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浆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嘀嗒嘀嗒的声音格外的响亮,没有疼,只是习惯性的酥麻。
世界沉寂。
天空中悄悄地亮了一幕的星星。
"母亲?"凌南烟咀嚼着这两个字,冰凉透过全身,每一处都刺骨的寒冷,她鄙夷地看着她的母亲:"你有这个资格吗?你有被人称作母亲的资格吗?"
声音激动,放大了语气仿佛不是抱怨,而是简单的诉说,原来对于早已经不抱有希望的东西,连生气都觉得多余。
"你说什么?"严育红抓紧她的衣领,大声怒吼:"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凌南烟淡淡地看着地面,她踩过的地方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她突然抬头,眼神充满气愤,她瞪着母亲的眼睛说:"我再也不需要你。"
严育红愣了一下然后冷笑:"怎么?翅膀硬了?要飞了?"
凌南烟不想再理睬,她的身体一闪,离开严育红的牵制,美丽的身体移动开禁锢,眼神冰凉,"你还要什么?这里只有这些了,有什么就拿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严育红看着女儿的冷漠,自己竟然傻傻地笑着几声:"算你狠,你和你的父亲一样狠。"
又是片刻的沉静。
夜风轻轻地吹过窗帘,牵动着沙沙的声音,夜晚的风铃丁丁当当地旋转起来。
迷人的晕眩。
"父亲?"干涩的声音传来,凌南烟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字眼:"我也有父亲吗?"
"怎么?他也不要你了是不是?"严育红放声大笑:"这是你活该的,你永远是个没人要的人。"
她大声地诅咒着凌南烟:"我告诉你,只有我还认你,你那个伪君子的爸爸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你,我当年把你生下来,就是为了报复,向他报复!"声音很大,却充满着伤痛,一点一点在这个小小的空间中占满了体积。
第6节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让我受罪。"凌南烟冷冷地说。
"是。"
"……"凌南烟颓废地坐在墙角里,蜷缩着美丽的身体,长长的波浪卷发轻轻地颤抖,她不再说话,似乎在消化她所谓的母亲又一次带给她的震撼。
不知道过了多久,柔柔的声音空气中响起来。
"严妈妈。"星辰轻轻地开口,语气中的淡意让严育红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严妈妈,这里不欢迎你。"星辰的眼睛明亮,美丽的面容在夜晚的照耀下更加的美丽,他说的很平静,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墙角的凌南烟,眼睛里涌现出无限心疼和悲痛。
严育红看着星辰,很瞧不起地看了一眼凌南烟:"你个贱货色,竟吊到这么个凯子,真是不错啊,只不过……"她大声地说,"只不过竟然是个瘸子。"
放肆的大笑回荡在冰凉的夜晚,一切都如死寂般慢慢沉淀下来。
风铃沙沙地震动。
一声一声,活活地扯出她痛的神经,然后剪碎,神经断裂,蔓延整个身体。
凌南烟的眼睛紧紧地闭着,痛苦地眨眨眼睛,她很大声地吼:"你给我滚!"语气中充满了绝望,在这一瞬间,十几年的委屈霎时间倾斜下来,如同山洪暴发,势不可挡。
严育红气的发抖:"你,你说什么??"
"你给我滚!"说着,凌南烟猛然地站起来,一种自我保护的强烈意识狠狠地灌透她的全身,她撕扯着严育红的袖子,狠狠地向门口走去。
严育红与她纠缠在一起,终于,她狠狠地甩开凌南烟的手:"你赶我走?你个孽种竟然要赶我走?"她讽刺地点头:"好,死丫头,算你有种,但是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和我脱离关系吗?我告诉你,永远也不可能,你永远是雏妓。"
你永远是雏妓!
你永远是雏妓!!
你永远是雏妓!!!
……
……
这句话狠狠地从她的口中吐出来,不费力地就安稳地进入凌南烟的脑子里,轰隆隆地回响,震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片疯狂的疼痛。
凌南烟有些站立不稳,她的眼神灰灰的,没有一点儿光亮的颜色。
细微的疼痛慢慢地从手指尖慢慢地向上方游动,剧烈的沉浮碎片滚动,热辣辣的火焰扑在伤口上,一片红色的光芒,炙热的似乎就快昏死过去。
然后。
她深呼吸,吐出一口空气,回过头,对着担心她的星辰淡淡地微笑一下,突然,她猛然地从地上拿出一把椅子,狠狠地朝严育红砸去。
支离破碎。
一滴一滴的血混着肮脏的水慢慢地流落到地板上。
很清晰地回响声。
严育红呆呆地站在那儿,似乎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剧烈地疼痛就已经让她喘不气来。
凌南烟冷静地放下碎了一半的椅子,然后走到门边打开门,指指外面,淡淡地说:"立刻给我滚。"
严育红怔怔地看着她,这个凌南烟让她陌生。
"立刻给我滚……"凌南烟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身体已经一点点被抽空,连氧气都所剩无几,一切就像驶错了方向的火车,回不到最初,亦来不到最终。
只有空荡荡的省略号和鲜血沉沉的哀悼。
……
这时,身穿制服的警察来到这里。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女人,轮廓,年龄,打扮,于是,一切都定了位。
"麻烦两位和我去一下警察局协助调查。"警察面不改色地说。
"调查什么?"星辰惊慌地问道,为什么要去警察局,如果去了警察局她还能回来吗?她会害怕吗?
"非法组织。"警察淡淡地扫了一眼清秀的男孩不再愿意多说,似乎是不忍心伤害到这样一个纯真的孩子,不想让他看见在这个底层的社会有如此肮脏的夜下生活。
严育红狠狠地擦着自己脸上的血迹讽刺地笑着,那笑声就如一把尖刀,把凌南烟唯一的一点儿温暖切碎,放它们流走,只剩下一个谁也填不了的黑洞和漩涡。
"看见了没有,凌南烟,你以为你有多高贵吗?你是我的种,你就是天生的雏妓,洗都洗不掉,这是一种烙印,终身的烙印。"说着,她轻轻地一昂头,大刺刺地走出去,就好像一切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而她,只是去接受某项荣誉般的不可理喻的自豪。
星辰冷漠地看着严育红的背影,摇摇头,似乎是因为一种无可救药而惋惜,他记得自己看过一本书,上等还是下等的人并不可悲,可悲的是,自己毁了自己,愿意把自己当作下等人看。
这时候,凌南烟的眼神对上他的。
星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就好像是有流水洗过阴霾一般纯净透明,钻石般耀眼而明朗。
"我会回来的,你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就回来了。"她的语气很轻带着抚慰。
星辰美好的唇角张开说:"我知道了,我等你。"
然后,星辰眼睁睁地看着像电视剧一般的情节,凌南烟安静地跟着警察离开这个破碎的小屋子,只是,唯一和电视不同的是,凌南烟是指高气昂般的无所畏惧,像极了刚才出去的严育红。
第7节
夜一样的宁静,有种沉睡的味道。
******
星辰静静地盯着门,眼神里翻涌着浓浓的期待,仿佛只要是这道门一被开启,他的人生就无限光亮了似的。
但是,久久的,没有回音。
阳光轻轻淡淡,洒在窗帘上,一点一点薄薄的光圈。
星辰揉揉被刺痛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窗外,原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此时?
破旧的电话声嘶哑地叫喊起来,像是沙哑的哭泣声般,朦朦胧胧之中,星辰转动着自己的轮椅,美丽的面容上滑过一丝希冀。
"喂……"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就好像是行走在沙漠中的人焦急地寻找水源一样。
"是我。"凌南烟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飘来。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面,安定了星辰的心,他轻轻地笑着,问:"你已经出来了吗?"
"是的。"好像是没有丝毫情绪一般,凌南烟站在林荫道上,白色的长裙在阳光下晶晶亮亮,但是,遮不住一滴一滴的血痕。
"怎么不回来呢?"星辰有些焦急地问。
"今天学校有画画比赛,我想把你的画拿到学校去参加,要是去晚了就没有机会了。"
星辰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好吧,南烟,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放学吧,好吗?"凌南烟的手轻轻地滑过右脸,那里有着很清晰的伤痕。
"好的,我等你回来。"星辰想了想认真地说:"南烟,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一直在你的身边。"带着很远距离一般的声音轻柔地落在了凌南烟的心底却有着很深的温度,那样的炙热。
"再见。"凌南烟放下路边的电话,拿出粉红色的钱包,把其中的五角钱递了出去。
她转过身朝学校走去。
背影脆弱,阳光打落在她的身上,大落落的疼痛。
露出的纤细的小腿上,一道一道,狠狠地似乎是被鞭子抽出来的血痕,像是绽放了一半的花朵,弥漫在清晨的空气中,脸上的红肿也是如此的明显,几乎是毁灭性的美丽红云在脸上缓慢地铺展开,一层深,一层浅。
凌南烟静静地走着,眼眶里无笑无泪,茫然的眼睛里除了空洞什么也没有,连凄凉都显得不屑。
她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反正从她一出生,她就被叫做杂种,一开始源自于母亲,后来源自于社会,所以,不论发生什么,她已经不再动容,只是,如今,她不能被星辰看见,因为……
那是世界上第一个会关心她的人。
所以,她要保护自己,因为,她知道,她对于他而言是那么的重要。
远远的,一大群人哄哄嚷嚷地挤在学校门口的宣传栏前面。
闹哄哄的,好不热闹。
黑色的头发铺成了夜幕般的场景,人流耸动,海浪般嘲笑的声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凌南烟皱起眉头,她讨厌这样的人群,似乎,一切都被阻隔在外,她永远是世界里的一个,也永远不被认可。
"你们看见了吗?天啊,这种人还要活吗?"
"是啊,要是我有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情我早就去死了。"
"哈哈,你们不能这么说啦,人家几十代都是妓女,这点儿事情算什么?"
"就是就是,这种女人真是活着不如去死。"
"……"
一片又一片的哄笑声此起彼伏。
阳光把那张报纸上的内容照得格外的明亮,连站在十米开外的凌南烟也看得一清二楚。
照片上大刺刺的标题刺痛了她的眼睛,如夜明珠一般的眸子轻轻地闪动一下。
真的是看清楚了,再清楚不过,圣优学院今年最大的新闻!
标题是:
我有一个同学叫雏妓。
……
上面贴着了一张又一张破烂不堪的画面,漆黑的屋子,两个人的身影,一男一女,但是无论怎样肮脏,画面却那么清晰,真的是高相速啊,凌南烟不禁冷冷地讽刺着。
风轻轻地吹动她的头发,打在她的眼睛上,格外的疼,但就是流不出泪水来。
那个女主角是她凌南烟,男主角却是星辰。
她薄薄的唇角轻轻地勾勒出一个微笑,这就是世俗,无论怎么样解释都是苍白的。
于是,她抬起自己的头,准备走进校园里。
"站住,你们快看,是谁来了?"突然,一个卑劣的女生放肆地大叫。
瞬时间,一切冻成了冰。
凌南烟感觉到千万双眼睛像自己扫视过来,就好像是有如被凌迟,被千刀万剐般疼痛。
凌南烟继续向前走,身体已经僵硬。
阳光在她的身上洒下一大片投影,黑乎乎的。
"你站住。"一个女孩挡在她的面前,是两条长长的辫子,脸上长了好多小点点的麻子,她得意地问:"凌南烟,你怎么不去死啊?"
瞬间,周围一片哄笑。
凌南烟的眼神平静,无波无浪:"世界很美,我不舍得。"
"你有什么资格活在世界上?"
"从我有生命的那一刻起。"凌南烟冷漠地回答,她想越开眼前的女孩继续往里走,但是,女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