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72(1 / 1)

至死不渝 佚名 5087 字 3个月前

她不满地说:“这是谁说的?我什么时候吵得几层楼的人休息不好了?”

“年轻人,这么不虚心 ! 你没吵,人家发了疯要告你?”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逻辑,气得要命,还想分辨,科员说:“就是因为你们寝室里的两个,现在你们那层楼闹着要重新分房的不在少数,给我们的工作增添了极大的麻烦。你就别给我们添乱了,好不好?”

她斗胆说:“既然很多人要换房,那你们把我换到别处去 --- 不是就解决了 --- 很多人的问题了吗?”

科员仿佛被她的厚颜无耻惊呆了:“你 --- 你还有脸提这种要求?工作了几天?不考虑怎样为国家做贡献,光想着让国家照顾你,你有没有一点 --- 荣誉感羞耻心?你再闹我 --- 我把你从南一舍赶出去 ! ”

她没换成房,还挨了一通训,像“洞洞拐”那边的人说的那样,“脸上像被屁冲了一样”,灰溜溜地离开了房管科,拖着沉重的两腿回到南一舍。

寝室没人,她的床上空空的,被子垫单都在卓越那里。她想了想,没别的办法,决定自己冒险骑车到卓越那里去拿东西,如果骑车不行,就慢慢推过来,不然晚上没被子睡觉。她下了两层楼,才想起她的自行车放在五楼的楼梯转角处,是她改为步行上班之后,姚小萍叫严谨帮她提上来的,免得人偷走。现在要骑车,还得从五楼扛到一楼去。她知道自己没这个本事,一路痛哭着回到寝室,抓过姚小萍的被子,裹在身上,躺床上尽情地哭。

天擦黑的时候,她的救命恩人姚小萍回来了,同来的还有严谨,抱着小刚,有说有笑的。她见他们进来,赶快擦了眼泪,把被子还到姚小萍床上。

姚小萍二话不问,支使严谨说:“严,我来做饭,你到卓越那边帮忙把石的东西拿过来 --- ”

严谨摸头不是脑:“什么东西?”

“被子啦,换洗的衣服啦,有什么拿什么,你就说是石叫你过去拿东西的,卓越自然知道 --- ”

严谨面有难色,扭扭捏捏的,好像是叫他上花轿一样。姚又命令道:“快去吧,天都黑了,石要休息了 --- ”

“如果他 --- 不让我拿怎么办?”

姚小萍两道眉毛一竖:“不让你拿就揍他的人,还能怎么办?难道你的拳头是吃素的?”然后又哄小孩一般,“他不会不让你拿的,你是他的铁哥们,你去拿,他还能不给你面子?”

不知道是严谨的虚荣心被姚小萍的几句恭维鼓动上来了,还是惧怕心被姚小萍那倒竖的柳眉给挑上来了,总之是不那么情愿地遵命而去了。

姚小萍对石燕说:“我们小刚现在好多了吧?前两天就准备去接你回来的 --- ”

石燕擦擦泪,说:“小刚跟严谨好像还 --- 处得不错 --- ”

“嗯,严叔叔现在是小刚心目中的英雄,我那天煤气烧完了,背着小刚去找他,正好碰见他在辅导体操队的那些人。小刚见严叔叔又会打翻叉,又会玩杠子,还会跳马,一下就被严叔叔迷住了,闹着要跟严叔叔学打翻叉。现在只要说‘不听话就不叫严叔叔教你打翻叉了’,小刚就听话了。”

刚说完,小刚就在扯桌上的几本书,姚小萍警告说:“小刚,快别动桌上那些书,不听话严叔叔不教你打翻叉了 --- ”

小刚果然住了手,姚小萍很得意地看着儿子对石燕说:“小孩子,只要他还盼个什么,喜欢个什么,就有救。”然后交待小刚说,“小刚,阿姨肚肚里有个小小刚,你可别撞阿姨,如果撞了阿姨,严叔叔不教你打翻叉了 --- ”

小刚正想“呀呀呀呀呀”地学舌,姚小萍很威严地“嗯”了一长声,小刚就住了口。姚小萍对石燕解释说:“他以前在县中那边散着到处跑习惯了,现在关在这么个小屋子里养,他就无奈何。我们现在天天带他出去大操场玩,去体操房玩,看人家踢球啊,教他玩杠子啊,每天都争取把他玩得精疲力竭,他就没精力闹了 ---- ”

小刚又在呀呀吧吧地讲“严叔叔”,两母子用 j 县话交谈起来,石燕听不太懂,但她很替小刚高兴,替姚严二人高兴,也替自己难过,怎么别人就有这么好的运气,而自己就没有呢?

严谨跑了两趟,才把石燕的东西都搬过来了,跟着又去帮她们打热水开水,每次上来的间歇时间还要跟小刚虚与委蛇几句,但看得出来,严谨也很享受自己这种被崇拜被仰望的地位。姚小萍在走廊上做饭,弄得香喷喷的,不时地进来欣赏一下严叔叔跟儿子亲切友好交谈的场面。石燕看着这一家三口,羡慕得不得了,只希望他们不要嫌她这个电灯泡。

周末的时候,姚严二人带着小刚回了趟 j 县,严谨和小刚呆在一个朋友家做精神后盾,姚小萍身入虎穴去拿小刚的户口本。

他们一家三口回到寝室的时候,石燕见姚小萍脸上青肿一片,一问才知道是被吴志刚打的。严谨骂骂咧咧的,说今天他没在场,便宜了吴志刚那小子,不然打扁他那张青瓜脸,看严谨满脸遗憾之色,仿佛一个几乎到手的全国冠军又被人抢跑了一样。

但姚小萍不在乎脸上的青铜二色,因为她拿到了小刚的户口,可以转到师院来了,她再也不用回那个鬼地方了。

小刚上了 d 大的幼儿园,虽然还是不时地被老师告状,在寝室也是间歇地大闹天宫,但总的来说,是一天比一天听话了。

姚小萍这边一片歌舞升平,而石燕那边却大难临头了,让她想起那句“人民一天天好起来,阶级敌人一天天烂下去”的俗话。

那时已快到年底了,张副校长突然找她谈话,她一向是很怕被领导找去“谈话”的,领导在她眼里就像瘟神一样,凡是被领导找去谈话的,都没好事。她工作这几个月,张副校长还从来没找她谈过话,平时连照面都很少打,现在肯定不是叫她去当花瓶,除非张副校长偏爱大肚子花瓶。

她忐忒不安地去了张副校长的办公室,战战兢兢地坐在张副校长对面的座位上,张副校长还没开口,她就从他脸上的凝重表情中猜出了个大概。果然,张副校长说:“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个工作,不是走大路弄来的,这个你我都知道,现在有人向师院举报了我,师院逼着我查处这件事,我为你顶了一段时间,但实在顶不住了,所以 --- ”

她虽然料到是这回事了,但还是觉得五雷轰顶,眼泪也上来了。

张副校长劝慰说:“你也不要太紧张,不过是个工作地点问题,工作总还是有的,我们不会把你搞得失去工作的,现在就是看你愿意去哪里了 --- ”

她哽咽着问:“到底是谁 --- 在举报?”

张副院长以像极江姐的口气,琅琅道:“这个是组织机密,我不能告诉你 ---- ”

她想,那才怪呢,你是被举报的人,连你都知道是谁举报的了,刚好就不能告诉我?组织怕人打击报复举报人,也应该是怕你打击报复。但她知道问也是问不出来的,便直截了当地说:“肯定是卓越举报的吧?要不就是他妈妈举报的 --- ”

张副院长不置可否:“你不要乱讲了,这是违反组织纪律的,说话要负责任 --- 你别打听这些事了,先想想去哪里吧,你的工资只能发到这个月底,工作关系也只能保持到这个月底,你在这个期间找不到接收单位,我们就把你分回‘洞洞拐’去了 --- ”

现在对她来说,去哪里已经不再重要了,她只关心一件事:“那我的 --- 生育指标没问题吧?”

张副院长有点茫然:“生育指标?什么生育指标?”

“就是我 --- 生这个孩子的指标 ---- ”

“噢,这个呀?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得到学校计生办去打听 --- ”

她慌慌忙忙跑到学校计生办去打听,辗转了好几个地方,终于找到了学校“计划生育办公室”,但人家一听完她的描述,就斩钉截铁地说:“你在生孩子前就调走,就得把指标还给学校,我们指标很宝贵,不能让外单位的人占用。”

有个好心人还建议她:“你慌个什么?还是等到生完孩子再调走吧,那时就不用还指标了 --- ”

她想,如果能等到生完再调走,我会现在急着调走?但她不敢把调走的真正原因说出来,只声泪俱下地请求计生办开这个恩,别把她的生育指标拿回去。计生办几个人都被感动了,眼眶红红的,但政策就是政策,如果政策因为几滴眼泪就能改变,那早就改成一锅粥了。

石燕昏头昏脑地回到寝室,把这事一说,姚小萍忿忿地说:“这个姓卓的也太阴险了,太恶毒了,整人就要把人整死,就像他那天一样,恨不得逼着我小刚跳楼。如果那天我小刚真的掉下去了,我变个恶鬼,咬都要咬死姓卓的 --- ”

艾米:至死不渝(87) 2008-02-10 06:08:43

石燕也恨不得变个恶鬼咬死卓越,但变恶鬼就像实现共产主义一样,只是一个远大理想,不能救燃眉之急,而且她就算能变恶鬼,也舍不得把肚子里的孩子也变成恶鬼,她得找个接收单位,搞到一个生育指标,生下孩子,最好不要回“洞洞拐”,不能让那边的人看她家的笑话。

那个月剩下的日子,经张副校长恩准,她不用去上班,只抓紧时间联系接收单位。她自己到处跑,又跟姚小萍一起到处跑,花钱如流水,因为她不能去挤公共汽车,到哪里都得打的,一点积蓄眼看着就快花完了。

而这些钱都打水漂了,跑来跑去,仍然没找到一个接收单位,主要原因是快到年底了,任何单位如果调她这么一个大肚子进去,就得给她一个生育指标,但没哪个学校到了这个时候还剩得有生育指标的。如果职工“无指标生产”,除了职工个人要被罚款,还要被开除公职之外,单位也要受到惩罚,红旗单位是不用想了,还要交罚款,负责计划生育的干部肯定要受处罚,单位主要领导人都有可能受处罚,所以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姚小萍给那些单位出主意:“你们今年的指标用完了,用明年的行不行?明年的指标总还剩下一些吧?”

人家不耐烦地回答说:“你这都是外行话,生育指标是根据你怀孕日期排的,不是根据你生产日期排的。你在哪一年怀的,就用哪一年的指标。如果你刚怀了一两个月,我们说不定还可以通融一下,做个手脚,给你一个明年的指标,但你这都 ---- 六七个月了吧?还能哄谁?”

有的单位更简单:“我们明年的指标都用完了。”

还有的单位连她师院一起批:“我们的思想工作做得好,职工都是先拿指标后怀孕,哪里像你们单位,孩子都快生出来了,还连指标都没有一个。你这种情况如果是在我们单位,早就勒令你做掉了。”

石燕找了几个朋友在“洞洞拐”那边打听,也不行,仍然是卡在生育指标上,那边可能是听说了她是“洞洞拐”出去的人,所以不光不收她,还把话说得很难听:“像这样一参加工作就慌着怀孕生孩子的人,肯定不是个以事业为重的人,调进来也不会好好工作,我们有指标都不会要这种人,更莫说没指标了。”

她到处碰壁,每天在外面受一肚子气,绝望地回到寝室,总要大哭一场。姚小萍劝解说:“石,人强强不过命,就把这个孩子做掉吧,不然的话,你工作搞没了,孩子又上不了户口,到时候,大人小孩都贴进去了 --- ”

她痛骂卓越:“都是这个狼心狗肺的卓越,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姚小萍接过话头说:“既然知道他是个狼心狗肺的人,留下他的种也没好处,白白给社会增添一个祸害 --- ”

她不服:“你怎么知道它会跟卓越一样?它不能跟我一样吗?你家小刚不也能教育好的吗?”

姚小萍自知理亏,改口说:“我不过是这么劝劝你,事情到了这一步,不这么想,还有什么办法呢?”

她满怀希望地说:“学校 --- 是不是没收回我这个指标?我这个黄本本 --- 他们不是没叫我还回去吗?”

“那个黄本本有什么用?只是记录你体检情况的,真正的指标是你生孩子之后学校给你的一纸证明,你没那个证明,就不能给你的孩子上户口 --- ”

她发狠说:“我要去找卓越那个混帐王八蛋 ! 叫他当面鼓,对面锣地给我把话说清楚,背后使阴坏,算什么本事?”

姚小萍力劝她不要去找卓越:“你找了他也没用,他不会承认的,就算他承认了,又有什么用?他可以说以前帮你开后门不对,现在他认识到了,改正了,所以举报了,他在端正党风,你能把他怎么样?干望 ! ”

她横说:“我不管有用没用,我只想当面痛骂他一顿,不骂我心里气不过 --- ”

“你骂他,他打你怎么办?”

“他敢 ! 只要他敢动手,我就跟他拼了,反正他也不想让我们活下去了 --- ”

姚小萍劝不住她,对严谨说:“严,你用自行车把石带到卓越那边去一下吧,这么冷,她一个人走过去,还没开骂就累晕了 --- 你在旁边盯着点,如果姓卓的敢动武,你打扁他我给你发奖状。我要带孩子,就不跟你们去了 --- ”

严谨万般无奈地用车把石燕带到卓越楼下,但打死都不肯上去:“我怎么好去?我跟他跟你都是朋友,你们吵架,我到底是站哪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