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买了一些新鲜是够新鲜、但泥沙俱下的蔬菜,还买了一只活蹦乱跳的鸡,被严谨连砍几刀没杀死,在屋子里追得鸡飞狗跳的,最后被姚小萍抓住,反扭着鸡脖子一刀毙命,烧开水烫了褪毛,剁成块红烧,弄得香喷喷的。
正做着饭,卓越也骑着个摩托过来了,带了些石燕拉下的小玩意,一进来就抱怨这条路太泥泞,把他的摩托都搞脏了,回去至少得冲洗两小时。
姚小萍在厨房低声对石燕说:“你家那只铁公鸡来了,送了几件你扔下不要的东西来,趁机混顿饭吃 --- ”但一出厨房的门,姚小萍就笑得一朵花似的,“唉呀,今天这个温居宴真热闹,该来的都来了。严,到门口小卖部买几瓶啤酒来,跟卓老师好好喝几盅 --- ”
席间,卓越提议说:“燕儿,等我有空了,找个车把我那房家俱搬到这里来吧 --- ”
她知道他说的就是那房把她逼上梁山的家俱,慌忙推脱说:“不要,不要,这屋子里湿得很,家俱搬来都弄坏掉了 --- ”
姚小萍则大力支持:“石,怎么不让他把家俱搬来呢?他那些家俱放在别人那里,岂不占了人家一个房间?如果那朋友什么时候要用房间,不还得叫他再找地方吗?你这里没家俱,像什么样子?那床上垫着篾席子,凉性大,别把产妇的腰冻坏了 --- ”
隔了几天,卓越当真找了几个人,借了一辆车,把那些家俱搬过来了,搬得隔壁左右的邻居相当的羡慕,都夸那家俱式样好,油漆颜色好,说这片房子太糟糕,没谁舍得打这么好的家俱的,你这是头一家。卓越听得春风得意,一时间呼朋唤友,上茶点烟,忙得不亦乐乎,搬完后把石燕连同那些搬家的人都请到餐馆吃了一顿,大大破费了一把。
后来石燕跟姚小萍打电话的时候,抱怨说:“都是你,答应他把家俱搬来,现在一屋子都是他的东西,叫我还怎么 --- ”
姚小萍笑着说:“你算了吧,就算你不让他把家俱搬来,你还能从此跟他划清界限?你肚子里的孩子早把你们拴在一起了。再说黄海也结婚了,你拖儿带女的,离了婚难道还真的指望找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就算能找到,也肯定是半老头子了,天下男人一个样,都是自私自利的主,再找一个说不定比卓越还糟糕 --- ”
“那严谨呢?”
姚小萍一下没了气,半天才说:“严谨的人是不错,但是我这种生活,你也未必想过,总是担着心,怕他哪天就厌倦我了,怕他哪天就变心了,怕他受不了别人的议论,怕小刚惹烦了他,怕他家里人反对 ---- 思想负担太重了,我有时都恨不得跟他吹了算了,无爱一身轻 --- ”
她安慰说:“别瞎想了,我觉得他是真对你好。慢慢来,我相信他家里人也会想通的 --- ”
姚小萍忿忿地说:“但是凭什么就轮到他家里人来想通呢?我除了结过婚,有个孩子,还有哪点配不上他?他妈的,难道结过婚的女人就不是人?”
这个话题太敏感,两人一谈就会谈得义愤填膺,灰心丧气,所以她每次都及时煞车,换个话题:“我想就在这里过春节,免得一个人跑回家让我父母看出破绽,弄得他们难受,搞得他们春节都过不好,我想等我快生的时候再回去 --- ”
姚小萍提醒说:“既然你春节都不回去,那还不如等孩子生了之后再回去。如果你一个人跑回去生孩子,别人不一样看出破绽?再说你在老家生孩子,又想在 d 市上户口,中间平白无故多出许多麻烦来,你自己不在这里督促,指望别人帮忙上户口,万一没上成,你不前功尽弃了?我看不如等你在 d 市生了孩子,把户口上好了,再回老家不迟,那时别人看着也挺正常的,你丈夫要上班嘛,当然不能陪你回老家长住 ---- ”
她由衷佩服姚小萍的老奸巨猾,但又担心地说:“我就怕生孩子住院的那几天 --- 没人照顾 --- 我不想求卓越,求他也没用,他什么都不会干 -- 你又要上班 ---- ”
“那就叫我妈来照顾你一段时间,她在家也是闲着没事。你别看我妈是乡下老太太,她可是见过世面的,以前是国民党军官太太,吃香的,喝辣的,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阔气起来比你我强不知多少倍,是后来她那国民党军官丈夫回家养伤,没来得及逃到台湾去,被共产党抓住,枪毙了,我妈才嫁到深山老林里去的 ---- ”
她这才知道姚小萍那与山村女子风格迥异的美貌气质才华智慧是从何而来的,国民党军官太太 !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肯定是要貌有貌要才有才的了。这也使她越发不理解姚小萍的妈妈怎么可以忍受住深山、干农活、吃糠菜、嫁驼子的命运,也许女人的韧性就是好,无论怎么弯,就是不折。
姚小萍警告说:“我春节期间要回老家,腊月二十七八回去,要到正月初三四才回来。我看你只有回到卓越那里去过春节,不然的话,一个人孤零零的,可别过个哭唏唏的春节 --- ”
“我也想到这一点了,但我觉得还是好过孤零零地回“洞洞拐”去,把家里所有人的春节都搞得哭唏唏的 --- ”
姚小萍又建议说:“你就跟卓越先结成一个临时统一阵线不行吗?你在你父母面前要面子,他在他妈妈面前还不是要面子?你们可以讲好了,就春节期间这样蒙混一下家里的老人,先到你那边去住几天,然后到他家拜访一下,其它时间井水不犯河水,那不是一举多得?”
“他没提这事,我也不会求他。我不想跟他在一起,可能他也不想跟我在一起,他嫌我这里泥巴路,怕搞脏了他的摩托,再说我现在对他来说 --- 没有用 --- 反而坏事 --- ”
姚小萍一下就悟出“坏事”的真正含义,嘿嘿笑了一阵,说:“随便你吧,只要我在 d 市,我都会来陪你的,我不在 d 市,那就没办法了,要不你跟我去我们乡下玩?”
她也不想去,舟车劳顿的,又是乡下,有什么好玩的?自己一个人跟到别人家去过春节,那不还是证明自己的婚姻出了问题吗?既然不想丢面子,那就躲在自己家里,哪里也不去吧。
她上了没几天班,就到了期末考试,然后就放寒假了。她领了一月二月两个月的工资,学校还发了她四分之一的年终奖,分了一些春节物资。她手里不那么紧巴了,也去采购了一点年货,对家里撒谎说今年春节要去婆婆家过年,她大肚子坐车不方便,就不回老家过春节了,等生孩子的时候,再回老家,可以一直住到暑假结束。
她父母听说后,遗憾得紧,说自她出生这几十年来,这还是第一次不在家里过春节,现在才真正认识到女儿的确是出嫁了,成了别人家的人了。她父母眼泪汪汪地要到 d 市来看她,她慌忙拒绝了,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总算稳住了父母。
腊月三十那天,外面飘着小雨雪,天阴沉沉的,她睡到很晚才起来,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歪在沙发上看电视。正看着,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她以为是卓越,慌忙把电视关了,不开门,大气也不敢出,装做不在家的样子。但敲门的人很有耐心,过一会就敲几下,最后还高声喊了起来:“石燕儿,我是黄海,帮你爸爸妈妈给你送年货来了 --- ”
她急忙起身,趿了鞋跑去开门,真的是黄海,雨雪仆仆的样子,头发湿透了,乱七八糟地贴在头上,脚下一双皮鞋沾满了泥浆子,半头裤子都是泥巴喧天,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像个进城串亲戚的乡巴佬。
艾米:至死不渝(98) 2008-02-29 06:29:44
石燕一激动就不顾礼貌了,直通通地问:“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回了‘洞洞’,以为你也回去了,就上你家去看看,结果你父母说你今年不回家过春节。你父母听我说会到 d 市来办事,就叫我帮忙带些年货来给你 --- ”黄海在门边搓了搓脚上的泥,进到屋子里。
她好奇地问:“你 ---- 不是说你春节 ---- 在‘洞洞’那边办婚礼的吗?这么快就办 --- 完了?”
“呵呵,婚礼取消了,小付改主意了,不愿意跟我回‘洞洞’去丢人 --- ”
她很替他难过,可以想像他在家人面前有多难堪,说不定家里把客人都请好了,结果媳妇又不来了,他父母面子上怎么过得去?她安慰说:“肯定不是什么怕丢人,也许是舍不得父母,或者 --- 是身体不舒服 ---- 该不是有喜了吧?”
黄海又呵呵一笑:“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像我们这样结婚,哪里会有喜?”
她知道他结了个“空婚”,更替他难过了,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他,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心疼地看着他。
他一边找地方挂那些腊肉腊鱼的,一边反转来安慰她说:“我早就说了,我跟她在一起,只是给她一个出国的希望,让她能够好起来。现在我的目的正在慢慢达到,她知道嫌我丢人了,说明她的病好多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 ”
她听得心酸,忙背过脸,找了个干毛巾让他擦湿头发,又找了个脚盆,倒了点热水,叫他把脚上的湿鞋脱了,洗个脚穿棉拖鞋,免得把脚冻坏了。
他一切行动听指挥,她叫他擦头就擦头,叫他烫脚就烫脚。她看他把头发擦得都站了起来,虽然像篷乱草,但比刚才好看多了,特别是从完好无损的那边脸看,简直就是英俊潇洒。而且他一双脚也洁白修长,她想他如果不是脸遭到破坏,也算是从头英俊到脚了。不知怎么搞的,她一想到“从头到脚”,思绪就一下滑到位于头脚之中点的那个部位去了,脸上有点发烧。
她一边收捡那些年货,一边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开玩笑说:“那你亏了,怎么不趁小付还糊涂的时候 ---- 就成其好事呢?让她有了喜,她还不早就把那个什么留洋博士给忘记了?”
他也开玩笑说:“你看我是干这种事的人吗?倒不是说我有多高尚,而是我把自己看得宝贵得很,不是我喜欢的人,送给我都不会干那种事,怕玷污了我的清白 ---- ”
她觉得他在要面子,哪里有男人不想干那事的?尤其是面对过去的系花,又是已经拿了结婚证的人,合理合法了,还能送了不要?只能说人家没送倒是真的。她相信那个小付肯定不是真疯,只是迂在从前那个男朋友上还没出来,但小付既然那么在意以前的那个男朋友,自然是守身如玉的了。她相信黄海不会强迫小付,但还不至于送上门来不要。
男人在这些事上都是要面子的,不要就不是男人了。她记得她专门为卓越说的那个打赌的事问过严谨,但严谨说根本没谁跟卓越打赌,也没听说卓越有过四五个到现在还在惦记他的女朋友,所以她觉得卓越很可能是在要面子,不愿意承认自己对黄海这么在意,一直在跟黄海竞争,听说黄海结了婚就那么高兴那么如释重负,于是就编出那么多情史,来证明他不在乎黄海,也不在乎她。
她也不戳穿黄海的面子,转而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她从来没告诉过他这个地址,打电话的时候只谢谢他帮忙找到了钢厂子弟中学这个工作,但她既没说跟卓越分居的事,也没说她现在住在哪里,她对家里人都是说住在卓越那里的。
他说:“我先去了南一舍,想叫姚小萍把东西转给你,结果她不在。我又到卓老师那边去找你,结果你们都不在。我没打听到卓老师父母的家,不然就找那里去了。这里我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来找的,七问八问的,一直问到你们学校去了,值班的老师才告诉我你住在这里。卓老师呢?他春节都忙得不回家?”
她知道瞒不住了,她也忍不住了,就把自己跟卓越的一本经全倒了出来。虽然一边说一边后悔,担心毁了黄海的婚姻,但不知怎么回事,就那么一顺水地说出来了,好像开了弓的箭,只能向前,不能半路拐弯,更不能收回来放进箭袋里去。
他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不知道是因为内心感情复杂,还是他那不对称的脸把表情复杂化了。
她自嘲地说:“其实你早就告诉过我,说他绝非善类,怪我那时听不进你的话 --- ”
他结结巴巴地说:“我 --- 我那时说他 --- 绝非 --- 绝非善类 ---- 也只是因为 --- 不 -- 不喜欢他 --- 我并不知道他是善类还是非善类 --- 我跟他就那么一点接触 --- 哪里能看出一个人善类不善类?”
“反正现在来后悔也来不及了,怪谁都没用,还是自己收拾残局吧 --- ”
他又愣了一阵,说:“石燕儿,真对不起,我没想到我做的一些事 ---- 影响了你们的婚姻 --- ”
她好奇地问:“你做的什么事?”
“我 --- 寄书啊,打电话给你啊,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只想着老同学嘛,难道寄个书打个电话都不行?”
她听他道歉,心里反而有点难受,她倒是希望他寄书打电话都是“有意”的,而不是完全出于“老同学”情谊。但听他这么撇清,那就说明是她自作多情了。她也来撇清,宽宏大量地说:“你别自责了,我知道你是看在老同学份上,是卓越太爱吃醋了 --- ”
“吃醋没什么,说明他在乎你,如果是我,我可能比他还疑神疑鬼,所以我觉得你们婚姻出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