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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到中年无觅处 佚名 4912 字 3个月前

月,一丝寂寞滑入男人额头浅淡的皱纹里。

总是岁月催人生死离散,为何没有人去埋怨岁月?

厚重的窗帘微微悸动起来。窗外起风了,风已拥有季节,而人在寻找什么?是在寻找因风而皱的理由吗?

又是谁想起我,是雨的影子吗?说风扑向枕边,祝我——快乐吗?

寂寞苍凉的月下,男人踉踉跄跄的心情,同样如月色一样寂寞。

风凉了,妇人依然伏在那里,如一团月色里的凝雾,又如从生活间、从婚姻中、从不幸里逃来的一只疲倦的小动物。

男人关爱地低头看着,他真想抚摸一下这团小动物柔软的皮毛。

但是,男人有些不敢。

“小瑟,小瑟。”酒后的男人拉上窗帘,把迟迟不肯离去的水凉的秋声关在外面,他试图喊醒妇人的残醉。

女人醒了,柔软的小动物醒了,是被生活唤醒的吗?

小瑟揉揉眼睛,不好意思地,滑软地说:“对不起,世诚,我很少沾白酒,无法陪你尽兴。”

她看见半醉的男人理解地注视着她,那目光里,蓄满一种怜惜,一种温情。

“哦,几点了?我该回去了。”女人踉踉跄跄地站立起来。

男人无语地看着女人。

女人感觉藏在身体里的酒力也站立起来,极尖细极软绵地刺着她,女人扶住自己额头里的胀痛。

“对不起,是我让你喝多了。”男人歉意地说,用手托着女人摇摇欲坠的腰。

“哦,不,我自己能走。”女人本能里想躲开男人帮忙的手,但自己已如泥般瘫软,最后却不得不借助男人的力量站立着。

“世诚,是生活弄得我太累了,这世间,又没有容一个妇人休息的地方。”女人喃喃地说。

男人被女人说得一阵默然,不由自主地搂住了女人被酒所伤被生活所伤的躯体。

女人想挣脱而无力,干脆伏在男人肩上抽咽起来:“如果不是为了孩子,我早就去死了。”

男人被女人的哭泣弄得情绪也低沉下来,无来由地劝慰着:“小瑟,不要乱想,生活,总会好起来的。”

他真的不知道,女人的生活会不会好起来。

哀莫大于心死。一个中年妇人,下岗失业使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庭更维系艰难,还有婚姻里的痛苦情欲里的痛苦……

被月色见证着,男人就这样搂着妇人,搂着生命里的忧伤,把自己的肩膀让给女人尽情地哭。他知道,女人需要一次倾泻,需要一次彻底地对谁诉说。

女人感觉自己哭够了,便停止抽噎,蓦然发现自己的失态,发现自己竟偎在男人的怀抱里,慌忙挣脱出来,离了男人两步,看着男人。

男人眼里,只有对自己纯净的关切和体谅。

是啊!男人的宽胸真温暖,而女人本来就是男人的一根肋骨,男人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这根肋骨呢?

她不好意思地破涕为笑,低低地说:“我失态了。”

却有一丝肉体的记忆要从心底里苏醒过来,这是一份被男人尘封的滋味啊!

半醒半醉的男人又拥过来,动作静静的。

5

妇人迟疑了一下,无言地摇摇头,虚弱地推开醉于月色里的男人,踉跄走出了餐厅。

客厅里只亮着淡黄的壁灯,而这里的月色却如泄如铺,与波斯地毯上高贵的粉金色溶混成一体。

今夜的月色真是难得的朦胧,整个大地都浸在月光的静谧纯洁里,浮动的月光如飘似飞,泄淌漫流——如烟,比烟洁;如水,比水清;如梦,比梦真;如诗,比诗轻。

这是女人们不能承受之月色。

男人跟了出来,牵住妇人的手,有些失望地凝视妇人,妇人的秀脸半寄于月光的苍白。

沐于月光里的妇人默默不语,这就是月光里那份欲拒还迎半推半就的美丽吧。

酒醉的男人慢慢地半跪下来,抱紧女人的腿,疲惫而虚弱,唇间喃喃地不停地倾诉,又仿佛自言自语:“小瑟,我怕了空床,怕了一个人的夜,我能英勇无比地战胜白天,却对付不了长夜的浓黑。”

妇人惊呆了!

她是第一次听见男人倾吐心语,也是她平生首次听到一个男人的虚弱。在温柔的月光里,这份软弱是如此地清晰,是如此地无助,更是如此地让女人迷乱。

这个男人,白天看起来是那么优秀,那么富有,那么自信,那么刚强,那么让女人钟情,现在却在月色里投降了,却向月色投降了。

秋月在天幕里温柔沐浴着人间的这一幕。

妇人手足无措,本能的母性油然漾起,俯身搂紧这个男人影子里长不大的成分,杂乱无章地亲吻起男性的发香来。

两个人对跪下来,相互拥抱得紧紧的。

两个人都悄悄流下泪来。是月色让两个人都泪流满面吗?

其实,人类中,男女的精神永远不能合一,偶然重合的只能是灵魂的伤口。

男人软在地毯上,柔软的小动物偎在怀里,他轻轻抚平小动物光滑的皮毛,好像想抚平自己的寂寞与惆怅。

满脸的潮红泄露了妇人的心思,妇人半掩着秀脸,迷乱而压抑。

啊!地毯上飘浮的月光荡漾起来了,一圈圈散开涟漪里的寂静。

男人温柔地一粒一粒打开妇人上衣的扣子,里面半旧的小衣透露出妇人平时的俭省。妇人节俭的品德抽得男人心里一阵紧,他不禁低头温柔去吻妇人的半旧。

这个妇人的情欲也是半旧的吗?

月色滑过妇人裸露于其间的白皙肌肤,这肌肤是失忆的是饥饿的吗?

妇人感觉空气里有丝丝凉意浸润自己的胸,然后是男人碰醒了乳房久远的记忆。

沾了酒的妇人愈来愈迷失自己。微微睁开眼睛,发现男人正看着她温和地笑。

男人看她睁开了眼睛,便吻了一下她的眉,似乎在询问。

妇人又闭上眼睛。

男人的手便伸向妇人的裤带,妇人的手阻挡了一下,却是无力的。

这是三十几年来,纯净的情欲被第二个男人知晓。

那个叫做丈夫或者老公的人的手是应酬的、阴柔的、自私的、占有的,这个男人的手是尊重的、怜惜的、探密的,甚至有些迟疑和难为情的。

妇人突然清醒过来,一下子从男人怀里逃脱出来,慌乱地说:“不,世诚,我不想做个坏女人。”

男人连忙搂住妇人,用唇轻轻蹭着女人的脸侧说:“你不是坏女人。”

妇人哀怨地说:“我们都喝多酒了,你送我走吧,我怕……”

男人感觉到,妇人的情欲开始一层层褪色。

男人更发现妇人的情欲是那么地纯净无暇。

对传统而富有教养的女人来说,即使肉体长期被男人冷落遗忘,她也根本想不到去主动勾引男性。一些男人心中的好女人——贞洁的女人,她们的性欲就会压抑起来,皮肤就会懒怠起来,但时常会出现一整天出神、失眠及抑郁等神经症候。小瑟内心仍然计较别的男性进入自己的肉体,虽然,她拥有很不幸福的性生活,也会如一些人所说:“女人的肉体会因短暂的饥渴,在独守时会默默在记忆中将做爱的过程反刍——那情节颇像一头温情的牛,在静静的时候,在静静的角落,独自不声不响地反刍着性的滋味,且咀嚼不尽。”

6

男人不解地问:“小瑟,那个男人,值得你苦苦贞守吗?”

妇人痛苦地颤着身子说:“世诚,你不要提他好吗?”

其实,妇人心底也在受着情欲的诱惑与理性的煎熬。

男人听到妇人如此痛苦的声音,理解地吻了吻妇人的眉眼,便松开手让妇人平躺在地毯上,自己跪着替妇人整理衣服。

妇人躺在地毯上,一动不动,任男人疼爱着,整理着。

妇人的清泪,悄悄流了出来。

这个男人真好,真的很尊重自己。许多男人只知道脱女人的衣服,而很少有男人懂得再替女人穿上衣服。

男人呆呆坐在妇女腿边,眼睛望着窗外。

地毯上浮游着如骨色的月光,不知道男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妇人坐起来,伏在依然跪着的男人的肩上,低低抽泣起来。不知是感动,还是依附。

月色已懂得如水般的凉。

“夜已过半,就歇在我这里吧。”好久,男人说道。

“我怕明天,同宿舍的人风言风语。”妇人安静地搂着男人的肩,“人们知道我是坐你的车出去的。”

“你现在回去,就不会被人说了?”男人看着女人的单纯,轻轻笑了起来。

“都是你害的,我这次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就在我这儿歇息吧,”男人听到妇人的声音低软了下来,便真诚地说,“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的。”

妇人离了男人的肩,用低得难被月光听见的声音说:“就依你吧。”

“谢谢你,今晚,我总算不是一个人掉进黑夜里。”

两人淋洗完毕,赵世诚找出自己的睡衣,一套给自己,一套给小瑟。

小瑟裹着赵世诚的睡衣走出来,赵世诚不禁笑起来。在高大的男人面前,妇人太娇小了,白色的睡衣简直要把女人满头满脸地包起来,睡裤也有许多被拖在地毯上。

男人近前,搂了一下妇人,说:“你穿睡衣的样子,真的让人很开心。”

妇人左看右看:“睡衣是太大了,简直叫长袍。”说完,自己也笑起来。

她问赵世诚:“我睡哪里?”

“你就睡我的床吧,我到别的房间睡。”

妇人看了看偌大的房间,迟疑地说:“太空旷了,没住过,真怕睡不着。”

男人笑了,又搂住女人,低头亲吻了一下妇人的唇,干干地说:“晚安!”然后,松开妇人,毫不迟疑地带好门出去。

妇人愣了一下,跟着打开门想张口喊住他,却又犹豫地回到床前坐下。

躺在宽大舒软的床里,妇人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刚才和男人亲昵的情景,想着被男人弄得湿漉漉的心情,皮肤又变得燥热难禁,体内似乎发干了,却又有什么思维想涌出来。妇人愈停止不想,心里就想得更多;愈强迫自己睡觉,大脑却更加兴奋。

妇人干脆坐起来,在昏暗的壁灯光里,打开睡衣,打开自己的身子,心里却不由漾起自卑来。

自己的皮肤已失去生孩子前的光洁与紧绷了,胸前依然洁白的乳房衰衰自垂,一对暗褐色的乳头支在同样暗褐色的乳晕间,泛着惊心的岁月皱痕。

妇人呆呆地想:妇人到了一定年龄,乳房也会生长皱纹的吧?

目光往下淌去,洁白干爽的腹部也多了细碎的纹路,妇人努力地收收腹,腰肢仍然柔弱纤细,可总遮掩不了一种老态,里面的内容都被生活吸空了吧?

其实,妇人一过中年,身体里能守住的只是一层空壳了。

妇人的肌肉不丰腴,就会缺少性感,甚至身体泛发出的美感也会打折。妇人愈审视自己,心里愈没力气,就这样一副中年妇人的身子,世诚怎会看上的?酒醉的男人该不会是同情自己,又因孤男寡女月下饮酒的两份寂寞,使他产生一次错位的冲动,使他潜意识里误以为回到大学岁月,也或许,他想起自己的妻子了吧?毕竟,自己的年龄和他的妻子相近。

妇人不敢再看自己的触目惊心,慢慢将肉体躲入宽大的睡衣里。洁净素白的睡衣泛着一种很好闻的洗衣粉的味道,又仿佛是男人皮肤的味道。

夜已很深了。

妇人却依然毫无睡意,她胡思乱想着,突然一个调皮的问号跳了出来——

现在的世诚,他能不能睡着?他睡在哪个房间?

7

这样对待他,妇人心里想,是不是太过分了?

妇人突然想起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曾经流传很广。故事的主人公也是一对中年男女,他们的关系是同学或旧情人,总之,就是以前彼此认识且有过牵挂的那种吧,后来,俩人不知什么缘由就各自天涯了。许多年后,缘分竟使俩人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城里偶然邂逅,俩人都对这简直毫无可能的重逢感到意外与惊奇,都怀疑是不是上苍的刻意安排,虽然俩人都有了自己的家庭与孩子。

夜晚,俩人同住在一个旅馆的套房里,在客房里同一张沙发上深谈到午夜。该休息了,俩人自然分房而睡。虽然,男女内心彼此都存了某种渴想,但是,知识分子的矜持与修养,以及男女间太久的分离,使他俩谁也不敢先捅破那层薄薄的纸。

回了自己房间的女人,没有锁门,只用自己的一根长发柔弱地缠住门拴。

女人守了一夜,那根细细的头发也没有断。

待次日早上,女人推开男人的门时,里面已人去床空,男人仅留了一张粉红色的纸,纸上画了一道门,门旁边画了一个男人,那男人正在——正在做无数次的推门动作。

顿时,女人泪流满面……

此时,妇人也悠悠想着,隔壁的那个男人是不是也在画那张纸呢?

妇人不知道,没有人告诉她答案。妇人最后在糊里糊涂中睡去了。

上午八九点钟,赵世诚才起床,回到自己卧室的门前,却发现门半掩着,他以为妇人已起床先走了,便半裸着身子放心推门进去,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