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滑,他说:"我们走。"
凌南烟的身体有些僵硬,她在穆唯的拉扯下了离开了理事长的办公室,目光里的歉意浓厚。
第67节
只剩下背影的时候,穆城奕看着自己的手掌,无数粗粗短短的线段聚在一起,他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自言自语:"我的孩子,对不起,爸爸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还在责怪呢?
是不是一辈子都要活在穆唯浓浓的责备之下?尽管他是那么温柔的男孩子。
雨丝似乎已经小了很多,打落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一圈一圈的痕迹格外清晰和湿润。
穆唯一遍一遍地走着,凌南烟跟在他的身边,不言不语。
美好的男孩子,以为这样的男孩子从一生下来就注定了一切的完美,长相,气质,学业,性格,每一样在别人的眼眸里都是那么的金灿灿,只要符合一样就是人生的满足了,而穆唯却是完美区域中的绝对完美。
像是一个最成功的展览品,给所有爱做梦的孩子看,只要努力,一定可以像他一样。
可是,真的可以吗?
努力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吗?
虚假的,所以说,这个世界如此的虚伪。
灰尘一地。
凌南烟静静地看着穆唯好看的侧面,这个男孩子从什么时候开始了忧伤。
他的忧伤像是各种复杂的线条,找不到开头,寻不到结尾,就是乱糟糟的混在一起,毫无头绪。
已经走了第十圈。
雨已经全部停了,树上还在滴着残余的水,偶尔听见几声鸟叫,滑坡了孤独的苍穹。
太阳缓缓地露出光辉来,淡淡的红色。
"南烟。"美好的少年低下头看着少女。
阳光和雨水轻轻地折射像彩虹一样精致的画面灵动着。
"南烟。"穆唯轻柔地看着远方说:"不要靠近他好吗?"
暖暖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一般,"为什么?"
"他是一个好父亲。"
"然后呢?"
疑惑后,少年鼓起好大的勇气才说:"他不是一个好男人。"
孤独地一声鸟叫,从隐秘的树叶中滑过天边。
"你,说什么?"
穆唯的眼睛灰暗,眸子里狭长的光泽有着柔软但坚定的力量。
湛蓝的天空,云朵一点点儿远去,大片大片的青色从底部折射出光泽来。
"他不是一个好男人。"声音很低,像是一种无比巨大的沉痛中拔出的一根刺。
凌南烟静静地看着穆唯,美好的如王子一般的穆唯此刻忧伤的像一个小孩子,阳光斜斜地照射下来,金灿灿的影子下,优美混着悲伤,各种颜色的涂料,混成一种奇特的画面。
很多年后,凌南烟都记得这个画面,那个悲伤的美少年低垂着眼睛思索的画面。
"他不是一个好男人。"穆唯的眼睛正视她说的更加沉重。
那么,潜台词是什么?
你不要和他在一起吗?
可是,为什么这么温柔的话语被活生生地放进心里却是冰冻三尺的寒冷呢?
……
终究是这样吧,他就像是太阳一样温暖着每一个生物,那么明亮地闪烁着身上一切光芒,而她,就是那一道浅浅的海平线,本以为是在一起的,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经走到了很远很远,回头偶尔看一下,她依旧静静地在那里,一条长长的悲伤的线,终究离开了她的世界,离开了她的爱情。
很想说,请不要这样认为,很想说,我不是妓女,很想说,我不会和你的父亲扯上关系,很想说,你知道吗,在你每次认为给我关怀的时候其实都是最深的伤害,很想说,请别担心,我会对自己负责,有很多很多想说的话,但是说出来却是冷冰冰的一句:"要你管。"
……
穆唯愣住了。
眼前的凌南烟眼眸里冷淡的光仿佛隔了很远。
"你说什么?"
"要你管。"凌南烟冷然地一笑:"你听不见吗?"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摆出’你以为你是谁’的架势。
"南烟……"穆唯想说什么,凌南烟生生地打断:"穆唯,我没有姓的吗?"
穆唯的眼睛中闪烁一下,光芒随即黯淡下去,他低着头,前额的刘海颤抖着,隔了很久,冰冷的空气好像冻结起来一般,他低低地说了声:"凌南烟,请你,不要靠近我的父亲。"
狠狠的针扎进心里,深得没有尺度,漫天的血光蔓延在那一年悲哀的夏天,绿油油的树叶吹拂着身体,潮湿的雨气囤积在眼眶里,大大的水珠缓慢地滴落。
凌南烟看着他,咬着嘴唇的牙齿感受到血腥,她站直身体说:"穆唯,这个,似乎也不是你能管的问题。"
"南烟。"声音很重,穆唯双手扣住凌南烟瘦削的肩膀,几乎碰到了两只蝴蝶般的锁骨,他的眼睛里逼人的光芒像钻石一般的亮:"你为什么不听呢?"
"那么?"少女在阳光下缓缓地抬起头,似笑非笑地说:"我为什么要听呢?"
"因为……因为……"英俊的少年缓慢了半天,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是啊,多么现实的问题,他有什么权利呢?他是谁呢?对于她而言,他是谁呢?
第68节
"所以,你管不着。"凌南烟定定地下了结论。
"我要管。"英俊少年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傲气。
管定了,因为,她快乐,他才能快乐。
阳光闪烁一下,空气中颗颗尘埃像星球一般转动,少女看见洁白领口的英俊少年僵硬的下颚弧线,于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穆唯,我们,什么也没有。"
不知道这算不算解释,总之还是在和他的对视中败下阵来。
僵硬的语气夹杂着一丝柔软,缓缓地在湿湿的空气里旋转起来,一条条线仿佛游动一般缓缓地划分出一个区间,别人跨不进去,写着’该拿你怎么办?’
穆唯因为这句话眼睛柔亮起来,水般的柔美轻轻地闪烁一下。
两个人静静地站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风轻轻地吹过来,浑身湿气的凌南烟轻轻地颤抖一下。
"冷吗?"轻轻地问。
凌南烟眨一下睫毛,摇摇头。
"我们回去吧。"少年还是这样决定。
可是,迈起的步伐真的是一致的吗?我们真的有相同的地方吗?
就算有,一起回去哪里呢?
一起……
穆唯看着浑身僵硬的凌南烟,他有些自嘲地说:"南烟,不要这样好吗?"
"嗯?"微微一怔。
"南烟……"穆唯酝酿了好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南烟,我说的是真的。"
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依旧是同一句话,重复第四次。
在美好的少年的口中缓缓地吐出,就好像在炎热的火浆里流出的冰块一样那么显眼。
"他曾经……"穆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像此刻天边微红的霞光:"他曾经伤害过三个女人。"
心里,好像狠狠地被踢了一下。
可是,该怎么反应呢?
"哦,是吗?"凌南烟淡淡地说,她不会笨到去做第四个,可是显然面前这个男孩低估了女孩的情商。
"其中的一个就是这所学校的真正含义。"
"清音?"不算是吃惊,本来就觉得这是一个女子的名字。
"是的。"缓缓地吐出一句话:"凌清音。"
"哦。"
"听说是他最爱的一个女人,不过没有得到。"
凌南烟讽刺地笑了一下,"就是因为没有得到所以才最爱吧。"
"不知道。"穆唯看着天空,天空慢慢变成了浅灰色,大片大片地流云正在以看不见的速度离操场远去。
晚风吹过来,凌南烟湿湿的头发已经散开,冷气闯了进来,浑身有些发抖。
"南烟?"穆唯轻柔地唤了一声。
凌南烟抬起头,皱着的眉头拧成结,脸蛋苍白的仿若透明,她淡淡地笑着:"穆唯,好冷。"
一直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没有人理解的世界,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唯有的,就是这无边无际的寒冷。
穆唯轻轻地探过她的额头,皱着好看的眉头说:"南烟,你发烧了。"
"是吗?"女孩子虚弱的笑容像是夏日里的一朵花。
"我带你去医院。"
突然??
闪电般的怦然破碎在脑海中回荡。
似乎一瞬间,巨大的疼痛像是暴风一样席卷着一切叫嚣而来,吹去了原来的风貌,暗灰色的尘封缓缓地把琴弦吹断,破碎地演奏着断断续续的音节。
猩红色的血无声无息地流淌,流成一条河一般漫长无绝期。
手中紧紧地握着那个有密码的存折卡,在夕阳下,纤长的手指微微泛着青白色。
唯有炸开的两个字那么的鲜明摆在脑海中,越来越大,像气球一样膨胀的身躯似乎充满了恶意。
星辰。
那么充满闪光的两个字在此刻显得异常的悲伤。
竟然忘记了?
竟然在穆唯的面前把星辰忘记了。
苍白的嘴唇缓缓地动了动,微弱的眼睛里闪过绝望的光辉,口齿不清的声音里流露出两个字,反复的两个字,喃喃自语般的:"星辰……星辰……"
破碎的好像就此失去了。
穆唯慌张地看着在自己的怀抱中突然失去意识的凌南烟,他将她抱起,快步地走去自己黑色的劳斯莱斯面前。
小心翼翼地放进车子里,如视珍宝。
他发动车子,脑海中却白茫茫的一片,努力地搜索着属于一个’星辰’的信息,偶然的,一点点的回忆片段让他回想起确实有这么一个男孩子。
温柔而美好的男孩子。
坐在轮椅上,阳光在他的身上闪耀,漂亮的要命的面孔微微含笑,看着属于自己那幅’全家福’而笑的牙齿闪亮。
那个男孩子,致命的漂亮,却是那么的温柔美好,以至于曾经的曾经,他误以为,他们是在一起的,以至于,他没有听见她的呼唤,而在茫茫人海中与她失之交臂。
就是因为这样一个男孩子,漂亮的像精灵一样的男孩子。
穆唯眯紧了眼睛,心底慢慢萌生了一种小小的怒气,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升腾起来了,南烟,她竟然扔下了他,却仍旧执著的和那个漂亮的男孩子在一起?
第69节
那个人,他曾经在第一次会面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所以,因为害怕,于是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以伤害别人来保护自己。
西边的天空已经红了一大片,所谓的火烧云也不过尔耳,全部是用来感染伤心的玩意儿。
到了家,把车子停在车库,穆唯再次把凌南烟从车子里抱出来,打开门,径直地走向自己的正门卧室,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盖紧了白色的棉被。
她身上未干的水迹缓缓地湿润了白色的床单,穆唯拿来白色的毛巾小心地擦拭,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一般把空调打开,调成致暖28度。
凌南烟缓缓地沉睡着,英俊的少年站在透明的窗户边,透过夕阳的余温看着微微泛着红色霞光的凌南烟,真的,好像沉睡的天使一样纯洁美好。
谁……会想到妓女呢?
简直是玩笑。
探寻的光慢慢被一种心疼的光辉所代替,穆唯轻轻地坐在床边,小心地擦拭凌南烟眼角垂下的泪水,冰凉的一滴,缓缓地滑进穆唯温柔的手掌里。
为什么连睡梦中的眉头都是紧皱的呢?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帮她盖紧被子,又调了几下温度后离开房间。
如果醒了一定会饿的吧。
穆唯走到厨房,习惯性地从冰箱里拿出鸡蛋,西红柿,还有……莴苣。
升起小小的火,打碎的鸡蛋在油油的锅中瞬间变成了金黄色,像是花朵一样铺展开来,然后是有着液汁的西红柿,混合地炒在一起。
莴苣,肉丝,一缕缕香味儿从厨房传出来。
美好的男孩无论在哪一行都有着惊人的天赋。
门缓缓地被打开,昔翮随意地把大衣扔进真皮的沙发上,脸上的倦意轻易地显现在脸庞上,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