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家那几口子,从来就没统一过,都是你打我护,你护我打。谁不开心谁打孩子,只要有人打,就肯定有人出来护。说老实话,我那时拼了命要出来读书,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跟他们家在教育孩子上搞不好 --- 天天吵架 --- 没哪一天过开心了的 --- 你好不容易培养孩子一点好习惯 --- 他们一下就给你破坏了 --- ”
石燕端起饭菜,想拿到水房的一个潲水桶去倒,被姚小萍拦住了:“你要把这些都倒了?那多浪费呀,你重新去打饭菜吧,这些留着我跟他吃 ---- ”
她又一阵恶心,勉强忍着没吐出来:“这哪还能吃?我倒了去打新的吧 ---- ”
“不用,自己孩子的,不脏。再说你打了来也不能担保他不搞出什么别的新花样来,要这么趟趟打新的,早破产了 --- ”
她想想也是,便借势一歪,拿了个碗下去打饭去了。这次她干脆就在下面吃,吃完了还不想上去,跑到门房那里看电视,一直挨到眼皮实在睁不开了,才万般无奈地上楼去。
刚上到五楼,就看见姚小萍带着儿子,站在她们对面那家门口挨训,那女人是学校印刷厂的,姓王,可能也就是个一般的工人,但脸色总是像党支部书记一样凝重,这会正黑着脸教训说:“做家长的,要尽到责任,这么大的男孩子了,怎么还能放任他往女厕所跑呢?这么小,就学得这么流氓,那长大了怎么得了?”
姚小萍低眉顺眼地扎着头,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看住他,我到屋顶去收床单,不敢带他上去,哪里知道他就 ---- ”
“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德性都不知道,你还当什么妈?没教育孩子的能力,就别瞎生,真是‘有娘养,无娘教’ --- ”
石燕真有点听不下去了,心想如果谁当着我儿子的面这么教训我,我拉着我儿子就走。但这不是她的儿子,所以她也不能拉上就走,只好自己一闪身进了寝室,看见床单揉成一团丢在床上,还是半干的,她连忙找地方挂起来,免得把棉絮都搞湿了。她听见对面那女人还在教训姚小萍母子,不知怎么的,把姚严二人的事也扯出来了,她听姚小萍低声说:“求求您,当着孩子的面,就别说那事了 --- ”
那个女人高声说:“你知道怕丑?你知道怕丑就不会干出这种丑事来了 ! 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你这种当妈的,你儿子还能有什么好的?迟早是个吃枪子的 --- ”
石燕实在听不下去了,走出去说:“王老师,你就高抬贵手,放过她娘俩吧,她已经道歉了 --- ”
那女人一下就把矛头转向她来:“你别花言巧语地打圆场,你明知道我不是老师,你叫我老师干什么?你以为你们当老师的有什么了不起吗?”
她连忙解释说:“我也不是老师,那我叫您王师傅吧。王师傅 --- ”
王师傅打断她的话:“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如果是好东西,你会未婚先孕?等你肚子里的生下来,保不住跟这个一样 ---- ”
她气昏了,反驳说:“我什么未婚先孕?我有生育指标的,如果我未婚先孕 --- ”
王师傅不给她高谈阔论的机会:“你有生育指标很了不起是不是?你这么了不起,为什么你丈夫不要你?”
她“我我”了一阵,什么也说不出来,姚小萍说:“石,我们走,别理这种人 --- ”
王师傅拖长声音闹起来:“啊?还别理我这种人?我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们两个不要脸的女人,把我们一层楼都污染了,我明天就去房管科,让他们把你们都赶出去 --- ”
有个看热闹的邻居说:“是太吵了点,今天好早就把我吵醒了。这还才一个,就吵成这样,等这个生出来,大的哭,小的叫,那我们还活不活?”
另一个说:“学校房管科怎么能让这种带孩子的住在单身教工宿舍?这个政策也得改改了 ---- ”
王师傅看到群众这么支持自己,正义感益发上来了,自告奋勇说:“不管学校房管科什么政策,我明天要去那里让他们把这两人赶走,跟个小流氓住在一层,什么都被他看去了 --- ”
出来声援王师傅的越来越多,姚石两个寡不敌众,抱头鼠窜,躲进寝室关上了门。
姚小萍刚才肯定忍了一泡眼泪,一进来就把门关了,流着泪给小刚上政治课:“再别跑女厕所去了,听见没有?你看妈妈因为你被别人这样骂,你不难过吗?”
小刚大声说:“等老子打她个狗日的 ---- ”
姚小萍慌忙去捂小刚的嘴,教训说:“快别乱说了,我是叫你今后听话,别跑女厕所去,不是叫你去 --- 打人的 --- ”
小刚献计说:“妈妈,我往她门锁上糊鼻涕,好不好?”
姚小萍只好改上鼻涕课,小刚还提出了各种报复措施,都被妈妈一一否定了。
石燕知道在寝室里洗脸洗脚是不可能的了,只好提了水瓶,拿了脸盆脚盆到水房和厕所去洗。洗澡间和厕所是连在一起的,一进门的第一格就是洗澡间,就那么一间,一米见方,里面有个淋浴用的莲蓬头,但只有冷水,没热水。夏天很热的时候,可以冲冷水,其它时间只能把水接在桶子里,兑了热水洗澡。
厕所大门没拴子,但里面每个厕坑都有个门,可以拴住,不过每个门都只挡中间一段,站里面上可以看到肩膀往上,下可以看到膝盖往下。小刚大概是跑进厕所来,趴地上往厕坑里望了,不然对面那女人不会发那么大脾气。
洗澡间很小,转不过身来,她潦潦草草地洗了一下,提着盆子水瓶回寝室去睡觉。姚小萍见她回来,像见到了救星一样:“你回来了就好,我急等着去上厕所,但又不敢把他一个人放这里 ---- ”
石燕吓得要命:“我管不住他的,你把他交给我不行的,你把他带去吧 --- ”
“不行的,下午带进去一次,得罪了好几个人,还闹成这样,”姚小萍一边往外跑,一边说,“没事的,我已经把他放被子里去了,你帮我看着一点就行,我非去不可了 --- ”
她没办法, 只好勉为其难:“小刚,阿姨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小刚从被子里跑出来,在床上蹦,边蹦边恶声恶气地学她:“呀呀,呀呀 ----- 呀呀呀呀?”
连故事都不爱听的小孩,她还真没见过。她耐着性子说:“快进被子里去,当心感冒了。你喜欢听什么故事呀?”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快别蹦了,再蹦我不讲故事你听了 ! ”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 ”
她不管他的,开始讲故事。希望讲着讲着就能把小刚带进故事情节里去:“从前哪,有一个小孩 --- ”她想编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受到惩罚的故事,兴许能吓住小刚。哪知她讲着讲着,小刚就跳下床,光着脚丫跑出寝室去了。
她吓昏了,连忙跟着追出去,边追边喊:“小刚,小刚,快回来,天都黑了,你跑哪里去?外面有老虎的 --- ”
小刚已经跑到了楼梯口,她连鞋都没穿好,就那么趿着就追到楼梯口,但小刚已经下了一层楼了,她怕他一下子跑不见了,紧跟着往下追。那小子手脚灵光,跑得飞快,她又怕摔倒伤了孩子,又怕小刚跑不见了难找,急得直想哭。
追到二楼的时候,她看见小刚跑进二楼厕所去了,她更慌了,怕里面刚好有人,那又有得一闹,便尽快追了过去,刚追到厕所门口,小刚突然从里面窜出来,对着她一头撞来。
艾米:至死不渝(82) 2008-02-01 04:31:19
石燕本能伸出两手去挡小刚,只觉哪个指关节好像被小刚撞断了一样,钻心的痛,人也被撞得趔趔趄趄,脚下一滑,失去平衡,往后倒去。她的双臂又本能地向后伸出,总算没一头磕在水泥地上,但屁股是狠狠地坐在了下去,手肘也像磕碎了一样,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惊恐地发现两腿间湿了一大片,马上想到“流产”二字,她不敢动了,大声哭叫起来:“有没有人?快来帮帮我呀 ! ”
有两个人闻声从对面水房跑过来,问:“怎么啦?怎么啦?”
她哭着说:“我摔倒了,我的孩子 --- 要保不住了 --- 你们帮我叫一下救护车吧 --- 还有 ---- 有个孩子 --- 跑下楼去了,你们帮我 --- 去追他吧 --- ”
那两个人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什么孩子?跑哪去了?”
她现在眼前全都是小刚跑出楼房,被冲下坡的自行撞得飞起来的恐怖画面,她越急越描述不清。正好这时姚小萍追下来了,她急忙告诉姚小萍:“你小刚跑下楼去了,你快去找他吧 --- ”
“你怎么样?”
“你快去吧 --- ”
姚小萍把石燕托付给二楼两个人,自己去找小刚。二楼两个人想把她拉起来,但她觉得浑身都很痛,下面也是湿湿的,她哭着央告说:“你们别乱动我,你们帮我叫救护车吧,我怕我的孩子保不住了 --- ”
那两个人面面相腼:“怎么叫救护车?我们没叫过救护车,不知道该怎么叫 --- ”
又出来了几个围观的人,有人说:“就叫个出租送她去医院吧 --- ”
“这里哪里有出租?要叫也得先用自行车推到校门那里才叫得到出租 ---- ”
但没有人自告奋勇用自行车送她,只在追问她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孩子几个月了,是不是要生了,爱人在哪里等等。她哭得更厉害了,恳求围观的人:“你们哪位帮我叫救护车吧,我付钱给你们 ---- ”
有人声明说:“不是钱的问题,我们的确是不知道该怎么叫救护车?你知道不知道号码?你们有谁知道的?有没有谁知道医院的电话号码?”
这一层楼住的似乎都是不生病的人,没谁知道任何一家医院的电话号码,也没人知道学校车队的电话号码,她自己也不知道。
有人问:“你爱人呢?你把他的电话号码告诉我们,我们帮你去打电话 --- ”
另一个人猜测说:“肯定是在外地,不然怎么住在这里呢?爱人在 d 市的肯定都分到家属楼的房子了 --- ”
眼看话题就要扯到学校的分房政策上去,石燕什么也顾不得了,说出了卓越的电话号码和名字,声泪俱下地哀求围观的人:“请你们哪位帮我给这个人打个电话吧,就说他 --- 爱人摔跤了 ---- 叫他用摩托送我去医院 --- ”
有人跑去打电话了,其它人议论起来:“有摩托?那就好办了 ! ”
“爱人就在师院?那怎么不早说呢 --- ”
“爱人在师院,怎么会分不到家属楼的房?”
“谁说分不到?刚才她不是说了吗?是往家属楼那边打电话,肯定是 --- ”
人群一阵心领神会的“噢” ---
她身边一下就集了一堆人,那场景一定很奇特,一个女人半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哭,一群人围在旁边议论。有几个人要扶她起来,她不肯,怕站起来孩子更保不住了。一直到卓越跑上楼来,她还在哭。
他问:“怎么回事?怎么跑这里来摔一跤?”
“现在还问这些干什么?”旁边的人都叫起来,“快送你爱人去医院吧 ! ”
卓越蹲下来问她:“能走不能走?”
她硬撑着说;“能走 --- 但是我怕孩子会 ---- ”
他有点为难:“那怎么办?你现在这么重,我抱也抱不动,先走走看,不行的话 ---- ”他扶起她来,一手架在她腋下,另一只手搀着她,在人们的关心询问指责教训声中慢慢走下楼去。
外面冷得够呛,她冻得直打哆嗦,这才注意到自己只穿着一条棉毛裤,因为她那时洗了澡,已经准备睡觉了,就没再穿毛裤和外面的裤子,也没穿袜子。但她不愿意为这点事耽误去医院的时间,所以一声没吭,坐上了摩托后座。
到了医院,她的腿脚都快冻僵了,卓越扶着她去了急诊室,医生问了一下情况,检查了一下,说现在不用叫妇产科医生,先住观察室吧。
她见医生完全不当一回事,狐疑地问:“我 --- 流产了没有?”
“流产没流产,你自己不知道?”
“我觉得 ---- 下面有 --- 东西流出来 ---- ”
“下面有东西流出来就是流产?那是你自己的尿 --- ”
她又羞又气:“怎么会?你 --- ”
“怎么不会?你一屁股坐到地上,还不把尿‘墩’出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啦,很正常的现象,很多孕妇咳嗽或者大笑都会漏尿的 --- 。你先去观察室吧,如果有破水、出血或者胎动不正常现象,再叫我们,有事情我们马上送你去住院部那边的妇产科,行了吧?”
但观察室里没空床,医生让她先住走廊上的一个病床,等有人观察结束离开了,就马上把她转进观察室去。
那床上被子揉成一团,乱糟糟,脏乎乎,不知道有多少人睡过了。但她没办法,又冷又累,只好躺上床去,用被子盖住自己,立即觉得暖和多了。
卓越到处找了一圈,连凳子都没找到一个,只好坐在她病床边上,问:“怎么回事?”
她把经过说了一下,他责备说:“你知道自己怀着孩子,还跑去追他干什么呢?”
“怕他跑不见了,姚小萍把他托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