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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到中年无觅处 佚名 4925 字 3个月前

出了菜市场,把菜放在车后备厢里。小瑟打开车门迟疑着不想进去,赵世诚便问道:“是不是忘记什么没有买?”

女人低笑着说:“我在考虑买点什么东西送给你的宝贝女儿呢。”

赵世诚便轻轻托了女人的身子往车里送,解释说:“小形已到上海读书去了。我家里只有一个保姆,还是今天来明天不来的,你买东西送给谁?”

被揉进车里的女人怔了一下:“你把她送那么远?”

口气里明显含有一种女人的责备。

“我何尝愿意把女儿送那么远?”赵世诚无奈地笑笑,“放在家里还不是一样没人照顾?而且,如今世道也并不真的平安,富人家的孩子,在本地被人绑架勒索的,已发生好几起了。我不得不谨慎啊!”

“她在上海有人照看吗?”小瑟关心地问,仿佛在问自己的孩子,“她是那么地小。”

“我是把她寄宿在老师家里,那位老师和我的关系也不错。”赵世诚的口气里也掩饰不住一个中年父亲对孩子的想。

真如赵世诚所说的,这个冷冷清清的家,真不像个家,豪华里透尽寂寞。小瑟随赵世诚走进去,一颗女人心也随之空空荡荡起来。

这是幢缺乏主妇味道已很久的空巢,这个男人是怎么回到这样的房间里过夜的?

男人是不是只是用他的公司做成自己坚硬的壳,来层层包裹他最柔软的内核?

赵世诚唤醒楼上楼下所有的灯光,对小瑟抱歉地笑笑:“一般情况下,保姆每天整理好房间便回家去了,我又经常两头跑,这幢房子真的没有家的气氛了。”

“你为什么不娶个女人回来?”小瑟奇怪地问。

男人无奈地摊摊手:“前两年忘不了亡魂,现在是忙得手脚都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哪有空闲坐下来啊?”

女人便问:“厨房在哪里?”

“要不要坐下来先歇歇?”男人说。

“不了,先带我到厨房看看吧,不生烟火的人家,还不知是否缺盐少醋呢。”女人对男人柔柔一笑说。

厨房里真是缺油少盐的,小瑟不免又派赵世诚下楼去买这买那,男人像快乐的孩子般,任由女人支使着。俩人在厨房里忙着一份共享的晚餐,不一会儿,天涯海角的两颗男人心女人心都放下了成人的成熟,一种自由的、轻松的、孩子气的乐趣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赵世诚一会儿给小瑟端茶送水,一会儿站在旁边看系着“好太太”围裙的女人,熟练摆弄着锅碗瓢勺。心情里好久没有家的两个人,仿佛一起回到久违的家里似的。

腾腾热气的几道精致的菜肴被男人端到精致的小客厅里精致的透明小圆桌上,精致地围住一盘精致而肥腻的红烧肉。

女人松开围裙,仔细洗净手,拿了两对碗筷调羹,跟着赵世诚走进小客厅。男人手舞足蹈,像个大孩子般睨着女人说:“如果知道你能烧出这么好看的红烧肉,我就……”

女人忙打断男人的话说:“你乱说什么?怪不得公司里传闻你是靠近不得的。”

3

是谁揉碎了秋凉,又是谁抓破了秋月?

被昔日的老友这么一说,男人怔了一怔,于是,一颗男人心就被窗外寂寥清冷的秋月溅了一影浅凉。

生命意境里竟剔不去无可奈何的秋虫唧唧。

赵世诚微微付之一笑:“小瑟,你也相信这些?”

小瑟想了一下:“如果,你真是那样,我也会理解你。”

赵世诚注视老友不可捉摸的神态,疏疏地问:“是一份中年女人对中年男人的理解,还是独身女人对独身男人间的理解?”

小瑟施施然一笑,男人的话里似乎沾了不露痕迹的暧昧,女人听得微红着脸,低头虚虚地说:“是下属对上司的理解吧。”

她说完这句话,发现赵世诚的嘴角聚了一份凉风有信般的情绪,也勾起自己内心独属于女人的悲怨,泫然面对男人目光里的淡然,秋月无边地补充道:“世诚,更是弱势群体对贵族们的理解。”

赵世诚轻叹了一口气,近前,双手扶住女人的瘦肩,注视着女人梳得直直的长发披垂下去,遮住颈后淡淡的肤香,旖旎月色里的女人透着苍白的脸色很符合幽夜惊魂,中年女人的眼睛里,蓄了一份甜怨一份纯净,也杂了几丝迷茫的欲望。

男人低首怅然道:“不说这些了吧。谢谢你为我做了一碗红烧肉。”

潜意识里想躲开的女人却没有动,任男人静静扶起自己淡淡的忧伤。柔性的灵魂却网住男人吐出的这粒“谢”字,女人突然溢出想醉于男人的宽胸里哭泣的感觉——

她记得,与自己的男人新婚燕尔时,自己的男人也给过自己数不清的甜言蜜语,可是,现在她只能从另外一个男人的嘴里复习如此让女人心碎情伤的句子。

在这男女独处一室之静美里,在这月色缠绕指尖之慵软里,在这静谧秋夜撩人之脆簿里,女人觉得别墅里太朦胧太暧昧了,很容易被误会被暗示。哪怕夜风无意间碰触了窗帘的敏感,都可能会惊醒一场情欲;哪怕月色不是有意惹祸,都可能浮动成一室暗香。

于是,女人一点也不敢动,不敢提醒肩上男人的温和的双手,担心默默无语里的男人会冲动起来。女人尽力闭紧双眸,让自己平静了一会儿,才睁开湿漉漉的眉睫,发现男人仍然不知是怜是惜是责地看着她,女人苍白的神色间,泪欲泫然,幽幽地、赔尽小心地说:“窗外的月光都要躲开了,世诚,让我们吃饭吧。”

虽然男人放在女人肩上的手未动,但是,他也不敢再掀开女人的下一页继续读下去。

女人心底有一丝情欲想颤抖起来,如果这时的女人是情欲的,那么这份情欲也是淡远的、纯净的,已被放牧得极悠远极哀伤。

小瑟极力回避着什么:“世诚,你要用点什么酒吗?”

男人回过神,安静了下来,找回失态的手,有点不自然地笑道:“我想用一点白酒,你到酒柜里给我拿一瓶五粮液吧。在这里,你也不要客气,想用什么就自己拿吧。”

女人拿来一瓶白酒,也替自己拿了几罐饮料。

月光如水,洒满了西楼。男人已在小玻璃圆桌边坐好。

女人在赵世诚的对面坐下,打开纸盒拿出酒瓶,递给男人。

月色里的酒液明净剔透,纯白如银。

男人则帮女人打开饮料,为她倒了一杯,然后才旋开瓶盖,替自己倒了一小杯。

在和言细语里的晚餐里,两个人饮着月色,共嘬着秋夜的暗香。

“你也用一小杯白酒吧,尝尝它的味道。”男人劝着。

女人神色苍白地对男人笑笑,恬静地摇摇头。

女人想用而不敢用,因为心底还筑着一抹不结实的抵抗,怕自己不懂酒里的醉,不懂酒里的痛,怕酒里会有一杯诱惑,溶化女人情欲深处并不坚强的戒备。

“不要紧的,这种瓶装酒在市场上已卖到580元一对,我自己也不轻易喝它的。”男人慢慢地解释道。

“啊?那岂不是公司车间普工们一个月的工资?”女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你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既然你进了朱门,就穷奢极欲一回吧。”

男人笑笑,给女人添了一小杯。

“啊,不要太多。”女人睇了男人一眼说。

女人轻轻把液体端起来捧至唇边,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点,迅速感到一层浅浅的甜辣,舌尖便灵巧地躲开了。

“好辣啊!”女人瞄着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男人欣赏着女人掬酒的姿态,宽厚地说:“来,我陪你碰了这杯吧。”

女人情怯怯地想拒绝,心底却又坚强不起来,便迎着男人举来的杯,慌乱地触了一下,看男人很干净地干了它,自己也闭上眼,一口把它倒进嗓里,流进自己的迷乱里。

一种暖热涌上心胸,两抹酡红渐渐撕碎女人的苍白。

一句话从女人的酡红里浮了上来。

“世诚,今晚,你请我,不仅仅是为了给你做碗红烧肉吧?”

男人淡淡地一笑:“今晚能吃到红烧肉是个意外的口福。当然,还有另一层意思。”

女人也就坦然地说:“世诚,你能让我在你的公司继续干下去吗?我要用我的工资慢慢地还清你的损失。”

“你让我为那杯被你打翻的牛奶一直哭泣下去?”男人干净的目光里竟溅出几滴蓝色的调皮来。

“你还有心思说笑,你就不气我?”小瑟抬起眼,认真看着男人的眼睛说。

这时,男人的眼睛也认真看着女人的眸子,深沉而温和,透露了男人全部的信息。

小瑟发现,男人的心情里有一种静谧,被他放牧得好悠远好遥远,真不知什么样的女人能有福跌落于斯溶化于斯,在里面花落水流,秋去春来。

男人挟了一块红烧肉,细嚼慢咽了一会儿,才说:“小瑟,那笔50万的款子,扣除20%的利润部分,约损失公司物料成本等40万元。按销售员合同制度,公司承担净损失的60%,失职职员个人要承担30%,部门主要领导以及总经理承担10%。也就是说,你要承担净损失中的12万元。”

小瑟的脸又苍白起来,虽然她早有思想准备,但赵世诚的一番细说,还是使女人心底不自觉地生了一份颤抖。

男人注视着女人的变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还有,公司对失职员工的处理,也是严厉的。公司对这类员工一般作为能力不受信任级别处理,且保持起诉的权利。”

女人认真地听完男人的每一个字,坚毅地说:“世诚,请相信我,我不会回避的,我接受公司对我的处分。虽然如此,我还是想说一句话——谢谢你。”

听到小瑟的表态,男人摇摇头,淡淡地笑了笑,又继续说下去。

·21·

小牵 著

第七章

4

“这次我回来,你也看见了,这些天,我都在整顿公司纪律。公司制度不是用来约束员工的,而是帮助公司和员工成长的。”赵世诚边说边给小瑟倒了一小杯白酒,然后为自己倒了满杯。

这时的女人反而不慌乱了,一人做事一人当,只是,那个早已不禁风雨的家,看来真的没有希望了,自己就认命吧。

女人想到这,便坦然地举起杯,与赵世诚轻轻碰了一下,正视着他,仿佛不认识这个男人似的说:“来,这杯酒我陪你喝。”

女人一仰脖,灌了下去。

往往,生活需要酒,而酒里,却不全是生活的味道。

赵世诚也一饮而尽,但酒味留在口舌:“小瑟,我希望……我希望你能正确理解自己的失误,这句话,也是对我自己说的。”

为男人,也为自己,女人再倒满一轮酒,用神情里一种说不出的自弃,碰了赵世诚的,又自顾自地猛灌下去。

顿时,她感到一圈圈迟到的晕眩围护住自己,中年的妇人终于软若棉花,伏倒在冰凉的玻璃桌面上。

于是,老同学锋利的语箭只能纷纷跌落于棉絮里,毫不着力。

苦难中泡出来的女人其实并不害怕苦难,只要在心头还存有一盏破油灯陪自己耗着,她都愿活下去,但是……

窗外的月色也暗淡了去,唯有那盘里的红烧肉,渐渐露了底。

赵世诚心里也烦。他内心倒没有一味责怪小瑟的意思,更多的是想让小瑟记住这次教训。要说责怪,赵世诚心里早就把自己骂了千百回了,他忘记了自己游刃有余的阅历是通过十几年打拼,不知跌过多少跤受过多少骗,才一丝一缕长出坚硬的壳,才有了今天的事业。

虽说小瑟也有人生阅历,也有工作经验,但那个小城一潭清水的安逸生活,怎能一下子适应如此波谲云诡、尔虞我诈的商界游戏?再联系她困难的家庭背景——小瑟太需要钱了,这是作为生意人的大忌,愈是生意人,愈要对钱有个正确的态度。

综合许多这样那样的因素,赵世诚就本不应让小瑟太早进入公司前沿,这是他的失误。或许,缺少人手的他,太急于求成了,也太想帮助小瑟了。

小瑟用什么来赔?她还剩什么?可怜的女人只是一厢情愿地维持一个表面上的家庭、一场漏洞百出的婚姻。只是女人的迷梦还未幻灭,痴痴等待那个男人的回心转意,虽然那嗜赌如命的男人至今仍在吸女人的血。

50万元人民币呀,说赵世诚心里不痛那是假的,但他熟知小瑟的背景,罚赔也是一句空话。

如果真的让财务转入坏账损失,又如何堵住那些股东的嘴巴?如何再让员工们遵守公司制度?

还有,对小瑟的去留也是问题,即使留下,众股东肯定会议论纷纷,她的工作已无法开展下去,何况,他又怎能违反自己制订的制度?

那就放她走吧!男人心里一阵轻颤:不,如果放她走,自己的帮忙岂不是一句空话?

“交友须带三分侠气,做人要存一点素心。”他看着不胜酒力软在桌边的小瑟,赵世诚在半醒半醉间决定,不能让飘在风中的妇人断了生活的单线。

男人有了决定,便不慌不忙地嚼了最后一块红烧肉,自斟自饮地多用了几杯。

当用完这一切后,酒后男人,仰望着幽暗的窗外半空中已不甚明朗的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