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但她现在甚至不知道严谨又愿意不原意用自行车载她去医院了。看刚才那样子,严谨也只是看在姚小萍面子上才帮她的忙的。
今天的经历对石燕打击很大,以前她基本没跟男生来往过,所以没机会测试自己在男生心目中的地位。但她经常看见别的女生有男生来献殷勤,帮忙打水呀,约出去上街呀,嘘寒问暖的呀,给她的感觉就是男生天经地义就应该殷勤女生的。她虽然没什么男生来殷勤,但她觉得那是因为她没给他们机会,她一心一意想着考研究生,根本就没想过跟班上的男生建立什么关系,如果她给他们机会的话,他们应该是原意献殷勤的,因为她应该不比班上那些女生差。
她这一生中,唯一有点接触的男生就是黄海,而黄海还算比较殷勤,所以她以为男生就是这样的,对女生就是很殷勤,哪里知道男生向女生献殷勤都是有目的有目标的,而她显然不是人家的目标。
她开始摇自己的右脚,想把脚弄好了自己走回去。她试着摇了摇,发现没刚才那么疼了,就是脚踝那里有点肿,但不象骨折了的样子。她继续摇来摇去,又把脚放地上踩,慢慢用劲,感觉踩地上也没问题了。她支撑着站起来,居然成功了。她正想告诉姚小萍,就听见了摩托声,知道是卓越他们来了。她犹豫了一下,没把自己右脚已经能走路的事告诉姚小萍。
摩托声越来越近,石燕的心咚咚跳起来,有一半是因为高兴和激动,因为卓越一叫就来了;另一半则是担心,因为待会如果他发现她的脚能走路,可能就会觉得她是故意骗他来的。她不知道怎么才能向大家解释清她刚扭脚的那会,的确是不能走,但是现在又能走了。可能无论她怎么解释,别人都不会相信。
她决定今天坚决不去医务室,免得医生查出她的脚没事。但估计不去医务室更可疑,那就还是让卓越把她载到医务室去,然后不管医生查出有没有问题,她都坚持说疼。
她正在心里打鬼主意,摩托车已经到跟前来了。刚一停,严谨就从后座上下来了,只剩卓越两腿着地叉站在那里。她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只穿着件白背心,下面也只穿着一条短裤,颜色都很浅,不注意看的话就像没穿衣服一样。她不好意思老望着他,连忙说:“对不起啊,麻烦你了,卓老师--”
卓越简单地说:“上来吧,我送你去医务室--”
“不用去医务室了吧--你就送我回寝室就行了--”
姚小萍说:“那怎么行?万一骨折了怎么办?”
“应该没骨折--”
严谨也劝说:“反正老卓已经把摩托骑来了,何必不去医务室看看呢?看看放心嘛--”
石燕还想解释,卓越说:“不去就不去吧,我送你回寝室--上来吧--”
另外两个也催促:“快上去吧,快上去吧,搞晚了人家医务室关门了--”
石燕在众人的催促声中往摩托后面走,竭力走得艰难一些,免得他们觉得她是故意使这个花招,好把卓越叫来的。卓越一直叉站在那里,等她坐上去后,就说:“抓着我的背心吧,刚才忘了穿件衬衣来,让你好抓--”
她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是怕她不好意思才叫她抓他背心的,还是他自己不想让她抱着他的腰,才叫她抓他背心的。她怯怯地用一只手抓住他背心的一角,用另一只手抓在他座位下面。
卓越问:“坐好了?那我开动了啊。”他很缓慢地开动了摩托,差不多可以称得上“徐徐”了。石燕觉得如果开这么慢的话,她完全可以抓在他座位下面不掉下去,就放开了他的背心。
另两个大声嘱咐说:“抓紧了啊,别摔下来--”
石燕还从来没坐过摩托,这是第一次,很有点紧张。但坐了一会,觉得跟坐自行车也没什么两样,大概是因为卓越开得很慢。她想,他会不会故意开很快,好让她不得不抓住他的人?她听说过好几个类似的故事,都是她高中同学讲给她听的,她们都有了男朋友,而且有好几个的男朋友都搞过这种事,故意把车骑很快啊,故意讲吓人的故事啊,等等,反正都是为了把女朋友吓得跑自己怀里来。
她那几个女朋友好像都是技高一筹,一眼就看出男朋友的鬼花招了,不过她们都装着不知道的样子,顺水推舟地钻男朋友怀里去了。
她有点紧张地想,如果待会卓越也故意把车开快,那她要不要抱住他的腰?抱多紧?她想象了一下抱住他腰的情景,很有点激动,但又很陌生。她觉得有点奇怪,好像她的头脑太冷静了一样,好像眼前的事不是真事,而是她的想象一样。
她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而卓越也一直开着车,没说话。到了她寝室跟前,他把车停了,问:“你自己能不能上楼?”
“能。”
“那我就不送你上去了,穿得太随便,不雅观--”
“不用送,谢谢你了。”
他仍然叉站在摩托上,等她下了车,他说了声“那我走了”,就把摩托开走了。
她心里好难过,怎么今天尽遇到这种事这种人?好像谁都不把她当回事一样,打牌是跟人当陪衬,去了也没人当回事,严谨送她们回来是看在姚小萍的面子上,卓越送她是看在严谨的面子上,她在这些人眼里,完全不是一个独立的存在,只是人家的附属存在。
她一瘸一拐地上楼去,随便洗了个澡,就躺床上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睡不着,今天的事老在心里转来转去,每个细节都令她不快,男生怎么都是这种货色?太实际了,一看没有做男女朋友的希望,就殷勤都不殷勤你了。
她恨恨地想,你们这也太--唯利是图了吧?然后她想到“唯利是图”用在这里好像不恰当,那就用姚小萍经常说的一句话:“你以为耙耙好吃不要面做?”,你不先献殷勤,女生怎么会爱上你呢?又怎么会答应做你女朋友呢?你在那里等着女生先做你的女朋友,女生在那里等着你先献殷勤,这样两军对峙,怕是永远也没结果了。
姚小萍一直没回来,肯定是跟严谨在一起,石燕心里有点酸酸的,怎么姚小萍就这么受男生欢迎呢?婚都结了,孩子也有了,还可以让严谨这个傻小子一见钟情,也可以让青年教师楼的那些单身汉目不转睛,好像就是卓越没显出对姚小萍有兴趣。
石燕很想向姚小萍打听一下卓越的事,但姚小萍一直没回来,她好奇地想:不知道卓越现在在干什么?他这么匆匆忙忙地跑掉,是不是要到女朋友那边去?他肯定是已经结婚了,不然他怎么会住在家属楼?
她躺在那里,突然很想念黄海,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们在一起的那些点点滴滴全都涌上心头,现在才知道黄海的那些殷勤是多么难能可贵啊,因为男生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只要她允许他们献殷勤,他们就会乐颠颠地献殷勤。
艾米:至死不渝(18) 2007-09-28 04:19:44
那天夜里,石燕做了一个怪梦,她梦见了黄海,正在矿山里奔跑,后面是一群矿工在追赶他,有的手里举着铁锹,有的手里举着石头,气势汹汹地叫着“打死他 ! 打死他 ! ”。
她又怕又急,想大声对那些矿工喊:“你们误会了 ! 他不是坏人,他是想帮你们的 ! ”
但是她发不出声,好像是嗓子的问题,又好像是怕让那些矿工听见了会来打她。她在梦里还在转着小心眼,心想如果黄海以后怪她那时不帮忙,她就说她是想喊的,但嗓子坏了,喊不出声。
那些矿工好像是打红了眼睛,很快就追到了她跟前来了,虽然没使铁锹打她,但他们撞到了她,很多人压在她身上,她吓死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要强暴她。她刚才想撒的谎这时应验了,她真的发不出声来了,还喘不过气,只想推开那些人,但她怎么推也推不动。
突然她看见好几个师院的老师站在旁边讲话,卓越也在里面,她对他们大叫:“快帮帮我呀 ! 你们怎么见死不救?”
但那几个人就好像没听见一样,也可能真的没听见,照旧在那里讲话。她还看见黄海也在里面,好像在跟卓越辩论什么,她哭着对他们大声喊:“快帮我一下,把我身上那些人推开,他们要压死我了 ! ”
但他们俩谁都没理她,还在那里辩论,看样子不辩个输赢绝对不会来救她。她绝望了,又孤独又害怕,痛哭起来。
等她醒来时,脸上还有泪,人还有点抽抽嗒嗒的。她不知道刚才在梦里是不是真的叫出声来了,但她听见大家都睡得呼呼的,想必她刚才没叫出声。
虽然知道只是一个梦,但梦里那种孤独无靠的感觉却很真实,她一个人躺在那里流了一会泪,心里说:原来我的世界这么孤独,没人关心我,没人爱我,没人在乎我,以前总在想着考研究生,逃离这个地方,所以从来没时间去觉察自己是孤独的。现在考研究生好像是没戏了,于是精神支柱垮了,于是发现自己的生活其实是这么苍白,这么孤独。
也许夜晚的寂静特别让人感觉孤独,白天的时候,人来人往,嘈杂喧嚣,一个人没时间独处,就没机会感受孤独。但人不能总过白天啊,总得过过夜晚,幸好她夜晚一般都睡得比较好,做梦也不多,所以很少体会到自己的孤独,但现在不同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一下发现了自己的孤独,想到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就是她自己的父母还关心关心她,别的人,好像都没把她当回事,如果真的出现梦中那种情景,恐怕真的没谁会愿意出手相救。
她后面就再也睡不着了,尽情地在暗夜里咀嚼自己的孤独。她想起黄海,想起卓越,想起在梦里他们都不来救她,她的眼泪就又流下来了,心想如果明天他们当中的哪个最先来理我,我就爱他,找他做男朋友,因为我再也不想孤独下去了,男生不是要等到女生做了他的女朋友才舍得关心她吗?那我就做男生的女朋友,只要他关心我,爱护我,不让我孤孤单单就行。
第二天,她去水房漱洗的时候碰见了姚小萍,正披头散发在那里刷牙,刷得满嘴白泡沫,跟昨晚那个小巧玲珑、天真优雅的姚小萍判若两人,她不由得暗想:真应该让昨天那伙男生看看你现在这个样,看他们还喜欢不喜欢你。但她马上想到自己也是披头散发,恐怕比姚小萍还难看,便在心里枪毙了自己的小人心。她问:“你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姚小萍抬起头,对她猛眨眼,又悄悄指她身后,她回头一看,是隔壁寝室的一个女孩进来了,她知趣地不问了。等她们两个洗漱完毕,一起去打早饭的时候,姚小萍说:“以后别在别人面前提我跟严谨的事,那些长舌头还不把我结过婚的事传给严谨去了?那还搞鬼?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如果传出去,肯定搞不成了 -- ”
石燕道歉说:“刚才我没看到身后有人--”
姚小萍没再发牢骚,低声回答说:“昨天很晚才回来,大门都关了,我从一楼的水房翻窗子进来的。严谨的话太多了,没完没了的--”
石燕现在连“话多”都很羡慕,总比卓越那种连话都懒得跟她多说要强。她心里想着,嘴里就说出来了:“总比他跟你在一起没话说要强吧?”
姚小萍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反问道:“你们昨天--呆到什么时候?”
“谁?我跟谁?”
“当然是你跟卓越罗--怎么样?我很有眼睛吧?马上把你交给他,不在中间做电灯泡--”
石燕哼了一声,说:“没什么电灯泡不电灯泡的,我跟卓越--根本没有的事--”
“还在想着你那名校男朋友?傻瓜,放着条件这么好的卓越不要,要你那个--”
姚小萍不说了,不知道下半句是说“那么丑的男朋友”,还是“远在天边的名校男朋友”,石燕觉得姚小萍太精了,肯定猜出她的所谓“名校男朋友”就是黄海。但石燕现在已经不象以前那样急于撇清了,有个黄海总比没有强,这是她刚认识到的真理。她故意显得超脱地问:“你把卓越说这么好,你怎么不要他要严谨?”
“不是我不要他,而是我要不到他,我这人不做那些无用功。如果我没结婚,没孩子,我也要找卓越这样的人,怎么会轮到严谨头上?相貌不如人家,才华不如人家,职称也不如人家--”
“谁不如谁?”
“当然是严谨不如卓越啦,难道卓越还不如严谨了?”
石燕又觉得姚小萍的大脑太清醒了,忍不住问:“你觉得严谨处处不如卓越,那怎么--不直接找卓越算了呢?你还没试,怎么知道要不到他?”
“这种事还用试?谁对我有意,谁对我没意,我一眼就可以看出。”
石燕差点要请姚小萍帮她看看卓越对她有没有意思了,但姚小萍没给她发问的机会,还在滔滔不绝:“谁叫我那时匆匆忙忙结婚的呢?但是这种事,怎么说得清?如果我那时不结婚,在县中就干不下去了;不干下去,我就没有这个上大学的机会;没有这个机会,我就不会遇到卓越。所以说啊,人强强不过命,命中只有八合米,走遍天下不满升,我那时结婚不结婚都不可能跟卓越搞到一起。一个人啊,一定要学会认命,不认命就难免心有天高,命如纸薄,自己苦自己--”
石燕不知道自己命中有几合米,也不知道自己的命比纸厚多少。她觉得姚小萍上次结婚是为了爱情以外的原因,这次跟严谨在一起,还是为了爱情以外的原因。老实说,她心里是有点瞧不起这样的人的,但是现在她正处在极度自卑的状态,因为她连这种“为了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