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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到中年无觅处 佚名 4964 字 3个月前

,介绍项目,了解当地各类环境,共商合作开发事宜。下午自由活动,第三日进行实地考察,与项目厂家或部门直接见面……诸如此类,不能烦叙。

那位仿佛成竹在胸的县委书记及精干的县长在小登的介绍下,笑呵呵地与大家一一握手,当他们走到赵世诚面前时,小登介绍赵世诚本是土生土长的本县人、这次有心回家乡投资办厂时,俩人先后紧紧握住他的手不松,高兴地说:“你们回来就好,不忘报家就好!”

弄得赵世诚很不好意思,只好一个劲地回应:“我为家乡做得不够!”

晚宴结束后,赵世诚微醉地回到宾馆,洗了澡躺在床上,心想家乡的酒香仍然未变,从县委四套班子的热情来看,他们是实心实意地想把本县经济抓上去,但言辞之间,对原先前来考察多、落到实处少的情况始终不能改观流露出了遗憾。

他随手翻看当地的简介,发现文字间仍不能回避本县作为农业耕作大县的落后,所谓工业,虚弱得不值一提。赵世诚知道,一个地方没有工业,第三产业也不会好的。该县地处偏僻,小县城坐落在两个湖泊之间,自古乃兵家弃地,历来就属于纯消费的小城镇。

全县总人口近150万人,每万人中高中以上文化程度有110人,大专以上文化程度有57人,2001年底外出务工经商人员近22万人。这些数据反映什么啊?赵世诚想,跑出去的不是有文凭有才能的学生,就是精壮的劳力;留在家里的,留守农村的,大多是老幼病弱的人群,趴在各集镇的,不是公务员,就是经商做些小买卖的小市民们。没有人,没有人才,一个地方最终靠什么来发展?

“你发财,我发展。”落后地区招商引资的口号使赵世诚感到沉重。他仔细研究了本地不得已而为之的招商政策,虽然牺牲了许多当地利益想招凤生蛋,但目前为止,成功的案例寥寥可数,本就拮据的财政,钱被挤占去了不少。

当他看到本县招商政策后,一阵无言。

为了发展,为了招商,县里把能想得到的优惠条件几乎都写上了。赵世诚看了看明天推介会上的招商项目列表,包括矿区铁路专用线项目、聚乙烯、油脂加工项目等等,他都不感兴趣。他的兴趣是,能否在家乡给自己的产品建立一个生产基地,把在温城的生产车间搬一部分过来,如果第一步成功的话,再把世诚公司有步骤地转移过来。这里的人工、土地等便宜,但他又担心当地社会的环境是否有利于企业的正常生存。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找出笔记本,想拨通亲朋老友们的电话。

这时,宾馆内线电话响了,赵世诚接起来,是小登。小登先和赵世诚嘘寒问暖地客气了一通,最后说县长想来看望他,又怕打扰他休息。赵世诚眼珠动了动,脑筋一阵急转弯,于是,用谦卑的口气说:“请进,请进,这么晚来看我,谢谢,不用这么客气嘛,我也是本乡本土长大的。”

不一会儿,县长在小登的陪同下进来了,赵世诚上前双手握住县长的手。

“这么晚了,县长也不休息?还来看望我这个游子,真让人感动。”赵世诚把县长让到沙发里坐下,他从包里掏出烟,抽出一支,恭敬地递到县长面前。

县长仰身坐在沙发里,笑着摆摆手:“不用烟,我不用烟的。”

赵世诚又递给小登,小登接了过来,掏出自己的打火机,替赵世诚和自己点着。

精干的县长看着赵世诚的脸,过了一会儿,笑呵呵地说:“你原来是从建材厂停薪留职出去的?”

赵世诚知道他们已把他的背景研究过了,也就老实地说:“90年代初出去的,先替别人打工,后来积点钱,就自己搞了。”

“是当时家乡的环境把你们逼出去的啰?”县长风趣地说。

赵世诚忙接道:“也不全是,当初也有自己的原因。”

“是啊,在那种体制下,家乡又没有底子,使你们找不到用武之地,本县辛辛苦苦培养的人才大多都流失了。穷不可怕,就怕一个地方的水永远都盛不起像你们这样的船啊!”

赵世诚说:“现在家乡的变化也很大呀!”

“那是跟自己的过去比,自己安慰自己。这几届县委县政府,应该说是开明开放的,为了招商引资,做了大量筑巢引凤的工作,教育、基础建设、交通、通信等等方面,我们都挤出原本就困难的财政资金来搞,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发展本县经济。家乡人民的勤劳善良,你是亲眼目睹的。希望你这次回来,不仅自己能留下,而且能引荐更多的温城人士来家乡创业。温城正日益成为一个值得信赖的品牌,我们会给你们提供尽可能的方便,帮你发财,也帮家乡发展,双赢是我们政府一贯的态度。”

赵世诚把烟灰掸了掸说:“除了资料上说的,家乡还有哪些项目?”

县长笑着说:“我们提的项目可供你参考,也希望你自己带项目来啊!”

赵世诚也笑着说:“既然回家看看,我也不想匆匆地来,匆匆地去。如果政府能真心实意为投资者着想,下面各部门不乱卡乱要乱收费,有钱赚,谁不来?”

“底下各部门的工作,我们都可以为你们慢慢协调的。这次来的温城人士中,你都熟悉吧?”

赵世诚自忖着县长的意思,想了一下说:“大多都不认识,温城的企业成千上万,多如牛毛,都各干各的。除了有业务来往的,或沾亲带故的,别的我认识的倒真不多。”

“听说,你入了温城籍?”县长换个话题说。

赵世诚急忙笑着说:“入温籍,主要是为了办厂方便,倒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在温城的家乡人很多,不知道像你这么有成就的,你熟知的有哪些?”县长仍不紧不慢地问。

“听说有很多,只是,平时生意忙,顾不上联系。”赵世诚说,“每个人所想所做的,也不会一样。”

小登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当县长问到在外创业的家乡人士对现在的故乡有什么看法时,赵世诚想了很久,才说:“我们的发展应该还是有机会的。一是唤回早年外出打工下海的那些人,他们会给故乡带回观念、资金、技术和管理理念及方法,更重要的是能够带回一定的市场。二是从全国范围内看,当沿海发达地区市场各种积极因素饱和后会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他们会看重那些落后的尚未开拓的内地市场。三是西部大开发正在进行,待西部大开发丰收后,东西部肯定会争夺中部这个市场。四是考虑现代化的全民性及全局性,东北的这块冻土,中央迟早要动。同时,中央对中部不会视而不见的,对中部的政策迟早会倾斜的,但现在还顾不上,要靠自力更生。而且目前中部也没有停滞,我们家乡也没有停滞,只是速度及效益无法跟发达地区比。其实,有许多成功的游子都在观望家乡的一举一动,不能说他们没有回家的冲动,叶落归根啊!只要家乡的各种软硬环境适合投资者扎根,底下人少些卡、拿、要,少设置些人为障碍,我想,不仅游子们,就是外地商人也会来此创业的。”

县长赞许地说:“不愧在外面闯荡多年,看得高且远。”

3

时间已近午夜,送走县长后,赵世诚内心也有了丝丝感动。心想,家乡多出几位这样的父母官,何愁家乡经济发展不起来?虽然他们不过是些宦海沉浮的政客,但为官一方,能真心装着人民,便是一方人民的福气啊!

次日早晨,赵世诚醒来,拉开厚厚的窗帘,发现昨夜又下雪了,阳光被雪映得格外烂亮,粉妆玉砌的,整个小城似乎被焐于雪景里,一朵、两朵的雪绒花们还时不时地轻轻悠过赵世诚的窗口。远处的广场上,三三两两裹着鲜艳颜色羽绒服的大人孩子们蹦跳着踩雪踏雪。雪可是懂疼痛的、会说话的哟,赵世诚仿佛听到了童年时的脚在雪上“咯吱”、“咯吱”的细脆喊声。

赵世诚打了几个电话回温城,问了阿青阿强等几人公司的情况,对方都说请放心。他想打几个电话给自己的亲戚朋友,但想到上午还有一个会,拿起的手机又放下了。

上午,合作开发项目推介会如期在城关举行。县里四套班子领导与来自温城的几十名私营企业家会聚一堂,县委书记和县长分别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在会场里,赵世诚自始至终都认真地听着,领会着其他温城人背后的声音,同时也思索着自己要如何定位才能赚钱,才能恰如其分地在家乡实现自己。

下午,天又落起小雪来,他邀请小豋陪自己到城关开发区看看。

小登很乐意做这件事,并带来县长让赵世诚剔除不必要的担心的话。

赵世诚坐进小登带来的小车,朝城北驶去。因小城的冬天太冷,路上因厚厚的积雪冻成冰路,车轮很容易打滑,司机专拣坑洼的路基走,以便防滑,车轮不时溅起泥雪掺和着的黑污污的脏汁。五六里路,竟走了好大一会儿。小登看着赵世诚被颠的难受劲儿,微笑地说:“路况太差了。”

赵世诚掏出香烟,递给小登及司机,自己也点上一支,问:“能不能绕道湖边的那条水泥路?许多年没看到家乡的湖了。”

司机把烟放在鼻尖闻了闻,愉快地说:“我开慢些,试一下。”

90年代初,赵世诚刚出校门就很幸运地被分配到“水一湖草一湖渔歌画舫一湖”的城北工作。那时生活之个中滋味倒要感谢湖水的萋秀洁远,常让他带泪看赏。现在想来所有的往事亦是湖水上极遥遥临空驾虚的微云几抹,他已想不起,那究竟是天色是水光是云影还是溶溶的白雪。

驶到湖边的水泥路,他们三个人停了车,钻出车外。真冷啊!赵世诚不禁呵着手,抚摸着发凉的脸颊,手指间的香烟洁白细长的柔体似乎更禁不起寒气,微红的烟头散出的烟雾成了深蓝色,丝丝缕缕地僵在空气中。

雪,大起来了。不紧不慢的漫天雪花,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地皆遮着湖水漫下。落入寒水的白绒瞬间就消失了,唯有歇在枯枝败桠上的白雪,愈聚愈多,渐渐听见被压低的矮树残茎们凄清的叹息!

谁留残荷待雪舞?

赵世诚归乡的轻快感仿佛随飞雪乱絮跌碎于湖边凋敝黑瘦的残荷断茎间。迎面的朔风有了质感,想起一湖瘦水肯定也冷着,他的手,不知不觉间藏进衣袋,心情同样一寸寸单薄起来。

湖水真的已很瘦,白白低低的,茫茫水雪间只剩一只孤独的白鹭在半空中缓缓游落,衬着苍穹之下生物本性的寂寥,远远的,双翅欲振又垂地觅寻着自己的同伴或找一点养生的食物。这时,能安慰它的只靠它自诩的那身纯白了……

赵世诚油然想起自己,一缕心思随收翅的它去了。他想,自己可不可以随那展翅的白鹭,不涩不粘地任飞任远?自己可不可以在这风雪飞急里,摇着那野渡自横的画舫,载美丽的小城少女轻歌曼舞?如今的湖更是处女湖,古旷的荒凉里透着一种渴望。她身边的小城像蹲在湖旁的青年,尚需要思索,尚需要倾听蕴藏湖内的声音。家乡未必愚钝,难道如此灵秀的湖水竟孕育不出天之骄子的儿女?

我们需热情的努力!——小城的儿女。

漫漫的寒气由天际四周轻轻地飘荡,远远明丽的拱桥浮于飘雪的洁白里,不知是雾流,还是桥动,茫茫雪景,宛若仙界。

他们再驱车自高高的堤坝向北,放目新雪的裸冬,左边阴阴的草水甸甸,右俯帆扬追晚的机动船舶,赵世诚更心疑身行梦里的何处。

赵世诚被雪景里的湖水美景感染了,小登也被赵世诚的情绪感染了。小登想: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似乎要对雪咏唱了,家藏千万的身子竟不染丝毫铜臭!看来,我还得多和他套套近乎,想办法把这家伙留住,不管是骗,还是用哄。只要他有了意向,这份功劳就记在我的名下了,免得老是被局里那些人说我拿老百姓的钱,一年三四十万的,在温城办事处借口招商,整日里游山玩水,吃喝嫖赌,没引到一点资,没招到一个商。上次,借计划生育妇检,从温城的女同乡中每人多收了20块钱,不知他妈的是谁,把事儿捅到了县委,幸亏老子后台硬,没出事儿。如果这次能抓住一两个温城投资者,才能掩盖住我的丑。

车子开到城关开发区,路泥烂得更甚,车子差点陷进泥坑里不能自拔,小登心里想,你千万不要让人下去推车,不然,留给赵世诚的印象就不佳了。

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几个人下了车。赵世诚站在一个高处,向北处望去,看到开发区很大,却只有寥寥几个厂家,许多地皮都闲置着,有些还没做成熟地,有些仍是废置的农田,满目杂草丛生,清冷荒芜,一片萧条凄凉。

4

看在眼里,痛在心底。赵世诚心想,一届政府,先不管动机纯不纯,不能老是拍拍脑袋决策,拍拍胸膛保证,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一个政府,不管能力大小,为官一方,总要给老百姓一点福祉才是。

小登看赵世诚老是看,不说话,就靠到近前问他有什么感想。赵世诚也感到了自己的失态,便遮掩地笑笑说:“不是什么感想,想起自己10年前在这个地方工作过,也不知现在那个厂怎么样了?”

小登顺水推舟:“赵总,那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