗?”
十三惊住了,他睁大眼睛蹲下身子,不相信地看着凝儿,缓缓伸出手触到她冰凉的脸。凝儿右手抬起,握住十三的大手,泪水不听话地落了下来,“爷,我回来了!”
十三却突然站起来,拉着凝儿几步跨到桌前,找到火折子点着灯,转过身仔细打谅着凝儿,张了张嘴,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凝儿,真的是你!”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也没听到凝儿都说了些什么,他虽一直盼着这一刻,他曾经对此失望,但这一刻却真的到了。
李成儿端着药到了门口,见到两人的样子,正准备离开。凝儿却叫住了他,她轻轻挣脱十三的手,走到李成儿那里把药端到十三面前,她微笑着,十三在她的微笑下接过碗,一口将药喝完。
“凝儿,你怎么进来的?”喝完药,十三拉着凝儿的手坐着,目不转盯地看着她,似乎生怕他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我走进来的。”凝儿故意严肃地回答。
十三皱起了眉头,“凝儿,我做梦都想你能来,但那是以前,那时候我没有被圈禁。可现在,这虽然是我的家,但实际就是一座牢房,凝儿你现在跟着我,只有苦日子。”
“那如果我原来就跟着你了,现在过的会是什么日子呢?”凝儿抬手抚开他皱头的眉头。“爷,我最向往的那种生活,两人之间可以生气但没有猜忌,可以吵架但还是互相信任,彼此知心交心,环境不需要最好,但是彼此的喜怒哀乐都是最真的。”她停下手,露出手腕上的镯子,“记得吗?我最想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享受普普通通的温暖,同样有生老病死,但痛苦也好,快乐也好,一个人的痛苦多一个人分担就少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