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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到中年无觅处 佚名 4936 字 3个月前

专注的神情。

赵世诚忙完事情,伸了伸懒腰,端起女孩替自己泡的香馥满室的茶,抿了一口,惬意地舒了口气。

他抬头仔细打量鞠砚一袭纯白碎花溅青的新衣裙,衣裙制作考究,质地上乘,一看就知是件舶来品,装扮得女孩更是贵气而不露刻意,气质清雅却又存点诱惑。

赵世诚便笑微微地问:“小鞠,今天为什么打扮得如此清新?”

女孩微笑地听着赵世诚对自己的赞赏,报之以嫣然,随之挺起胸,踮起脚尖,舒展双臂,在赵世诚的前面,在厚厚的大红地毯上,轻盈地旋转起来,做着巴蕾舞剧《天鹅湖》中第一幕第二场“湖畔”中美妙的天鹅形象,天鹅展翅欲飞的动作,犹如天光潭影,灵动欲飞。

看得赵世诚心神一热,不禁鼓起掌来。

“美吗?”女孩急遽稳住自己,调皮地盯着赵世诚的眼睛深处,笑吟吟地问。

赵世诚脱口真心赞到:“真美!”

女孩却又浅浅地笑道:“第一次听到你说好话,我才送你一份白天鹅的轻盈。”

赵世诚稳定了一下心神,看着若有所思的女孩,便转了话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没有事,就不能见你了?”女孩瞟了赵世诚一眼,想了一下又说:“今天晚上,我约了一圈城关的同学朋友聚会。”

她边说边瞧着赵世诚脸上的表情变化,停停顿顿地说:“我……我想请赵总也大驾光临,替人家争些面子。”

“你的同学朋友聚会?”赵世诚说,“我去干吗?不是一个年龄层次的人裹在一起,岂不是‘一人向隅,举座为之不欢’?会影响你们年轻人的气氛的。”

女孩连忙接话:“什么我们年轻人的?我并没感觉到你有多老,你比我大不了多少嘛。”

赵世诚大笑:“如果在大街上遇到,你都可以喊我叔叔了。”

“这么说,你硬要打击小女孩的一点虚荣心了?”女孩听赵世诚这么说,故意叹口气,装出失望的样子。

“你可以请公司其他同事去助兴嘛,我让小钱代替我去,行吗?”赵世诚安慰地说。

“小钱能代替得了你所有的事?今天又不是请你去应酬生意,只是看你每日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人家也想让你散散心嘛。”

“你请不请小钱?”赵世诚想了一下问。

女孩没好气地说:“我敢忘记小钱呀?人家巴结不上董事长,当然只能对董事长的左右手示好了。”

“呵呵,你不是我的左右手?”

“总感觉你对小钱比对公司任何人都亲。”

“呵呵,那好吧,我和小钱一起去。”赵世诚看着女孩说气话的样子,便笑嘻嘻地说,“是在哪里请你们的董事长?可不能在马路边的大排档啊!”

“当然是在我家了。”女孩说。

“在你家,不好吧?”赵世诚想了一下说,“不如找一家上档次的酒吧。”

“为什么不好?”女孩奇怪地问。

“我就想找时间到你家做客呢,”赵世诚解释说,“只是今天不好吧?因为我跟你们的同学朋友不一样,我这样贸然造访,你家人会感觉唐突的。”

赵世诚当然已明白鞠砚的母亲宫局确实是县纪委里的实权派,她父亲原是县政府里的要员,现调到邻县做副书记去了,听说前程远大。赵世诚深读胡雪岩,也深读徽商晋商发展史,他明白无官成不了大商或官商勾结的好处,近来,他特想去拜访这个家庭。但今天不行,他一点准备也没有,而且,也没有提前和人家约好。

那个国有资产清产核资本应该可以告一段落,但双方对里面的结论未达成一致意见,闹得清产核资小组工作无法开展下去,只好宣布暂停。赵世诚之所以迟迟不让那个小组复工,是想控制一些节奏,因为,他还没有具体的动作去对付区大扫。

赵世诚对鞠砚也挺有好感的,女孩身上并没有那种飘浮的气质。富人家或高官家的子女,有几个不飞扬跋扈,盛气凌人?但这个女孩从不张扬自己的家庭背景,且极具亲和力与上进心。

赵世诚本想对伊采取一种不即不离、敬而远之的态度,但他看到女孩实心实意地做着本职工作,这一点确实让人放心,他有时也就由着她一些。

女孩听赵世诚这样说,便解释道:“爸爸在外县工作很少回来,妈妈经常在牌桌上应酬,哥哥一副公子哥儿样,整天提笼遛狗满街找事的,我们俩谁也不管谁。”

女孩端起自己的那杯水,抿了一口,看着赵世诚坚持的样子,便换了口气说:“我不是不愿到酒吧去,怕那里的气氛太嘈杂,你更不适应。”

赵世诚一手握着杯,一手抚弄着鼠标,眼睛在网页上天马行空着,想了想说:“那也不好,还是改天吧!”

女孩最后说:“赵总,那我就找另外一处房子,但是,没有保姆做饭给你们吃了。”

10

人类总是悲剧性的动物。人类的伟大之处就是在这悲剧里找着自信、欢乐与积极的东西,但这种找寻更体现着悲剧,人类的精神只能这样无止休地循环着。

——小牵

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赵世诚和小钱驱车到鞠砚所说的那个地方。

他俩经过十字街头时,看见一群人拥着一个浓妆艳抹婚纱飘香刚上好妆的女子在礼品店边站着等车——那女子应是待嫁的新娘。小钱放慢了车速,不近不远地望着,与赵世诚评头论足地谈笑着。

小钱撇着嘴笑嘻嘻地说:“赵总,您看,那个新娘,打扮得像待处理的什么?”

赵世诚对小钱奇怪的想法感到好笑,便问:“你认为新娘子该怎么装扮?”

小钱说:“小时候,我喜欢跟着大人去看人家娶新娘子。我最不能忘记的是新娘子羞答答的情态,那才是让新郎最心动最怜爱的成分。”

赵世诚“扑哧”一声笑了:“为什么啊?”

“那时的新娘子,每人都有一双惊鹿般的眸子,那躲闪众人注视的低低的眉睫里羞赧盈盈。”小钱回味着,“最是那份羞涩,令人感动。尤其是,新娘的羞涩里漾着的庄重、谦恭、纯良、含蓄、温顺等美好的内涵,让新郎感觉到娶这样的女子才是值得的。”

赵世诚想想也是——如今不算少数的年轻男女,缺乏传统礼仪教育,不知历史为何物,无度地挥霍华年,无尽地张扬个性,享受浅薄时尚,宣泄冲动情爱,更忘记羞涩为何物,当街拥抱接吻,只剩下没当众脱衣服做爱,把两性之间亲昵的含蓄及美感全破坏了。婚礼上,除了俗得不能再俗的吃饭碰杯及现实得不能再现实的礼金多寡外,只剩了轻薄的闹房,总体上已缺乏一种传统的人性味儿文化味儿了。

谁该为我们的社会道德底线一而再、再而三的滑坡负责?谁为我们传统文化的逐渐消失埋单?作为匹夫的我们,有没有挽救它的责任?

到了城下的湖边,小钱小心地开着车子从桥上下去,来到湖边的水泥路上。俩人下了车,赵世诚兴奋地极目眺望着,欣赏扑面而来的秋湖里落日的傍晚,呼吸清新鲜美而富有营养的空气。

他的目光仿佛要容纳眼底所有的细波,夕阳用最纯正的胭脂红,层层叠叠涂着一望无际的漠漠溶溶的水面,平铺着的湖面整个儿洁净地裸露于赤霞鱼鳞般的羞红里,也染红了所有裹于湖里来往的白帆。

赵世诚记得学生时代,那边的老城墙根下,经常凝固着胡杨树根雕般的老者们,他们大都被人生弄成了奇形怪状,或坐或立,或远眺而忆往,或低首而怀旧。其中的老艺人们拉着压抑的二胡,吹着哀伤的笛箫,弄着古旧的筝瑟……

那里,原本是老县剧团的家属区。现在,那些老者们都风烛残年或葬入湖边的石板下面了吧?

赵世诚无意间回头凝望那边的断墙裂垣,呜呜咽咽里,竟有埙的声音缥缥缈缈地穿石渡水虚然而来,神秘的、哀婉的、沧桑的、低沉的,柔湖弱水里,被洇染凄清的气质。

赵世诚一时间痴了。陡然回忆起传说里古湖上空肃穆、旷古、凄厉的溶溶水月,仿佛仍能看见无数峨冠麻鞋宽袍广袖的仕人们追求那远离尘嚣、至纯至美的精神境界。

埙是我国古代吹奏乐器中最古老的一种,成熟于商周,从其音色里仿佛可听到商周先人所残余的特定气质。

谁还能记得那天籁的绝响?

他们路过水门塘时,赵世诚示意小钱把车停在树林茂密的塘坝上。赵世诚钻出车外,只见夏日夕阳里,湖里怯怯的翠岛浮玉,水面一片烟光、水光、日光、云光,漫了一湖,湖边长桥卧波、芦荻飘香、荷香莲动、水光潋滟。

灼人的光斑与重重树叶层层叠叠地搏击着,车内的冷气与车外的暑热形成极大的温差,赵世诚站在一处浓荫里,身子便微微见汗。平时不多言多语的小钱也禁不住喊起来:“好热的傍晚!”

赵世诚笑眯眯地看着也开始挥汗若雨的小钱,说:“你看看远处水田里除草的农民!”

不远处田畴整齐的青葱茂盛里,是有几个顶着草帽的农人站在几乎齐腰深的稻秧间除草,他们在太阳的光影下眩成一团团热光。

“他们为什么不等太阳落山后才干活?”

“傻小子,顶着太阳除草,杂草才容易被晒死,不然,好容易除掉的草,逢一场暴雨,就会又活过来了。”

“农民才是真正的苦啊!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赵世诚叹口气说:“是啊。元人张养浩在《山坡羊 潼关怀古》唱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小钱说:“赵总,您真厉害,这是高中语文教材里的一篇课文,这么多年了,你竟然还记得。”

“我倒没有刻意背过它,是眼前的农民让我油然而生感慨啊!农民是社会游戏里最守规则的人群,却又是最辛酸的人群。”

小钱突然笑起来:“赵总,仿佛只有您一个人在关心农民似的。”

“我干吗说这些闲话?因为我是农民的儿子。20年前,我就是农民,我就是在田里你看着捋草的农民。回家乡看着毫无变化的农村,看着自己的亲姊妹们受着风湿病折磨还要在水田里挣扎,谁的心里不疼啊!”

小钱的表情似乎也要悲壮起来。

赵世诚自己也笑了:“算了,不说这些了。你知道为什么我看到水门塘就想下车看看吗?”

小钱说:“水门塘的风景确实不错。”

“不,”赵世诚看着湖水因风而皱的细鳞般的柔波,若有所思地说,“当年我在县一中读书时,星期天,经常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溜到这地方,看它的春寒料峭,看它的浓荫如盖,看它的芦花灰白,看它的残荷听雪。虽然常饿着肚子,但一看到这里别致的荒凉与寂寥,就忘记饥苦了。”

赵世诚俯下身,拾起一块黄泥巴,向湖心里几个小岛中的一个瞄了瞄,奋力扔过去,但黄泥巴在半途中就落入一片芦花荡里了,惊起一群白鸟散飞。

“现在,这里全剩下人工捣腾的痕迹,已没有我记忆里的清凉与寂寞了。”赵世诚又拾起一块泥巴,“小钱,你还记得小楠吗?”

小钱看着赵世诚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赵总,她是不是您的初恋情人?”

赵世诚笑笑:“是我的初恋情人,是不是那时你在医院照顾小楠时,她告诉你的?”

小钱摇摇头,辩解道:“她怎么会告诉我这些事情?我又怎么会打听您的私事?”

“这有什么要紧的?她确实是我的初恋,却是一场从未真切过的初恋。”赵世诚的脸痛苦起来,把手中的泥巴又向湖中的小岛尽力扔过去,仿佛是想扔掉所有的记忆。

“我曾经用自行车带着她来过这里,我们还一起到过湖中心的小岛上寻野鸭蛋。但她只陪我来过一次,仅仅的一次啊!”

“那时,男女之间太纯洁了,朦朦胧胧的我们,什么都不懂。”说到这,赵世诚摇起头来,“误人的柏拉图精神之恋啊!”

赵世诚突然问了一句让小钱不知如何回答的话来。

“阿青,怎么样?”

小钱被他问得一愣,想了半天,张口无言。

“不要紧嘛,随便说说。”赵世诚鼓励般地看着小钱。

“如果,您不想在两个公司间来回跑的话,我认为,您还是把阿青请回来的好。”

“我可不可以娶她?”赵世诚皮用笑肉不笑的奇怪的表情望着小钱。

“赵总,您应该再娶一个女人了,不能这样单身下去了。”小钱正不知该怎么说下去,恰好,赵世诚的手机响了。

赵世诚掏出手机来看了看,对小钱说:“这位姑娘又催了,我们上车吧。”

赵世诚边往停车方向走去,边接听鞠砚的电话。

俩人坐入车里,小钱把车内冷气开到最大,想尽快吸收身上的汗气与燥热。

“今天是什么日子,小鞠非让我去不可?”赵世诚望着正在铺建的水泥路,不知是问小钱,还是问自己。

“该……该不会是她的生日吧?”小钱猜测着,“女孩子,只有生日,才会这样无事找事忙。”

赵世诚笑起来:“对,我怎么没有想到?小钱,你对女人很有心得嘛。”

“赵总,您干吗打趣我?我只是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