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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不渝 佚名 5093 字 3个月前

出来。校长正在像古董鉴别商一样看她们的证件,就听见上课铃响了。校长说:“我现在就有个班没人上课,你们谁去顶一下?不然我就不陪你们了,得去顶班 --- ”

姚小萍问:“什么课?”

“高二的外语课 --- ”

“高二的外语课我去顶就行了,如果是高三毕业班的,那最好让石老师去顶。”

石燕见姚小萍这么胡吹乱侃的,不免心惊肉跳,生怕校长看出破绽,明明说了是师院科研办公室的,怎么又成了高三毕业班的老师呢?

还好校长没那么多弯弯拐拐,只带点恐吓地说:“你光说你会教不行的,我要跟着去听课的 ---- ”

姚小萍万种风情地说:“欢迎您去指导 --- 教材在哪里?”

校长有点不好意思:“教材还在外语组办公室里,我不懂外语,准备让学生上自习,我在边上看着点,只要不闹翻天就行 ---- ”

姚小萍说:“没教材也行,我有办法。”说着,就拿了一个数学老师用的木制三角尺和一盒粉笔一个黑板擦,对校长说,“校长,麻烦你带两个凳子去听课。”

石燕跟着姚小萍和校长去了高二那个班,走到教室后门那里,姚小萍就做个“止步”的手势,让他们两个等在那里,她自己走到教室前门,站在门的侧面,伸出穿着棕色小靴子的脚,反身向后一个扫堂腿把门蹬开。只听“通”的一声,门上掉下一个装了水的塑料盆,盆子扑翻在地,水洒得到处都是,教室里一阵惊讶加赞叹,石燕和校长目瞪口呆,如果今天是校长来上课,肯定被这一盆水正扣在头上。

姚小萍踮脚走进教室,开了后面的门,让石燕跟校长坐在教室后面听课,自己走上讲台。教室里乌烟瘴气,扫把水桶丢得到处都是,地上的字纸星罗棋布,黑板画得乱七八糟。姚小萍用手里的木制三角尺从黑板顶上挑下一个黑板擦,看了看,扔在一边,用自己带去的黑板擦擦了黑板,写下一行英文: sealed with a kiss ,然后转过身来,说今天要教大家唱首英文歌,“以吻封缄”。

下面一阵哄笑,有人把手指放在嘴里吹出尖利的口哨声,姚小萍拿起一个粉笔头,抬手一扔,正中那人前额,那人高叫一声:“你干什么砸老子?”姚小萍又是一抬手,肯定又击中了目标,因为那人没声音了,下面一片惊叹:“好准的靶子啊 ! 再来一个 ! 再来一个 ! ”

姚小萍先把英语歌唱了一遍,说是外国电影的插曲,简单讲了故事情节,又在黑板上写下歌词,解释了一下,再自唱一遍,然后就一句句教唱。刚开始没几个人跟着唱,石燕为了支持姚老师,带头跟唱,慢慢地大家都跟唱起来,那个挨砸的学生还想搞怪,在里面尖声怪唱,但马上受到其它学生批评弹压。

后面的课就上得很顺利了,学了生词,学了句型,还布置了作业。下了课,学生们都围上来问姚小萍的姓氏,还问她是不是新来的老师,能不能再给他们上课。姚小萍指着石燕说:“那个石老师是你们新来的老师,她比我教得好,我是师院附中的,她是师院的 --- ”

大家又都围住石教授,七嘴八舌地讲了一会,一直到下节课的铃声响了,才放她们离开。

校长一口答应收下石燕,还竭力想把姚小萍也挖来。姚小萍说:“你这里给不给老师分房子?分房子我就调过来 --- ”

校长说:“分啊分啊,怎么不分房子呢?我们给老师的待遇好得很,不然怎么留住老师?我现在就领你们去看房子,是以前那个英语老师住过的。她从我们这里调走后,一直都在后悔呢,整个 d 市没哪个学校的教工住房比得上我们的 ---- ”

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巴浆子走回钢厂侧门附近,那个“调走了一直后悔”的英语老师住过的房子正对着钢厂侧门,紧挨着子弟中学,不到十分钟就可以从住处走进教室。那房子实在是老得有年头了,墙壁照例是灰蒙蒙的,水泥地也坑坑洼洼,不过胜在够大,一个客厅有南一舍的房间两个大,还有一个卧室,比南一舍的房间小一点,放了个大双人床,但那棕绷已经烂了,上面垫了几个竹垫子补救。

厨房不正规,但比卓越那个大一点,一横一竖摆了两张课桌,算是案板,还有个看上去一时三刻就会垮掉的煤炉子,旁边堆着一些黑乎乎的煤块。姚小萍问:“校长,你们给教工提供煤气吗?”

校长不屑地说:“要煤气干什么?煤气能烤火吗?我们钢厂有廉价的优质煤块,不知道有多好烧,烧饭烤火都方便 --- ”校长踢踢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就是这,烧几张纸就能点着,点着了只要不断加煤,想烧多久烧多久。”

石燕想起校长办公室就烧着一个大火盆,把屋子烤得很暖和,烧的大概就是这种“优质煤块”。

屋子里还有个简陋的厕所,不是通常那种椭圆厕坑,而是一个长长的“厕沟”,像条阴沟一样,不知通向哪里。另有一个洗澡间,很窄小,里面有个莲蓬头一样的东西,校长说没热水,只有冷水,要洗热水澡可以到钢厂澡堂去洗。厕所和洗澡间都没窗户,里面都是黑古咙咚的,不开灯就伸手不见五指。

石燕已经很满意了,但姚小萍还在挑剔:“校长,这是一楼,房子地势又低,你看外面的路面都有窗子这么高了,一下雨不把水漫到墙根来了?这屋子肯定很潮湿。石老师马上要生孩子了,住这种潮湿地方很容易得病,您看能不能分个楼上的单元 --- ”

石燕慌忙扯姚小萍的衣角,生怕姚小萍向党要照顾要福利把她的工作给要丢了。校长说:“如果石老师等得,我可以想办法给她安排一个楼上的单元 --- ”

石燕抢着回答说:“校长,我就住这房子吧,这房子挺好的,不用爬楼梯,我喜欢 --- ”

姚小萍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几眼,但也没再挑剔。石燕抓紧机会把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提了出来:“校长,您看我这 --- 不知道您能不能给搞到生育指标?”

校长不解:“什么生育指标?”

“就是 ---- 生孩子不都得从单位拿个指标吗?没指标就不能上户口 ---- ”

校长恍然大悟:“噢,你说上户口的事?没问题的,钢厂公安处处长的儿子就在我们学校读书,到时候把材料交给他带回去就行。你这是第几胎?”

“第一胎。”

“第一胎还愁个什么上户口?我怕你这是第二胎第三胎,那就要送点人情了 ---- ”

校长把话说得这么容易,石燕反而不相信了,又罗哩罗嗦地问了好几遍,快把校长问烦了,才胆怯地住了口。校长要求她最迟下星期一要开始上课,她一口答应了,催着校长尽快去给她转关系。双方像谈了许久恋爱急等结婚的男女一样,一拍即合,恨不得一脚踏进洞房,成其好事。

坐出租回师院的时候,姚小萍责怪说:“你不该那么好说话的,房子的事就是这样,你一旦住进去了,他们就不会急着给你换房了,你得把住这个关,不分到合适的房子就不搬进去 ---- ”

“我觉得那房子已经够好的了,再挑剔怕人家不要我了 --- ”

“这你就搞错了,你越不挑剔他们越觉得你没本事提条件,你这么急于调进去,他们就要怀疑了 --- ”姚小萍大概是懒得亡羊补牢了,换了个话题说,“你现在还回卓越那里去吗?”

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去:“你说呢?”

“我看我们干脆一车坐到你那边,把你的东西拿了,搬到钢厂这边来,免得夜长梦多 --- ”

“如果卓越在家呢?”

“在家怎么啦?你找到工作了,分到房子了,马上就要上班了,难道还能住在那么远的地方?”

“他会不会 --- 恼羞成怒,搅黄我这事?”

“谅他现在想搅黄也搅不黄了,这是钢厂,不是他 d 市,就算是他 d 市,他现在也没那个本事 --- ”

石燕还是有点胆战心惊,但知道这事瞒也是瞒不住的,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她下星期就要开始上课,住在卓越那里交通实在太不方便了。

两个人一车坐到卓越楼下,姚小萍叫司机等在那里,她们两人上楼去搬东西。石燕刚把门打开,就看见卓越坐在客厅看电视,她心里更慌了。

卓越见她进来,沉着脸问:“你到哪里去了?”

艾米:至死不渝(97) 2008-02-27 04:47:18

姚小萍抢着回答说:“我一个家长给石介绍了一个工作,我们去看了一下 --- ”

卓越不相信:“介绍工作?她能找到工作还会等到今天?你有时间尽管花在这些无用功上,别把燕儿拉着,她现在有身孕,要多休息 ---- ”

“卓老师是不是因为老婆没在家,到现在还没捞上中饭吃,心里不耐烦?没办法啦,以后你得自己照顾自己了,石找到工作了,马上要去上班了,不能专职在家伺候你了 --- ”姚小萍说完,对石燕说,“你的东西在哪里?我帮你搬,你歇会儿,卓老师说了,你现在有身孕,要多休息 --- ”

卓越看着她俩进卧室,又看着姚小萍从卧室抱了被子出来,才意识到这两人说的“搬东西”是真的不是假的,他不敢阻拦姚小萍,只走到卧室门口,问石燕:“搬到哪里去?在哪里找到工作了?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石燕晃了晃手中的门钥匙:“钢厂子弟中学,钥匙都拿到了,下星期就上班了 --- ”

卓越半天才哼出一句:“你干什么都不跟我商量一下,找个工作都要搞得这么鬼鬼祟祟的,哪像一家人?”

“今天上午才得到消息,你又不在家,我跟谁商量?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姚小萍说:“卓老师,我们坐过来的出租车还在下面等着,要不你先下去帮忙把车钱付了吧,不然真不像一家人了 ---- ”

卓越只当没听见的,气呼呼地站在客厅里,看石燕这屋那屋地收东西,看姚小萍上楼下楼地搬东西。姚小萍越搬火气越大,进进出出都绷着脸,摔门踢凳子的。卓越斥责道:“你走路小心点,别踢这砸那的 ---- ”

“你看不来?看不来就动动手,几下搬完了我就走了,免得戳你眼睛 --- ”

“你拆散人家夫妻,还指望我帮你搬东西?”

“你帮我搬东西?我是在帮你搬东西你懂不懂?我帮你老婆找到了工作,省了你付她的生活费,还省了你大笔的生孩子住院费,你懂不懂?你不感谢我,还骂我拆散你夫妻?夫妻是别人拆得散的?你想夫妻团圆,不会自己周末跑到她那边去?非得让她住你这里?她住这么远,每天怎么上班?你有本事买架飞机供她上班,那她就不用搬了 --- ”

卓越可能也意识到这一点了,知道不应该阻拦她们搬家,但他也拿不下面子帮忙搬东西,仍然站在那里没动。

有好事的邻居伸头进来瞄,还打探道:“怎么回事?”

石燕忙解释说:“我调动工作了,在钢厂那边,挺远的,得搬那边去住 --- ”

邻居也热心地来帮忙,卓越没办法了,只好勉为其难,装做一个送老婆上前线的样子,帮忙搬东西。搬到最后一趟,石燕也跟着下去了。卓越埋怨说:“叫出租车搬家,没见过这么败家子的,这样打着表等,得多少车费?你们早跟我说了,我找个便车 --- ”

姚小萍寒碜他说:“找个便车能节约几个钱?你放心好了,我叫的车,我会付钱的,你一分钱不给你老婆,难道她还拿得出这笔车钱?”

卓越刚想发毛,石燕插嘴说:“好了,好了,搬完了,我们走吧 --- ”坐进车里之前,她低声跟卓越告了个别,“我搬过去了,因为下星期就要上课,我得过去熟悉一下 --- ”

他问:“到底在哪块?总不至于这也要对我保密吧?”

石燕也不知道那地方叫什么,只说是斜对着钢厂子弟中学大门的那栋,三单元一楼左边那间就是,说完就坐进车里。车开动之后,她回头看了看这个她搬进搬出好几次的地方,知道这一次是真的一去不复返了,心里不免有点五味杂陈。但等她转过身,面向车前方时,她又无比高兴,感觉她这一车就是直奔孩子的户口而去。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她的“新房”里睡觉,把所有的被子毯子都盖上垫上了,还是觉得凉沁沁的,这才体会到姚小萍的英明伟大料事如神。第二天,她去了趟学校,但没好意思提换房的事,只把自己的办公室办公桌教材什么的敲定了,都是那个“调走了一直在后悔”的英语老师留下的。

即便到了这一步,她还在担心这工作不牢靠,总像是鸠占鹊巢一样。一直到校长拿出一个三年的合同让她签,她才真正放了心,丝毫没觉得是卖身契,反而觉得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网住了一个生育指标,因为别的那些学校没生育指标,根本就不敢收她,钢厂子弟中学既然敢收,说明他们的确有生育指标。她欣然签了字,厚着脸皮问校长什么时候发工资,能不能先把本月的工资支给她,因为她手里没钱了。

校长从自己口袋里掏了些钱借给她,她感激不尽,从学校出来就坐车到最近的一家百货商场买了个电热取暖器,买了棉絮,还买了一些小东西。

周末的时候,姚小萍一家三口搭公车过来,说是到她这里来吃“温居宴”的,他们在钢厂门口那些菜贩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