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94(1 / 1)

至死不渝 佚名 5096 字 3个月前

就一动一动的,有点扭曲。她看见好多好看的石头,但只要她伸手去捞,就总是扑个空,不是抓了一条鱼,就是抓了一手的烂泥,有是还抓起一条蛇来,吓得她一身冷汗。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又把那两块石头拿出来看了一会,那么光滑,真不敢相信会是靠机器磨出来的,完全像天生的一样。还有那颜色,说是涂上去的,她也不信。如果是涂上去的,那沾了水不是应该掉色吗?但她不敢把石头放水里去试,怕一试就露馅了。她不忍心把这么美丽的一个传说打破,人为什么一定要去证实什么呢?如果相信传说使你快乐,那就相信好了。

后来她跟姚小萍讲起这事,照例先来个约法三章:“我只对你一个人讲啊,你可别传出去了 --- ”

姚小萍听了,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不敢让人知道的?现在又不是文化大革命那阵,兴夫妻之间兄弟姐妹之间乱揭发?现在的人都学精了,谁还傻乎乎地为了你党啊政府啊之类的去伤害自己的亲戚朋友?”

她见姚小萍这样,越发担心了,还想再三嘱咐几遍,姚小萍打断她说:“你就别给我念紧口咒了,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是不是个传话的人,你还不知道?跟你说了,现在不是从前了,检举揭发行不通了。你看这次搞清查,谁揭发谁了?卓越和严谨都是互相打掩护 --- ”

“卓越严谨怎么啦?”

“还不是为 m 县那事 --- ”

“严谨 --- 你是不是跟严谨和好了?”

姚小萍开心地说:“岂止是和好,连他们家的门都过了,他爸妈亲自请的我,烧了一大桌菜等我去吃 --- ”

她不解:“怎么转变得这么快?”

“为什么不转变这么快?我救了他们家儿子的命,他们不该转这个弯?如果不是我拦着他,他早就成了人家坦克下的阴魂了 --- ”

“你在外面可别这么高声大嗓说这些,让人家听见不得了 --- ”

姚小萍还是不在乎:“你真的是在乡下,土得掉渣。我知道乡下那些人,又愚昧又无知,文革的时候,他们还停留在抗日战争时期;到了现在了,他们还才进入文革时期。他们跟党跟得最紧了,其实党未必喜欢他们那些泥脚杆子,需要他们卖命的时候哄哄他们,不需要了,理都懒得理他们。城市里的人谁那么傻?我们现在天天政治学习,学习又怎么样?谁也不会像文革那样群众斗群众了,参加过游行示威的人,没一个承认的,别人也不会揭发 --- ”

她觉得师院有可能是跟姚小萍说的那样,因为师院的人一向就是这样的,不管是党的什么政策,他们都是麻木不仁的,只有到了那些跟他们实际利益相关的事了,他们才会有所反应。

姚小萍笑着说:“只有你们家卓越会异想天开,而且总把我们严谨拉扯上,一下要拉着严谨转入地下,上山打游击,一下又拉着严谨一起跑外国去。我骂我们家严谨了,我说你跑什么跑?人家卓越跑跑还有个说头,毕竟人家还干了一些事,有点政治资本。你屁事没干,打游击也只能当炊事班长,跑出国也是干餐馆的料 --- ”

她紧张地问:“那后来呢?”

“后来?事实证明又让我先知先觉了一回,听说 e 大那边有个人真会跑,别的人跑不了多远就束手就擒了,但听说那个家伙以前去过西藏那边,对边境很熟悉,一下子给他跑到尼泊尔去了。但你猜怎么着?人家尼泊尔怕得罪了中国政府,硬是把他给遣送回来了。这还有好的?叛国罪,从严从重处理 ! ”

“他干嘛跑 --- 尼泊尔去?”

“可能没路子吧,有路子肯定跑美国去了 --- 我听我弟说 --- 那个柴玲 --- 你知道吧?她也在到处逃亡,前段时间逃到 e 大那边去了 --- 躲在一个男生寝室里 --- 听说从深圳那边出国了 --- 搞得深圳海关受到通报批评 --- ”

艾米:至死不渝(112) 2008-03-24 04:55:46

石燕不知道卓越是不是也逃出国去了,她记得他曾经提到他妈妈去过香港,他爸爸也出过国,好像西欧美国都去过。在她心目中,只要是出过国的人,那就等于是打开了国门,在中国和外国之间架起了跳板,有了出国的“路子”,什么时候想出国,就可以出国。但父母的跳板儿子能不能用,她就不知道了。卓越这一向都没跟她联系过,莫非 --- ?她问:“卓越 --- 他是不是也 --- 出去了?”

“没有,他前天还来找过我 --- ”

她有点不理解:“是吗?他找你 --- 干什么?”

姚小萍笑着说:“我说了你可能不会相信,他来找我借书,不是借去读,而是借去充数 -- ”

她不是不相信,而是不理解:“为什么?”

“他说是他导师那边要的,好像是他导师以前让他使用过一些科研经费,有的是以买书的名目使用的,现在他导师倒霉了,人家在查他导师的经济帐,所以他导师让他拿出一个书目来,证明那些钱的去处 --- 。他把你给我的那些考研复习资料全都拿走了,还拿走了我好多书,除了我高中教学的那些东西他瞧不上以外,其它能拿的都拿走了 --- ”

“他把书拿走干什么?不是说 --- 只要个书目吗?”

“我也不知道,可能要先把实物交给人家看一下吧 --- 反正我把书给他的时候就做好了肉包子打狗的准备 --- ”

她也帮忙着起急来,跟姚小萍的通话一结束,她就给卓越打了个电话,这回一下就找到了他,大概没革命干了,只好呆在家里,听声调没以前那么激昂了:“燕儿,你还好吧?孩子还好吧?”

“还好。听说你需要书?我那里还有一些,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 --- ”

他好像很感动:“燕儿,你听说了?我这回真是到了八辈子邪霉了,没想到他们会从经济上入手。我只想到他们从政治上抓不到我们什么把柄,没想到他们 --- 这么卑鄙 ---- 早知如此先就该跑掉的 --- ”

她慌忙把 e 大某人逃到尼泊尔又被遣送回来的事讲了一遍,劝阻说:“还是别想什么逃跑的事了吧,中国 --- 管得严,户籍制度 --- 你逃哪里都没用。不是说 --- 是你导师的事吗?怎么把你也 --- ”

“唇亡齿寒,我导师倒了,我还有好的?他们这是上下一条线撸到底。成则为王,败则为寇啊。谁赢了谁得意,想怎么整人就怎么整人 --- 。这回你有话说了,”他捏尖了嗓子,学着女生腔调说,“我早就对你说过了,别参与政治,你不听 --- ”

她听他尖声尖气的,不由得笑了一下,反驳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他恢复了男声:“你是没说过,不过现在说还来得及 ---- ”

“你以为我今天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我是来问你需要不需要我那里的几本书的 ---- ”

“你有些什么书?”

“我也没什么别的书,有几本字典辞典,专业书籍,还有 --- 几本出国复习资料 --- ”

他沉默了一阵,问:“他怎么样?听说 --- 受伤了?”

幸好她已经习惯于他那省却中间推理部分的说话方式了,知道他说的是黄海,也知道姚小萍这个从不传话的人终于传了话。她支吾了一下,没作正面回答。他又问:“我开始还以为他是参加学运受的伤,后来才知道他是跟他爱人回家路过那里受了误伤 -- 。我早就说了,他就会小打小闹 --- 人在北京 --- 居然都没投身迄今为止中国学运史上最壮阔的一次运动 --- ”

她不爱听他贬低黄海,便打断他的话:“如果你需要我那里的书,你可以到我那边去拿。我放了一把门钥匙在对面王婆婆那里的。那屋子太潮,我请她帮忙经常开门通风,不然的话,等我回去的时候,可能屋里都能种水稻了。你只要跟她说是我叫你去拿书的就行,你看得上什么都拿去 --- ”

他很动情地说:“燕儿,谢谢你了。这段时间,我都在忙那事,没能来看你和孩子,恐怕近期也没空 ---- ”

她连忙说:“不用不用,你忙你的 --- ”

她以为这事这么糊弄糊弄就过去了,不就是几个钱吗?她知道共产党的天下钱不是最重要的,革命不革命那才是最重要的。经济问题不到一定数目,应该不会惊动公安。哪知过了一段时间,姚小萍打电话告诉她:卓越被抓起来了 !

她慌忙问:“怎么回事?为了什么?就为了他导师的 --- 科研经费?”

“可能主要还是因为学潮的事吧,听说他贴的那些大字报,人家都拍了照的 --- 虽然没拍到他的人,但那些大字报的内容都是有关他导师的,跟其它大字报都不同,只能是他贴的 --- 他可真是两边不讨好,以前是学生骂他,现在是政府抓他 --- ”

“贴大字报 --- 说说导师 --- 就要被抓起来?”

“当然不光是贴大字报,主要还是 m 县那事 --- ”

“ m 县他不是在 --- 劝阻学生吗?”

“他劝阻学生你也是听他自己说的,现在谁来给他证明?别人都拍了照的,有证据 --- ”

她急了:“可是照片不能说话呀 ! 他人在现场,但他是在劝阻学生,照片怎么能看得出来?你家严谨不能为他作证吗?”

“严谨是出来替他证明了啊,但是严谨是先离开那里的,他只能证明前面那段,后面的他怎么能证明?你放心,他们是铁哥们,肯定是互相保护的,卓越这次很够朋友,同去的几个,他都一口包庇下来了,说没他们几个的事,都是他拉着他们去的,但他们早在事发之前就离开 m 县了。那几个人也挺够朋友,都没落井下石。但他们毕竟不在现场,帮不上什么忙。听说卓越的妈妈亲自在跑这事,我觉得还是有希望的,毕竟他父母在 d 市这么多年,肯定有很多老关系 --- ”

她担心地说:“就是怕那个姓温的在 d 市当道,姓温的老早就想整卓越的,现在有了这个借口,还不 --- 从重从严?”

“所以说啊,当官人家的孩子,最好别沾 --- ”

“现在不是什么沾不沾的问题 --- ”

姚小萍好奇地问:“你不是恨他恨得要死的吗?怎么一下 --- 立地成佛了?”

“我什么时候恨他恨得要死?我不喜欢他,但我不恨他,更不会在这种时刻希望他倒霉 --- ”

“你那时不是咒他死的吗?”

她张口结舌:“我 --- 我那时 --- 那时不是他 --- 太 --- 那个 -- 讨厌了吗?他 --- ”她竟然一下想不起是为什么咒他死的了,只记得自己的确咒过,而且咒了好几次,但究竟是在气他什么,她反而想不起来了。她嗫嗫地说,“我那是在气头上才 --- 那么说的 --- 气头上的话 --- 难道也能当真?”

姚小萍连忙说:“我也没说是你咒他才把他咒成这样的,你别背个思想包袱,还怪我一头包 --- 。不过你们那个结婚证的事,要早做决定,不要等到 --- 来不及的时候 --- ”

她一惊:“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 ---- ”

“没什么别的意思,你知道的,冲击公安该当多大的罪 --- 尤其是在这种时刻 --- ”

“可他没冲击公安哪 ! ”

“你我知道他没冲击公安,但公安的人知道吗?他们知道了又会相信吗?还有那个姓温的,恐怕卓越不在现场都可以造谣说他在现场,现在照片也有了,证人也有了,还不借此机会,狠狠报复一下?我知道你是个很 --- 正义的人,但你不能不为你儿子考虑考虑 --- ”

“现在是 --- 新中国,难道还能搞株连九族?”

“哪里需要株连九族?就株连你儿子一个就行了。说起来,卓越不是他父母株连的吗?现在再来株连卓越的儿子,不是顺理成章的事?”

说到儿子,她的正义感就飞了一大半,惊惶地问:“那你说怎么办?现在追到牢里去跟他离婚?”

还是姚小萍老奸巨猾:“现在跑到牢里去跟他离婚还用不着,如果他搞的那个结婚证根本就没用呢?你追到牢里去离婚,不是找上门去跟他沾上关系?那真叫做‘屎不臭,挑起来臭’。还是先打听一下,看那个结婚证到底有没有效,如果没有,那就干脆不作声,就这么混过去算了 ---- ”

“我觉得肯定是有效的 ---- ,现在谁能证明我签字时没在现场?如果说个‘我没签字’就能不算,那好多夫妻都可以这样说,而不用离婚了 --- ”

“但是他肯定没通过师院开证明,只要师院不知道,谁会想起跑市政府去打听你们结婚了没有呢?再说他还不是在 d 市开的结婚证,跑市政府打听都没用 --- ”

这话有点道理,她一边找人打听结婚证的事,一边给她父母打预防针。还没讲多少,她父母就听出问题来了,问:“是不是小卓他 --- 出了什么事?不然的话,怎么放假了也不来看你们娘俩?”

她交不出人来,只好如实相告。她爸爸说:“燕儿,我们都是老实人,从来不搞投机取巧那一套,你可不能在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