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机器的监控在咯吱咯吱地响着,蓦然的,好像真的回到了那个夏天,那个躺在病床上一样美好的男孩,是穆唯。
阳光下美丽的光圈跳跃,风使阳光一晃一晃的,星辰就在这样的灿烂中安然沉睡……
******
清音学校。
整个校园一片沸腾,高高地条幅挂在那里,很干净的几个书法字’据校庆还有100天’。随着校庆的到来,快乐的气氛已经越来越浓厚,到处都能听见讨论的声音,比如’你准备穿什么衣服啊?’’你是说舞会吗?当然是我那件……’后面的语气充满了小小的骄傲。
凌南烟站在校门口,那里面的一切欢乐都那么的空旷,没有一样适合她,就好像她当初走进圣优一样那么的无助……那个人,会再次出现吗?
阳光洒下来,少女的影子有些长长歪歪的,她站在风中等待着白色衬衫的美少年。
穆唯拿着卷宗从学校的东北角走出来,经过一个星期的讨论,校庆的节目总算是定下来了,外面的阳光丝丝缕缕的温暖,晃的有些刺眼。
"穆唯……"圣源暖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穆唯回头看着她。
圣源美好地笑笑。
树影斑驳,细细碎碎的影子顺着风到处浮动。
四月,有栀子花和樱花的混合味道,凌南烟静静地看着操场。
红色的塑胶跑道,很大面积地围了长长的栏杆,几颗古老的松树挺在那里,显得异常沧桑。
突然?
白色的身影慢慢地走来。
凌南烟看着他,穆唯连走路的样子都那么的完美,风吹来,白色的衬衫浮动飘扬,美好的简直就是童话王国中走出的最富贵可爱的王子。
心里好像微微有些触动,缓缓的,一点儿淡淡的甜从四周的空气里散发出来,好像那天,他小心翼翼地帮她戴上链子时手上的余温,好像那天,心跳动的过于急促。
梧桐树的叶子浮动起伏,美丽的法国梧桐树干上深深浅浅的誓言’我和xx相爱一辈子。’以前的凌南烟或许不会感兴趣,但是现在,她忍不住想,那个他和她,真的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一辈子,多么温暖的话……
她看着他,他正一步步走来。
含在嘴里的话正欲喊出来,但是却深深地吞了回去。
"穆唯……"圣源暖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穆唯一愣,俊朗的眉毛轻轻地皱一下,他回头看着急忙跑来的圣源问:"怎么了?"
"我……"圣源的脸淡淡的红晕在白皙的脸蛋上像晚霞一样。
"怎么了?"穆唯的声音温柔如水滑过两个女孩的耳膜里。
原来,那种温柔并不是只属于一个人的……
心里巨大的起伏失落感狠狠地袭击了凌南烟,她的脚似乎被定格在那里一样移动不开,疼痛在空气里,喊不出声音来。
"我想请你去喝咖啡。"圣源抬起脸说:"是下午茶的时间。"
穆唯淡淡轻笑一下,拒绝的话刚想说出口,但是淡淡的风吹来,空气中的尘埃飘满一地,圣源眨眨眼睛,难过地流出眼泪来。
"怎么了?"穆唯关切地问。
圣源揉着自己的眼睛说:"好像进沙子了。"
"不能揉!"穆唯轻轻地抓住她的手,圣源楚楚动人的泪水还停留在眼眶里,穆唯低着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距离那么近,似乎彼此的呼吸都融入到肺里。
阳光缓缓地定格,一半亮,一半暗,在风中流动。
美丽的少男少女在另一个女孩的眼眸里像是画面一般被定了格。
酸梅一般的酸涩缓缓地散布在四周,凌南烟揉揉眼睛,才发现今天的阳光太刺眼了,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真正小心翼翼保存的东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别人打碎了。
哗啦啦的碎片,一地亮晶晶的色彩。
瞬间的巨大反差好像在北极与赤道之间摇晃不稳。
脑海中一片悲伤的白色,浪花一般打在黑色的暗礁上,翻涌,滚落,无数白色的泡沫在茫茫的深海中埋藏下去,一直躲藏下去,很深很深。
第63节
……
你知道吗?
我就这样静静地在不远处看着你。
可是你的眼睛中,却再也看不见我……
为什么呢?
我们明明没有相差的很远,可是,你却没有看见我站在这里。
所以,距离是什么?
或许不是线段与线段的垂直,那么,谁又真的说的清楚它所包含的概念?无论是时间,空间,还是,心间?
……
狭长的天空下,白色的一条条线飞过,白鸽肆意飞翔,无数道弯弯曲曲的痕迹在天空中描摹不一样的距离线段。那一年的记忆,随着鸟儿的盘旋,沉的更深,鸟儿的飞走,于是,变得杳无音信……
阳光下,穆唯轻柔地帮助圣源吹去眼睛里的沙粒。
好像是在帮助一个小小的布娃娃。
在抬头的瞬间。
心底猛然地一沉,好像万丈光芒的晴空立刻被阴霾占领,刷刷的在没有准备之前就下起大雨来。
是南烟!
她那么孤独地站在那里,长长的头发有些乱,惨白的裙子在风中瑟瑟颤抖。
看不清表情和轮廓,只知道她是面朝着这个方向却不知道她到底在看哪里,大概是几百米的距离,已经模糊看不清她,或者说,从来都没有看清过她……因为,她从来不把重要的因素分享给他。
阳光过于充足,她却好像站在阴影里,惨淡苍白的面容,干涩到破裂的嘴唇,一直走不出来那道黑色的痕迹,如此明显的划出一个圈圈,清晰地告诉他,她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疼痛让他的心好像是一根琴弦被剪断一样,缓缓地抽疼。
凌南烟抿紧嘴唇,惨白一片,她转过身去,一步一步离开这里,就好像曾经离开他的生命一样。
……
心里空旷荒凉,就好像是永远也跨不过去的沼泽,他在深深地遥望,只可惜,除了背影,什么都变得的模糊。
穆唯看着她,她的身体好像是一根细瘦的草,慢慢地在人群中枯萎。
要不要去解释一下呢?心中茫茫的有这样的想法,可是,终究慢慢被冷冷的空气冻结住。
……
苦涩慢慢在身体里触碰着心脏,每一个神经都浸泡在深深的海域中那么酸痛。
她真的是来找他的吗?
她真的在乎她看见的事情吗?
如果不是呢?那一切解释的苍白语言不是显得多此一举?
会是怎么样呢?
他会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她迷茫的眼神,听到她笑着反问一句,’是吗,你真的和圣源在一起吗?我那天没有看见呢?’如果这样……那么,心中悲哀的角落里的唯一希望是不是也会像肥皂泡泡一样在明媚的天空上方消失呢。
为什么?
明亮的阳光金灿灿的刺痛了穆唯的眼睛,好看的眉毛轻轻地拧在一起,身体里的每一个区域都躲在深不见底的海水里,冰冷触觉。
真的,为什么呢?
心底的荒凉慢慢沉淀,一片又一片地覆盖下去。
因为,他依旧是她那个可有可无的人,他依旧,对于她的生命,扮演着不重要的角色……
阳光稀疏,绿油油的叶子顺着缝隙地飘动。
白晃晃的光芒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雾气,感觉到一阵稀薄的空气在身体里蔓延出来,凌南烟一步一步地离开,这个世界仿佛在昏昏欲睡,安静的没有一点儿声音。
直到--
一个男孩在她的面前站定。
黑色的光线挡住了一大片阳光,那里面的影子浑身黑漆漆的,感觉到浓烈的潮湿的恨,从四面八方像水雾一样蒸腾,深沉强烈的痛让凌南烟顿时好像失去了知觉。
她慌张地抬起头,眼睛里是一种奇怪的明亮,微微张开的嘴唇顿了顿,终究闭上了。
想说的是什么?
’你好’还是’干吗挡住我的路?’
昔翮站在她的面前,眼睛微微半眯着,从里面闪出狭长的光辉。
冰凉的气息。
无孔不入的恐惧渗入了身体的每一个部落。
好像穿入了生命中的无数小孔,瞬间就在她的生命中爆炸,尘土飞扬。
凌南烟怔怔地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就好像做错事情的孩子在等待着家长的责罚,可是……为什么呢?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是因为他勾勒出的嘲弄的嘴角还是他眼底那层很深很深的看不见的东西?
身边的女孩子好奇地打量着两个人,然后亲昵地撞撞男孩的肩膀说:"咱们走吧。"
昔翮站在那里,斜斜的影子很长,背着光的五官显得格外的深刻,他的笑容越来越大,白色的牙齿像钻石般闪闪发亮,淡淡的气息仿佛从两个人鼻尖走过。
为什么?
无数种疑惑在雾气的水泡中湿润了空气,美丽的光影在树叶之间被隔离成了无数个破碎的空间。
他,明明还是他,却也真的不是他了。
此刻极度冰凉的气息蔓延到两个人的胸口,微微的呼吸困难。
第64节
那个少年,在微光的晨会上帮她拔掉了电源的插头。
那个少年,在校长面前警告他不要伤害她。
如今,英俊的少年已经在记忆中被缓缓地忽略掉,时光慢慢地磨碎了一切古老的美好,泛黄的微微潮湿的纸张在风中梭梭地直响,一晃,已经,这么多年……
被时光遗留下来的,躲藏了这么久的人站在了她的面前,眯着眼睛,蕴着嘲弄的微笑,那么清醒地告诉着她’我是危险的,不要靠近我。’
那么,这是一种威胁还是一种自我保护?
身旁的女孩似乎有些不耐烦,但是又无法发作,只能再次拉拉他的衣服说:"昔翮,我们快走吧,阳光很大呢?"说着女孩子拉了拉自己的上衣。
昔翮的眼睛猛然地暗了下去,就好像是烛光,在风中慢慢地熄灭。
"走吧。"说着,昔翮迈开脚步。
他慢慢地经过她的身边,影子移动,大片的阳光突然让凌南烟有些昏眩。
空气中残留着他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儿,像薄荷一样清新。
突然??
似乎是某一张躺在医院中的面容滑过凌南烟突然空灵的脑海,仿佛混乱了节拍,一下子所有的东西都换了位置,是不是看错了吧。
会不会有这样看错的时候呢?
为什么他离开的时候,眼眸里满载着的,是深深的疼痛,如大海中的水草一般,尽管埋的很深,但是,那种欲望仍旧清晰地存留下来。
瞬间的勇气蔓延至全身。
凌南烟伸出自己白皙的手,迅速地却轻轻地拉住昔翮的手。
有一点儿粗燥感,大大的手掌在她的手心中,皮肤敏感的摩擦,无数个火化在空气中嘶啦嘶啦地响。
昔翮的身体僵立住。
几乎慢镜头般的,两个人同时回头。
目光深深的融合在一起,无数道被时光和记忆生生的滑出的口子慢慢地愈合起来,淡淡的酥麻的幸福感在涩涩的手之间中传递。
"昔翮……"有多久没有叫出这个名字,声带缓缓地触碰了几下,显得那么的生疏。
昔翮的眼睛里明显的亮了一下,可是最后还是深深掩埋在孤独里,他就这么看着她,没有说话。
凌南烟握住他的手涩涩发抖,可是指尖冰冷的温度透过他厚厚的手掌竟然有一种结实温暖的感觉,不想,就这样放开手,那样,总是空荡荡的空气。
"昔翮……"凌南烟垂下自己的眼睛,不想看见他嘲弄的眼光,她低喃着说:"可不可以……借我一些钱,我会等到圣漠回来就还给你的,行吗?"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好像是一种乞求。
昔翮静静地看着她。
她低垂着头,柔美的发丝安静地在脸颊两旁,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传进鼻翼,她的手指那么冰凉,微微颤抖,在那么的一瞬间,他突然想用力地抱紧她,很紧很紧的抱住她,然后,用生命来宣誓。
她,由他来守护……
可是,一切在现实的意义中都那么的腐朽。
灰尘几乎满天飞舞,在阳光下依稀那么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