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
"救了你妹妹?"凌南烟的眉毛轻轻地锁住,她看看眼睛纯澈的小女孩,似乎被慢慢拉回了记忆。
冷漠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一切就如同冰窖一般沉痛。
她张开嘴唇洁白的牙齿生辉:"你搞错了,我想救的不是她。"
她转过身去离开,浅浅的背影延伸出很长的一段光线,独立而孤独的身躯,阳光下的影子一片漆黑。
穆唯看着她的背影,一种惊讶瞬间蔓延在他的神经里。
这个女孩,很奇怪。
******
静悄悄的夜晚透着迷人的光晕。
幽蓝色的窗帘,小小的褶皱盖住了外面浪漫的光点。
屋内透着浅灰色,只有几盏亮起来的小灯,昏黄色的光芒照亮了桌子上的白纸,零散的笔,一支一支地随意摆放着。
屋内的设备很简单。
油漆的木桌,台式的旧电脑,小电视,零散的画和纸张,中间一张大大的床,两个灰白色的枕头,两双叠的很整齐的被子,因为没有衣柜的关系洗干净的衣服都被分放在墙角,空气中的灰尘弥漫,星星点点地跳动。
灰黑边的白色相框,微微泛黄的画面,一个俊美的男孩淡漠地笑着,黑色的绸带挂在周围,随着窗外的风飘摇着,似乎听见悲凉地叹息……
突然,门锁被拉动开。
滚动的轮椅轮子摩擦着地面,黑白相间,轮椅上的少年脸色苍白,面带着浅浅的微笑,樱花般的眸子清凉地闪动,只是轻轻地一个回眸,竟然也能夺人魂魄。
致命的漂亮气息在夜晚散发出沉沉的光泽来。
凌南烟回转过身将后面的门关上,白皙的皮肤在这样的黯淡中竟然有一丝透明。
一双温柔的眼睛已经在看着她。
眼前的男孩,皮肤白如凝脂,眉梢暗如弯月,眼角流辉,睫毛傲然,眸子中星光璀璨,淡淡的唇角,微红而浅白,眼睛里尽是浓浓的笑意,深不见底,仿佛深夜中的星星,因为看见太阳而变得灿烂起来。
星辰的嘴角轻轻地弯起,像一个半开的月牙,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
这么漂亮的男孩子会不会是罪过啊,有的时候凌南烟就这样想。
眼眶里慢慢地浮现出一丝雾水,她忍不住轻轻地回他一个微笑,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莲,无声无息的美丽缠绕在黑色的冰凉中。
"谢谢你。"星辰的眼角扑朔迷离。
凌南烟摇摇头,眼底是一片黑色的沉寂。
她轻轻地伸出白皙的双手抚了抚星辰的头发,像是上好的绸缎一般让人爱不释手。
星辰轻轻地扯开嘴唇,如一朵妖艳的花朵在七色的阳光中闪烁。
凌南烟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眼眶悄悄地湿了一片,"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停在星辰的耳朵里却是那样的刺耳。
星辰的微笑僵在唇边,他的眼眸躲过她的,然后轻轻地摇头,"不要这样说。"
"星辰。"凌南烟喃喃地说:"你放心,只要我们一直努力下去,我们一定会有钱的,那个时候,我就可以再把你送回医院接受治疗。"
"南烟。"星辰的眼睛里闪烁着渴求:"不要再说了,只要我们都活着,就够了。"他的语气轻柔,就像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在期待着什么。
凌南烟咬着自己的嘴唇,一片樱红。
她的心底无数次默默地疼痛,那种感觉似乎已经穿越了她的心脏,一切,连心跳都没有力气。
星辰看着桌上的一张画纸,眼睛突然明亮地闪烁一下,"南烟,你还在画画吗?"
第4节
凌南烟的眼睛轻轻地一瞥桌面,沉重地点头。
"太好了。"星辰快乐地笑起来,眼角眯成了月牙的可爱形状,凌南烟知道,无论是多么小的事情,星辰都那么容易满足,他,就是这样一个男孩子。
一个心中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的男孩子。
凌南烟拿过画笔和画纸,淡淡地微笑:"你也想画吧?给你。"
星辰看着白色的纸张和彩色的画笔,瞬间,心底狠狠地一震,他的手慢慢颤抖起来,小心翼翼地接过笔,眼睛出神地盯着画纸,说:"南烟,你知道吗?我以为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就再也不会碰画笔了。"
"星辰。"凌南烟着急地解释:"那不是你的错。"
"但是,我无法原谅自己。"星辰美丽的眼睛里漆黑一片。
那场记忆就如同一把火焰,狠狠地销毁了他和她的一切幸福,就好像是曾经的一场噩梦,在尖叫中醒来,失去的却还是永久地失去了……
……
缓缓地,凌南烟收回自己的思绪。
茫茫然的白色照亮了外面的世界,雾气弥漫在清幽的月光下。
窗台外的爬墙虎伸动着触角,在细细的风中摇晃着身躯。
凌南烟轻轻地擦拭着眼角,微微湿润的眼眶留下些许光亮的痕迹,她温柔地拍着星辰的肩膀,漂亮的男孩在这样的夜晚下宛如美丽的画卷。
"我出去一下,你先睡吧,好吗?"
星辰的眼底瞬间凝结成不安,张开的嘴唇如樱桃般红润,最后他合上了,再次打开嘴唇的时候眼底溢满了纯纯的笑意,水波般荡漾起来:"好的,你要早些回来。"
"嗯。"她敷衍着,然后用力将他的胳膊放在她自己瘦弱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身体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她轻轻地微笑:"好好睡吧。"
"嗯。"星辰听话地点点头。
月光轻柔地照进室内,星辰闭上眼睛,长长的眼睫毛轻微地晃动,将一根根月光轻柔地洒在脸庞上,清澈干净。
凌南烟轻轻地一笑,站起身,锁上门,离开这个孤独而潮湿的弄堂。
长长的街道上,每户人家挂着的各种衣服在夏季几乎腐烂发臭,凌南烟快步离开,潮湿的水汽慢慢地溢满了眼底,那层微微燃气的光辉瞬间熄灭。
不能够让他看见。
如果知道她在哭的话,他一定要比她痛十倍百倍。
凌南烟靠着路边一棵古老的老槐树,上面的叶子新绿而茂盛起来,她缓缓地无力地蹲下,任悲伤的泪水滑落一地,在柔柔的月光下晶莹透明。
******
凌南烟停留在马路上。
呼啸而过的车辆飞驰在漆黑的夜色中。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夜风将她的思绪慢慢吹得冷静下来,她缓缓地站起身,向弄堂的深处走去,路过的时候买了一碗炒面。
凌南烟打开门锁,只有几盏小灯亮着。
淡淡的灯火照亮了一侧的墙壁,微微的画笔痕迹留在墙壁上,深深浅浅的一道道。
她看着星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眼睫毛微微翻卷,一眨一眨的,似乎已经睡的很熟,她小心翼翼地拉过他腋下的白色被单,但是,这时星辰的眼睛轻轻地张开,美丽的光芒射在凌南烟的脸庞上,他说:"你回来了。"
"对不起,吵醒你了。"她悠悠地说。
星辰摇头"我一直在等你。"
"为什么?"
星辰点头,"等了很久,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怎么会呢?"凌南烟轻轻地微笑,他总是忍不住让她心疼,尽管他们之间仅仅相差一岁,凌南烟打开自己的白色小包,拿出一盒熟的炒面:"起来吃吧。"
"好。"星辰乖乖地坐起身体,眼角里闪烁着快乐。
她看着星辰,眼底的悲伤不着痕迹地被掩盖过去,"对了,星辰,明天学校里有个美术比赛,我把你的作品拿过去好不好?"
"比赛?"星辰的眼睛很亮,就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好不好?"凌南烟问着。
"嗯。"星辰大口吃着面,面到嘴巴里,异常的香甜。
浅浅的月光透过小小的窗户照射下来。
一丝丝淡淡的光线在墙面上银光闪烁起来。
凌南烟拿起挂在墙上的一幅画,是四个人的画像。
……
一个年轻慈爱的母亲,一个英俊潇洒的父亲,一个可爱灵巧的女儿和一个阳光灿烂的儿子。
……
凌南烟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泪水被隐藏在眼眶里,却怎么也流不出来。
自从那件事以后……他越来越爱画全家福了。
"就拿这幅好不好?"凌南烟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沙哑,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滚动,燃烧剧烈。
星辰眷恋地看着那张画面,然后苍白地微笑:"好,南烟,听你的。"
他的笑容就像是夜空滑过的流星一般灿烂,虽然短暂,但是,总是留下让人揪心的疼痛。
突然,星辰的眼睛暗淡下去,他的手放下筷子,喃喃地说:"南烟,如果没有我,你现在一定过的更好,其实,其实……"你可以把我送去孤儿院的。但是,这句话硬生生地被星辰吞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说出来。
第5节
"星辰,我会生气。"凌南烟的语气有些沉重。
外面夜晚的星光点点地洒进窗帘的缝隙里,一点点冷漠的光芒。
"对不起……"星辰眼底隐藏住了深深地悲哀和痛楚:"都是我连累你,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只能天天拖累着你。"他的眼神越来越暗淡,零零散散的星光并没有照进他美丽的眼睛里。
"星辰。"凌南烟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从来不这么想。"
"为什么?"虚弱的声音从他滚热的嗓子里吐出来,一片沉痛。
"因为,这是我的承诺。"凌南烟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懊悔,声音冷的像冰块,冻住了空气的流动。
"南烟……"星辰还想说什么,但是凌南烟已经打开窗户,冷冷地夜风吹进来,散乱了她的头发,身体已经脆弱的不盈一握,眼眶里干干的,没有泪水。
她的思绪越发的清晰,神经却在清晰中一拨一拨地疼痛。
这个世界,在这个安静的时刻,在她的手上,被撕成了无数个碎片,星球,宇宙,一切,刚刚尘埃落定。
……
……
突然,传来了粗鲁的敲门声,一声一声,像敲击着心脏一样闷痛。
一声比一声更强烈和莽撞。
星辰看着她孤独的背影,此刻,他无比讨厌那个门后的人,那个,令她最最痛楚的根源。
终于。
她关上窗户,慢慢地打开门。
外面出现的是一个头发蓬乱的女人,眼神通红而迷离,一身红色的有些灰尘的舞裙,下面大大的裙摆因为外面弄堂的潮湿而滴着肮脏的水,她没有看凌南烟,而是一把推开她,自己径直闯了进来,看见桌上没有吃完的炒面,她拿起筷子不客气地大口吃起来。
狼吞虎咽。
悲伤在凌南烟的手中被狠狠地捏成碎片,无论割的自己有多么的痛也不准自己流下一滴认输的泪水。
她一个人慢慢地从头开始,她从来不奢求,因为,她从来没有白白得到过。
一次也没有。
凌南烟冷漠地看着这个妆已经花了一大半的女子,右脸上的脂粉格外的浓重,像是被打肿了一般通红,想到这儿,她的心不由地紧了一下,疼痛还是那么的鲜明,没有因为时间而变迁。
她轻轻地皱眉,但是,还是关上了门。
过去的那晚之后,一切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还有没有了?"女子口齿不清地问。
"没了。"凌南烟回答的很干脆。
女子迅速地解决了桌上的面条,然后又开始翻动桌子抽屉里的东西,终于,从一个黑色小布袋中拿出一张百元大钞,她嘿嘿地笑着,说:"我拿走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狐狸偷了腥一般得逞地媚笑。
这是她的本性还是早已经习惯了逢场作戏?
凌南烟靠着墙,样子颓废,她讽刺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怎么?人老了所以生意不好了吗?"
女子愣愣地看着她,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只是眼眶稍稍红了一下。
"你拿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凌南烟的语气像是对一个乞丐说着施舍的话。
女子狠狠地看着她,然后猛地扇她一个巴掌,眼睛里的血丝清楚地呈现:"你说什么?这是你对你母亲的态度吗?"
声音丝丝如针,狠狠地穿越凌南烟伤痕累累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