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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不渝 佚名 5081 字 4个月前

甘心给他做地下情人?做一辈子第三者?”

“我也不给他做地下情人 --- ”

“那你想怎么着?跟他分手?”

她说起这事就很心烦,但每次又不知不觉说到这上头去了,只好自己打自己嘴巴,掐断自己提起来的话题:“算了,不说这事了,你那边怎么样?”

“一上来就准备告诉你的,被你抢了先。你们家卓越前天被人批了 ---- ”

她有点吃惊:“是吗?为什么?”

“我听严谨说,他们头天半夜跑到食堂门口去贴的大字报,第二天早上去打开水的时候就看见被别人用红笔批了好多字,说他们是想‘摘桃子’,还有人要求查明究竟是谁贴的,说贴这个东西的人是别有用心,想浑水摸鱼,叫大家都擦亮眼睛,发现线索随时报告 --- ”

她嗅出了很强的火药味,不解地问:“为什么说他们摘桃子?”

“我也不懂,所以专门跑下去看了一下,他们贴的东西已经被人撕得乱七八糟了,好像是替卓越的导师做宣传的,大概是吹捧他导师才是学生运动的领袖 --- ”

这个倒不令她吃惊,卓越一向都是很吹捧他导师的,但她没想到他吹捧导师会遭到这么多人反对,难道他跟他导师是站在中央对立面的?

她还没把这事搞清楚,就传来卓越受伤的消息,电话是姚小萍打过来的,上班时间打到她父母单位,她爸爸跑回来叫她去接电话,跑得气喘吁吁的。她一看电话叫得这么急,腿脚就软了,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就觉得心慌意乱的,怕得要命。到了父母的单位,姚小萍已经把电话挂了,大概是让她打过去。她顾不得父母单位还有那么多人在那里上班,径直就用公家电话打了过去。

姚小萍等在门房没走,电话一响就接了:“石,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是这样的,前天你们家卓越叫上严谨跟他一起去 m 县联合领导那边的一个什么行动,我知道没好事,所以不让严谨去,但那家伙现在胆子飞大,我交待又交待,他还是跟卓越跑去了。结果前天就打电话回来说 m 市那边的群众觉悟太低,瞎搞一气,跟警察发生了冲突,卓越被打伤了 --- ”

她是个无论看见谁手被划伤都要腿脚发软的人,一听到这话就发起抖来:“要 --- 要紧吗?”

“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也没伤着骨头,但是头上身上都 ---- 有些伤 ---- ”姚小萍安慰说,“你不要着急,不会有事的,他妈妈已经找车把他弄回 d 市来了,住在一医院里,可能过两天就能回家,我这两天一直在往医院跑,现在才有时间给你打电话 ---- ”

她感激说:“谢谢你,你 --- 也算是在帮我的忙了,我现在 --- 不方便 --- ”

“你不用回来,好好照顾你和孩子就行,这边有我和他妈妈,还有 ---- 姜阿姨 --- ”姚小萍好像猜出她在想什么,赶快解释说,“是这样的,卓越这次受伤,完全是为了保护严谨他们几个和那里的学生。严谨说本来是不会有事的,如果他们按卓越说的做,就不会发生矛盾。但那边的头儿是个乡巴佬,完全不懂策略,再加上有几个劳改释放的人也在里面夹七夹八,刚好看见了那边公安一个姓陈的,听说是他们几个的仇人,那几个家伙就冲上去掀翻了人家的摩托,还想冲人家公安局,一下就把事情闹僵了。卓越看出事情不对,叫严谨他们几个先走,他在那里劝说那些闹红了眼的学生撤走 ---- 结果 ---- 挨了打 --- ”

“是 --- 是 --- 谁打 --- 打的?”

“那些人闹红了眼睛,还不是乱打一通?可能两边都有人打了他 --- ”

她不知道是哪根筋被感动了,居然流下泪来,仔细询问了卓越的伤势,一直到姚小萍赌咒发誓地说真的不要紧,才挂了电话。

她一挂电话,她妈妈就冲过来问她:“怎么啦?是小卓他 --- 出事了?”

她看见同办公室的人都望着她,心里有点怪她妈妈不懂眼色,故作平静地说:“没有 --- ”然后不管别人怎么关心,她抱上孩子就离开了她父母的办公室。

她妈妈追了出来,一再询问是怎么回事,她只好说实话:“姚小萍说卓越被人打了 --- ”

她把她知道的事情经过讲了一下,她妈妈抱怨说,“他放着自己的书不好好教,跑到 m 县去干什么呢?你快打个电话给他,叫他再别这么冒冒失失,几十岁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都有家有口的了,也不想想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爱人孩子怎么办 --- ”

她咕噜了一句:“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 ”就懒得理她妈妈了。哪知她妈妈马上就找了一个第二天去 d 市的便车,叫她爸爸亲自跑一趟,去看看卓越,再看能不能把卓越接回“洞洞拐”来养伤。她进退两难,不知道是该阻拦她爸爸去 d 市,还是跟着她爸爸去 d 市。

晚上的时候,她又跑到她父母单位去打电话,是打给黄海的,支吾了半天,才说出她爸爸想把卓越接回来养伤的事。黄海说:“燕儿,你父母想把他接回来养伤,是应该的,你千万不要因为我的原因影响你做你该做的事 --- ”

“你觉得我应该 ---- 把他接到 -- 洞洞拐来?”

他沉默了一会,说:“我知道他可能不会愿意到‘洞洞拐’去,但是我觉得 --- 他应该脱离这个运动 ---- 不然很难说会是什么结果 --- 。他的导师我知道,我还知道其它一些学生领袖,包括他们背后的那些 --- 诸葛亮 --- 我说不清 --- 总觉得好像人人都有各自的目的 --- 都想利用这件事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 --- 也可能我多虑了 --- 也可能最后不过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 人人都没捞到什么 --- 但是从你讲的这件事来看 --- 很容易就搞得无法控制 --- 这么混战一通 --- 也有可能出人命 ---- 卓老师叫大家不要跟公安的人发生正面冲突是对的 --- 问题是到时候大家头脑一热 --- 他就控制不了啦 --- ”

她听了个半懂不懂,不过既然黄海对卓越来她家养伤没意见,她就放心多了。第二天,她没跟车去 d 市,一来她带着个吃奶的孩子不方便,二来车上也没那么多空位子。她想先给卓越打个招呼,免得他到时把他们的婚姻矛盾都暴露给她爸爸了,但他在住院,她没办法找到他接电话。白天在父母单位打电话又不好多说,外面又没有付费的长途电话打,只好听天由命了。她想卓越是个爱面子的人,应该不会把他们的婚姻矛盾告诉她爸爸。

她爸爸去了一趟 d 市,空手而回,说卓越不肯到“洞洞拐”来养伤,因为他要给学生上课,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办,走不开。

她得知这个消息,不知为什么竟松了一口气。但她爸爸后面说的话,又让她觉得自己皮袍子下的“小”被榨出来了。她爸爸说卓越很关心他们母子,问长问短,听了儿子的小故事,激动得眼泪都流下来了,连说一有机会就来看他们,还让她爸爸带回来一些钱,其中有他妈妈和姜阿姨过年时给的红包,说本来想儿子满月的时候亲手塞在儿子手里的,现在看来一时半会塞不成,就请姥爷带给他们了。

她问:“他 --- 到底伤得 --- 重不重?”

“还好。”

她不知道是真的“还好”,还是她爸爸在骗她。吃饭的时候,她爸爸长篇大论地向他们描述卓越的英勇行为,说 d 市那几个被他救了的人都守在医院照顾他,还有从 m 县那边跟过来看他的人,医院上上下下都把他当舍己救人的英雄看待,听说记者都来采访了他。她爸爸讲得绘声绘色,仿佛卓越救人的时候她爸就一直猫在旁边作记录一样。

她爸爸讲完了,总结说:“这孩子第一次上我们家我就看出他不一般,有出息 --- ”

她弟弟得意地说:“我说卓哥会参加的吧?你们不信 --- ”

只有她妈还在抱怨:“要这个出息干什么?如果落下残疾,还不是该我燕儿吃苦?当了爹的人了,做事不想想爱人和孩子 --- ”

她爸爸说:“他救的那些人,不也是一家家的孩子?还不都是有父母的,人家父母不知道多感谢小卓呢 --- ”

他弟弟抢着问:“姐,卓哥有没有把那些公安的打趴下几个?”

她闷声回答说:“我又不在跟前,我怎么知道?”

她爸爸说:“一听就知道你不懂策略,公安的你怎么能打趴下几个?你不要命了?这次如果不是小卓力挽狂澜,不知道会闹得怎么收场 --- ”

她妈妈说:“我不管别人家的孩子怎么样,我只要我家的孩子不出事。燕儿,你给我打个电话给小卓,叫他从此以后不许参与这些危险 活动 --- ”

她辩解说:“他又不是小孩子,我说叫他不参加他就不参加?”

她妈教她使个招:“你就跟他说,请你看在我们娘俩的份上,再不要参加这些危险活动了。如果你还要参加,我跟你离婚 ! ”

艾米:至死不渝(107) 2008-03-16 06:54:34

石燕决定还是给卓越打个电话,一方面是妈妈问起来好有个交待,另一方面也想把黄海的意思转达一下,最重要的是,卓越毕竟是靖儿的爸爸,现在又受了伤,虽然她爸爸已经代表她去 d 市看了卓越,但她自己如果一声不吭好像也说不过去。

但她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妈妈帮她设计的那些话,她肯定是不会说的。她跟卓越的关系,从来就没有达到过说那话的程度。人家那些女孩子,至少还被人死乞白赖地追过一段,至少还在婚前享受过一段颐指气使的权利,虽然结婚之后丈夫可能从奴隶变成了将军,但那将军也就统帅着一个兵,兵要是起来造反,说个离婚至少还能吓唬吓唬将军,本来就只一个兵,如果连这一个兵也跑了,将军还统领个谁?

而她呢?从一开始就是受制于卓越,他对她根本没有死乞白赖过,他从来没给她颐指气使的机会,一向就是他说了算。他想叫她留校,她就留了校;他想跟她到“洞洞拐”来,他就跟了来;他想干那事,就干成了;他想有孩子,她就有了孩子;他想让他们的关系合法化,他就搞到了结婚证。就算他现在还在追求阶段,她都没本事用“吹台”吓得他不去参加那些活动,因为他早就说了,他是不会为了女人影响他的事业的。

不过她最后还是决定把她妈妈教的话用上,不指望能阻拦卓越参加那些活动,但说不定可以赚他一句“离就离,你以为我怕离?”之类的话。她觉得自己真是卑鄙得可以,但好像有股潜在的动力,冲击着她去这样卑鄙一回。

她打听到卓越回了师院,就往他住的地方打了个电话,当门房上楼去叫他的时候,她竟然心慌意乱起来,好像在做贼一样,连呆会怎么开始她那卑鄙的谈话都不知道了,心理上已经进入了束手待毙的状态。

卓越一拿起电话,就熟人熟路地叫道:“燕儿,你还好吧?好想你们 ! ”

一捶定音 ! 还是老规矩 ,他一句话就把什么事都敲定了。她本来打算把谈话定位在普通朋友或者分手夫妻的位置上的,但被他这么一叫一抒情,普通朋友分手夫妻一边滑掉一只脚,跌进“普通夫妻”的罗网里去了。她垂死挣扎了一阵,还是没办法把她妈妈教的话说出来,只问:“你的伤 --- 没事吧?”

“没事,都是皮肉伤。真是太感谢你了,还叫爸爸跑这么老远来看我。我留他多玩几天,他也不肯,一定要跟车回去,我那时行动不便,没能陪他到处逛逛 --- ”

她发现他还是那样,叫“爸爸”叫得没一丝踌躇,如果不是他父亲英年早逝,她还以为他在说他自己的爸爸呢。她对他的妈妈,总是很难叫出一声“妈妈”来,那种难度,完全像是一种语言障碍,是发音技术问题,就像她教的那些学生发不出“ thank you ”里“ th ”那个夹舌音一样,要么舌头伸不出来,要么就是舌头伸出来被牙齿死咬住,没法让气流冲出来,所以他们总是拿“三”或者“丹”来代替。

她卑鄙不下去,只好把妈妈抬出来做替罪羊:“我妈说 ---- 我妈妈她 --- 她挺担心你的 --- 她说 --- 她叫我转告你 --- 别参加那些危险的 --- 活动 --- 免得出了事 --- 你妈妈会担心 --- ”

她“我妈妈”“你妈妈”地纠缠了一阵,感觉效果不好,有点适得其反,本来是想既把关心的意思表达到,又把“普通朋友”或者“分手夫妻”的立场表达出来的,但被她这么“我妈妈”“你妈妈”地一扯,反而起到了巩固两家亲戚关系的作用,有种“石亲家关心乔亲家”的感觉。

他果然是这样理解的,感激而不涕零地说:“你替我谢谢妈妈,叫她别担心,我没事的,这次是因为下面的群众刚发动起来,需要我过去给他们掌一下舵,我已经叫他们注意不要让那些劳改释放犯之类的杂质混进队伍里来,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的 --- ”他把 m 县发生的事讲了一下,临了突然冒出一句,“如果你在 d 市就好了 --- ”

她以为他要诉说思念了,很有点尴尬,连忙来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