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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成璧 佚名 4805 字 3个月前

影再回头,那边一个身着墨绿色锦衣的女子已经在王妃的西边就位。

看看神情如临大敌的米苏,没好气撇撇嘴走了出去。然后果然她这身衣服加人一亮相,满堂的视线如探照灯一般齐刷刷照了过来。我忍,我忍。静影就只当没看见,只是保持着一副安静面孔慢慢走着,直到踱到中央的王妃和王君面前。

然而一看到楚随风空茫的眼睛,她的平静便再也维持不住——他视线虽然落在她身上可是神思却飘到了看不到尽头的远方。静影心中一酸,眼眶却湿润了起来。她尽量瞪大眼睛,面对楚随风,双手叠加,先行揖礼,然后双膝着地,身子缓缓下拜。

这一拜,拜谢他的养育之恩。

她此生虽有父,然而八岁以前那孩子并不是她。她此生醒来第一个见到的成人是他,是他自一地血污中向她走来,将惶恐无助的她拥入怀中。带她到了帝都,给了她活在阳光下的身份,抚养她至今。她这辈子唯独欠他良多,该如何报答你呢,我的叔叔?

不,已经不能说你是我的叔叔了,今后你只会是我的父亲!这次的元服礼让我确确实实认识到了你我之间到底差的是什么,不是年龄,不是阅历,而是,而是我们之间无法逾越的人世凡俗之情……

她几乎是绝望地对着他跪拜。一拜,拜别你三年来的养育之恩;二拜,拜谢你三年来的守护之情;三拜,自此以后我以父尊你,再也不叫你叔叔。

起身,离开,静影不曾看向坐上的王妃和楚随风。她只是一步步,如同血色背景下的楚随风一步步走向自己那般走向自己的未来。无法挣脱的,必须面对的繁复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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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在东厢急得跳脚的米苏想必很满意她的表现,也不管她是神思恍惚走了回来。手脚麻利为她套上了王妃订制的礼服。深红色的礼服高领深裾,线条简洁优雅。当她换好这件衣服转身时,米苏就瞪大了眼睛开始怀疑起眼前这个秀美无双,鸭蛋脸型,鼻挺唇薄,修眉凤目、沉静温和的少女就是以前她那个懒似没有骨头,能坐着就坚决不站着、能靠着就坚决不坐着的主子?

可见老天是相当偏心的。米苏这厢恨的牙根发痒,那厢的静影却兀自恍惚迷离中。不过这发呆也是发的极有水平,米苏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大厅,脚边的裙裾随着她的走动不住荡漾出一朵朵深色莲花。她主子此刻的神情安静淡然,灿如繁星的眸子中似有淡淡一层烟雾漂浮,风华无双。

在满堂的注目中,静影不紧不慢的走至大厅中央,面向南,面对王妃,右手压左手,手藏在宽袖中,举手加额,鞠躬九十度,起身,同时手随着再次齐眉,然后把手放下,面向西跪坐席上,敛容垂目。

她不曾看见王妃在见她身着月白色礼服朝着楚随风跪拜时,表情一阵迷蒙、似是怀念而又忧伤;也不曾看见她身着深色礼服向她跪拜时,王妃那一脸漠然和眼底压抑不住的绝望。她只是低垂着头,什么人也不看,独立在自己的世界中绝然安然等待着下一步。

等待着将要迈出的最大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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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动静,也没人说句话?脚都有些压的发麻了,要知道她一向不爱日本人的坐姿。今日这般已经很为难她了,现在居然还延长时间?

那个身着墨绿色锦衣的女子本来还在恍惚中,直到静影等的有点不耐看了她一眼才回神,拿了金剪剪短她额前的刘海低诵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别看静影在剪发的过程中一直垂着头没动静,可是心中却在一直犯嘀咕。这个人居然在该给她剪发的时候发了呆,接下来会不会不小心一剪子捅到她脸上?要知道她生这张脸是十分不易的,夹在容貌一个赛一个的家人中间,她能保持平稳心态直到十二岁已是十分艰难。今日若是被她一剪子毁容,那还不得日后见他们之前就先找一块豆腐,免得羞愤而死的死相太过难看。

心中兀自在腹诽人家,那厢却感觉有道温润的视线一直在看着她。悄悄转了下视线,甚少出影翳居的李萧然居然伴着他那个平时沉默如哑巴一般的侍女出现在层层人群后边,正对着她安静微笑呢。

显然是明白她发现了自己,李萧然粉色的唇角微微上扬,浅茶色的眼睛中笑意浅浅,倒映出跪拜在中央大厅中深红礼服的少女。心中慨叹曾几何时淘气的女孩已经出落成这般落落大方、风华夺目的少女?她沉静如水面容如玉,眼中一池繁星闪烁迷离、诱人只想深入不愿再出。今日出席元服礼的满堂宾客皆被她风采所摄,目摇神迷,连他自己也不曾移开过半分目光。

静影无声回发呆的人一笑容,看到李萧然的时候她的心情显然好了许多,也不腹诽人家了。然而视线再一转,却看到了那湮没在重重人群中熟悉的水墨画容颜。

任祺也是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浅褐色的眼睛中一地光彩流离不定,看向她的视线复杂的无法言说。静影心中忽然一疼,她真的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侯看到他。她在元服礼之前一直不敢去想他,因为她不知道对于这么一个皇子她到底该抱有怎么样的态度。

不敢去想,不敢猜这次到底他会不会偷溜出宫。然而此时此地她看到了他,看到那双眸子中伤感,别离,忧伤,不舍的情绪一一划过,她却好像在一瞬间无法呼吸,心疼的紧紧揪在了一起。

不要再去看他,不要,不能再去看他。他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能——

恍恍惚惚中连有把危险品架在头上都忘记了,直到一边的人给她使了几度眼色,她才神色迷蒙地站起身来,由着满堂宾客向她祝贺,然后晃回了东厢。

中礼已毕,再次换衣。这次是件黑色的曲裾深衣,下摆略长拖曳在地上。绕着她身躯一圈圈环绕衣摆的边缘是银线绣就的朵朵盛开的浮莲,腰系一组勾玉,项带赤金玛瑙环。她头插墨玉簪,乌黑的长发流泻而下,在阳光下柔顺泛着白光。

一旁的米苏捂住嘴不曾说什么话,神情呆滞迷茫,一直到她点头示意该出去也没什么反应,待她的身影走出视线后才‘啊’的惊叫一声。若是平时的她,想必此刻已经调笑米苏百句,但是此刻的她却一点心情也无。站在大厅跟前,定定出神。她的心情沉重如斯、绝望如斯,满堂宾客繁华如此,此时却在静影眼中全部化作背景之色,眼前一片暗淡,所以一切全为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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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礼过后,她再次跪拜敬亲王妃和楚随风面前,听取教诲。王妃轻轻张开薄唇,“今日元服,愿儿日后努力进取、光耀门楣,为我姒国尽上一份心力。”

楚随风微微浅笑,似是不觉自己的话一点也没有给在座王妃半分面子:“为父不求你名扬天下,不求你光宗耀祖。只愿你这辈子过的无忧无虑,不曾哀愁,快乐如翱翔九天的凤凰。”

静影愕然抬首——这是他第一次自称为父,也是第一次说出他对她的期望。这、这便是他对她的要求么?他眼神柔和似能滴出水来,声音低沉醇厚,可是静影竟什么也没听见,满眼唯剩下的只是这个谦谦如玉温润如风的男子。

她不曾想过不曾知道他对她的期望只是只是如此简单、如此单纯。这辈子无忧无虑,不曾哀愁,可是这么简单的期望,她竟不能张口回答。

她必须面对,必须解决,必须终结的百年来的复杂纠葛根本无法让她如楚随风所希冀那般,根本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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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脚下的黑衣少女,楚随风在心中轻叹:宗之啊宗之,若你知道今日你女儿已经出落成如林幽一般可以倾倒众生的女子时,你舍得离开吗?你曾对我说过这辈子最怕黑,最怕那些梦中看不清的妖鬼。可是你那晚为林幽挡掉一刀时是否从没想过——若是独你一人如何过得黄泉一路?所幸她终究还是没舍得放手任你一人离去,如今黄泉之下的你们看到此时的情形可以放心离开了吧。

林幽,你的女儿很优秀,我看了她三年多,看她收了羽翼躲在屋檐下嬉戏笑闹,假作自己是一只游戏红尘的凡鸟。可是本身既是翱翔九天的凤,她又怎会一辈子困于喧嚣的凡尘中?只看时机何时罢了。一鸣惊人她又会怎样的风华绝代,比之你何如?

前路漫漫,我在后边看她渐渐远去,我会尽自己所能小心地守护着她,让她过得遂心自由,不再如你一般……

也不知她这一路将要遇到的传奇又该是如何的惊人?比得你当年的奇遇又有多少?

番外 史少珏(2)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小儿子不见了?

光天化日之下,御花园中调皮摧残花朵的小儿就那样在空气中失去了踪影。

他的孩子,虽然没什么心机,行事霸道十足的小儿有着一颗最淳朴的赤子之心。他也许是没记性了点,可是他始终不曾忘记父后的身子不好,太医嘱咐需要多到御花园散散步。所以每天抬着短短的小粗腿几乎是一路从自己住的韶华殿滚着过来的,刮风下雨的天都不曾忘记过。他也许是淘气了点,可是却始终没有在哥哥上课的时候撕过他的纸,乱涂过他的画,反而是安静待在角落里玩着自己的玩具。他也许是傲气了点,可是却没和他哥哥一般视母皇如路人,反而在她面前撒娇耍赖,看那个淡漠从容的皇帝无奈叹息,脸上却露出放松到极点的喜悦笑容。

这便是他的小儿,疼入心扉,如珍珠一般无暇的小儿。可是为什么他会不见了?

如果一切都是他的母亲的错,可是为什么要报复到这个才六岁不到的孩子身上?!他已经因为姒帝的所作所为伤透了心,不再让她踏入洗梧宫半步。可为什么失踪的却是他的小儿?为什么所有的报复都落在了他这个孩子身上?!

关自己在书房中半月,不见任何人。似乎这样不听不闻,他的小儿,他的宝贝就没有失踪,还好好地生活在韶华殿,每日抬着胖乎乎的小腿,扬着胖乎乎的小手霸王一般冲进他的房间,高声嚷嚷:“父后父后起床了,你答应要陪奕儿一起散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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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断断续续的两年中,敬亲王府的消息也传了不少,大都是这位小姐如何懒散,如何懈怠功课、只顾玩耍的传闻。看了这些他都只微微一笑都放在了案边。他们都不曾知道原来这孩子的母亲才是真正的懒人,是真正的万事不萦于心,一双眸子清澈如一泓秋水无暇,可以深深吸引人至深,让人心甘情愿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然而就在那年元宵节之后,他这个自小安然无求到大的孩子第一次求了他。只为得是能与那个少女一同在一间书院一个课堂上学习。彼时的他忽觉落寞而又忧伤,仁祺啊仁祺,你不知夏家的女儿都是罂粟都是蛊毒吗?阳光下耀眼无边,幻花人双目,然而一喜欢就再也忘却不了。那种情感可以深入骨,缠入髓,使得你在每个夜里都无法排遣的忧伤。难道他的孩子真的要步上和他一样的后路?

可是看着仁祺少有坚定的面容时这些话他就再没有说出口,他这个孩子平时虽然没有决断,可是一旦坚定了什么,那便是再也无法劝说。罢了,一人有一人的劫难,他管不得那么多。顶多就是先下手为强,直接将祺儿许给她算了。如今他在姒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谁能阻止他为孩子求得一份幸福?他只得这一个孩子了啊,谁也不能阻止他让他幸福一生的打算。

于是他央了少浣让祺儿入学,派了大姐的女儿史明翊守好他宝贝,布下一切措施后他终于放下了一半的心。

在怀远书院上课的仁祺很高兴,是他甚少见的欣喜。

他的孩子每天回宫的时除了照例拜见他外,也曾简略或详细的讲述了那少女的事迹。然后他便知了那少女如何蒙了周家二小姐的元服礼物;如何在棋课上被明翊欺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