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可怜的赵世诚真的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他们吃了饭很晚才回宾馆,两个孩子都在车里睡着了。
阿草有意在给阿青制造机会,她的苦心流露,连赵世诚都感觉出来了,弄得阿青自觉没什么意思。
他们回来冲澡后,阿强夫妻俩带着两个入睡的孩子早早休息了。
赵世诚在自己的房间,心底堆满了“教育”两个字,他的情绪真被两个老师说成了一团乱麻,弄得觉也睡不成,便歪在床上看电视,一个个频道胡乱选过去,末了,却没一个频道击中眼球。
不经意间,他看见床头柜旁的沙发里放着阿青给自己买的西服。
何不跟阿青聊聊呢?想到这儿,他便拿起话筒拨通阿青房间的内线。
阿青也没有睡,人坐在被窝里看书,拿起电话问是谁,听出是赵世诚的声音,便不吭声了。赵世诚听到阿青老是不开口,最后便说请把门开一下吧,我到你那边坐一会儿。
阿青放下电话,心里想,男人啊,你把人家当成什么了,想亲热就亲热,想冷淡就冷淡。想到这,心里不禁有些酸酸的,眼泪便又想涌出来。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来。阿青不想去给他开门,却又怕他老是不停地敲,发出的声响弄得大家都知道了,反而更没意思,便下床赤着脚踩过地毯,不情愿地给他开了门。
赵世诚进了门,阿青已回到床上钻进被子里,眼睛看都不看男人一眼,依然盯着自己的书页。
赵世诚走到床边,贴着阿青也靠在床头上,凑近女人,看她在读什么书。
女人刚洗完澡不久,头发还被洗发液湿凉的柔香留恋着,纯棉的睡袍也未遮掩女孩清裸而瓷白的颈,任由橘黄色的壁灯清柔地呵护。介于这个年龄段的女性的肤香里,透明里泛着玉软,少女的纯尚未褪尽,少妇的媚刚刚滋生。
男人看阿青不冷不热的,自己也不在意,便深一句浅一句自说着,又东一搭儿西一搭儿自应着。
阿青仍低头看着自己手间的书,就是不搭腔。
男人说:“网上报道今年国庆节出游的人特多,大约都被‘五一’非典憋坏了,‘十一’终于放飞了。”
男人说:“听说,现在大学校园就是谈情说爱的乐园。”
男人说:“中国的发展速度应该控制了,要从质量上精品上下功夫,想办法保护好自己的能源和其他资源,要全力利用其他国家的能源和其他资源为我所用。”
男人说:“如果地球上还能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话,那么,资源之争,尤其能源之争,肯定是它最有理由的导火索。不通过一场世界范围的拼杀,目前不平等不合理的世界能源格局将无法彻底打破。另外,历史正常的发展总不能满足人们的胃口,战争才能使人类跳跃性地前进!”
男人说:“据我们所知,我们已经知道一些,我们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一些,我们要知道,我们有些并不知道,也就是说,我们知道有些事情我们还不知道,但是,还有一些,我们并不知道我们不知道,这些我们不知道的,我们不知道。”
女人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仰起脸看着男人说:“你,都说些啥啊?”
男人像孩子似的也笑起来:“不是我说的,是美国国防部长在2002年2月12日说的。”
女人看男人是穿着睡衣过来的,就半嗔半怪地说:“你看你一点也不懂尊重人,穿这样的一身就闯进来了,这是女人的房间。”
男人嬉笑着说:“这倒不是有意的,我被两位老师说得睡不着,就想过来找你聊聊。再说,我们很长时间没见面了,连个电话也不通。”
女人恨恨地说:“你还不承认呢,每次都被你半诱半迫地欺负,你究竟存着什么心思,连远近亲疏都不分,你把女人都当成什么了?”
作为女人,常常不是把疼痛传染给了男人,就是让疼痛感染成自己的肤色,更像患了绝症,治也治不好。
11
在室光的清流柔明里,女人两截露在外面的小肘臂,肌圆肤润,净白生香,看得男人一时间有点发呆,心底乱起一丝痒意,却已没有放肆的心。
女人继续说:“你说呀,你都把女人当成什么了?”
男人读着女人素眉素唇的淡,有着一掬秋水的净,自己一阵惘然:“或许,你以为我太随便了,其实,我是很敬重女性的。”
女人冷笑着:“你只是敬重别的女人吧?”
在这个女人的房间,男人发觉自己仿佛沦落成一头在泥沼里滚爬的家伙,已失掉了做男人的一些什么。在与自己做过爱的女人面前,他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
女人仰靠在床头上,用手捂紧自己的脸:“我为什么偏要爱上你?为什么又那么轻易恋了你的床?”
今晚的男人不成想见到大半年未见的女人,竟是这样的场景,在手足无措间,抱住女人的身子,揽入自己怀里。
“你还想欺负我啊?”女人泣不成声地伏于男人怀里,受伤的爱情鸟胡乱依附了哪一片林子?
男人摇着头,伏在男人心情里的女人不能看见男人的肢体动作,男人就用语言说:“不,我高兴看见你有了这么多的变化。”
媚儿有泪泪不语。
壁灯的橙色在纯白的被单上流淌着,仿佛是情人的高脚酒杯里未饮尽的剩液——那份被遗弃的冲淡的玫瑰酒尾红。
终于听见男人说了自己的好,虽然只是一份迟到,一份躲藏,女人也仰起在男人怀里任泪水淋湿的花容:“小楠姐姐呢?”
男人的心陡然被女人语丝里的针尖戳了一下,他看到灯光里有一种空要溢出来,却又忍不住凭空飞来的悲冷。
他握紧女人微凉的手,语气里透不尽的悲凉:“她……她……”
阿青的心情也有些僵:“啊,那么美的人也会……”
赵世诚简单地说了一些小楠的事情,那语气浸了万千的冰冷,漫过女人素白而细微的心灵台布。
半晌,女人低声地说:“你,可要经常去看看她的孤坟啊!”
男人说:“是的,我也常在深夜扪心叩问,她坟头上的荒草,该有半人深了吧?”
深夜,窗外街头的路灯,也一时间无语。
男人抚摸女人额前的头发说:“阿青,你说我是不是对情感,忒多情而随意了?”
女人也不知如何回答男人,便问:“你是怎么看我的?”
男人注视着怀间女人朦朦胧胧的眉睫,低声地说:“你是一位好女……人。”
他本想说她是一个好女孩,但她由他变成女人了,而且是由自己的无心之错一手造成的,赵世诚不得不正视现实。
敏感的女人心感觉到男人语气间对字词的无奈选择。她心里有句话,虽然自觉有些不妥,但还是狠了狠自己的心,说了出来:“你……你怎么看待人家对你的想?”
男人感觉到阿青语句里透着的紧逼,但也感觉出那句紧逼里有一份依恋有一份屈辱有一份凄楚有一份无奈。
他自己也不知如何回答女人,便想起一句话:“我……我去过你的学校找过你。”
“啊!什么时候?”女人心里不禁有了融融暖意。
“是上半年。”男人回忆着,“我看过小楠的新坟仓皇逃回后,路过杭城时,强烈地想看你。那个夜晚,月色如人心一样黯淡,当时,我多么希望找到你啊,找到我的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
“那你就该找到我啊!”女人想,那时的你可能自觉走投无路了,但在那样万念俱灰的心情里,能想到找我,纵然是为寻觅一点情爱之外的慰藉,我也是感动的啊!我总会在爱情的任何一个路口,聆听你的脚步。
“我心里知道,我把你伤害得太深太深,连你的手机号码也懂得躲避我了。”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夜的浓黑,“那个夜晚,不认识路的我,就深一脚浅一脚地一路摸着问过去。”
女人已感动得泪流满面,自己心爱的男人找自己了,纵然一点也不关乎爱情。
“我终于来到你们教学楼下的常青树丛边,在黑夜里等着你出来。”男人的声音渐渐凄软起来。
“啊?”女人虚弱地搂住男人,“那时,我在哪里?”
“终于,我看见了你。”男人不禁吻了吻女人的额头,“但是,我又拖着自己的影子离开了,惶惶如丧家之犬,当夜,我就结了宾馆的房钱,匆匆逃出杭城的夜色。”
女人的泪水,碎如晶莹的珠子。
“为什么你不捉住那夜的我?”女人哭出声来。
男人啊!纵然你对我有千万遍的疏远与冷落,我爱你的心不会变。
“当时,校园是那样地安静,一个高大的男生和你一起走出来,从我藏身的常青树边走过去。”
“哦……”女人明白了姐姐白天说的一句话,原来世诚的疑问不是空穴来风。
“你误会了,世诚!”女人突然在哭声里傻笑起来,多么傻的好男人,“当时,你为何不喊住我,问个清楚呢?难道你真的不懂我的心?”
“我误会了杭城的夜色。”男人说,“这次,阿草说你也要到上海,我心里就释然了。”
女人突然无言了,她感觉出自己曾经被男人放在他的剪贴板上,只是俩人文档中的空白太多太多,想被复制的部分总是呈现着灰色。
女人擦干脸上的泪,不知是苦是痛地自笑起来:“满足了你做男人的自尊了吗?一个女人大老远地飞到上海滩来寻找她的爱情!”
“哦,不是的。”男人不知是对爱情辩解,还是对夜色辩解,“我……我……阿青,你知道我……”
“我现在有点想嫁人了,”女人幽幽地问,“你会娶我吗?”
漆黑的眼珠滚过男人的目光,男人的眼里满是矛盾的杂乱。
“不要紧的,世诚,你会对我说实话的,是吧?”阿青安静地补充着,今夜,需要安慰的仿佛不是自己,而是赖在女人床上的大男人。
男人嗫嚅着:“你让我想想……好吗?”
然后,他痛苦地低着头,用自己的目光抚碰着女人的目光,艰难地说:“阿青,我对你,并不是毫无感情的成分,也并不全是肉欲的成分,如果,你真的被别人娶了,我也会抱憾一生的。”
女人听得心里忽热忽冷,便黯然地说:“我的灵与肉,只会一丝不挂地想着自己的情人。而你,总让灵魂穿着一件小褂来见我。”
黑夜里让他回答如何对待她思念中的痛,真是在难为他了。直到有一天,她变得和他平等了,才能一点点剔去他心间的落差;或许,又在哪一片破烂的晚暮,彻底丧失自己全部黄昏的男人,才会举起白旗逃回她的怀里。
她最终得到的,或许只能是一个伤痕累累的男人。
这个看起来满是爱情的世界,对她是否太过不公平?爱情,为什么总会为难爱情?
女人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倦了,爱情竟是一截被人咀嚼到最后的甘蔗,甜味干干的,淡淡的。
伏在男人怀里的女人打了个呵欠,像疲倦的小动物,媚软地说:“世诚,我想睡了,爱情真的会让人疲倦。”
男人有些后悔自己说了实话,不知所措地说:“那我回自己房间吧,今天你逛街太累了。”
女人半睁着沉甸甸的眼睑:“让我搂着你睡吧,你不要胡闹就成了。”说完,就真的在赵世诚怀里睡去了。
安安静静地,男人低头嗅着她均匀的呼吸,轻轻抚摸小动物皮毛般柔软的头发,一缕少女的暗香或少妇的软香弥漫住黑夜。
这就是温柔吧。如果一个男人没有见过少妇此时此景的甜睡,那他就不曾体会过真正的温柔!
这时的男人竟没有一点点的情欲,仿佛怀抱着一株沾着泪光的百合。
于是,男人就这样坐着,让女人伏在他怀里静静安睡,一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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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牵 著
第九章
秋娘度与泰娘娇,风又飘飘,雨又潇潇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1
几个人在上海又玩了一天,然后,一家人便回温城去了。
阿草感觉赵世诚和阿青的关系似乎亲近了些,但亲近里却添了礼貌;俩人背地里,偶尔也会相互地拉一下手,牵手间却多了矜持。
阿草看不懂了,私下里问妹妹,妹妹却给她淡定的笑,不否认也不肯定。
赵世诚回温城的公司处理了许多事情。财务已按赵世诚的意思给股东们分配了些红利,虽然不多,毕竟让入股的股东们这么快就尝到了甜头,他们的积极性更高涨了。这就是现代企业利用先进的人才管理模式的威力。赵世诚想在合适的时候,在新公司内部也实行这种管理模式。但他同时也感到家乡闲人多,大中专人才也多,但真正具有现代企业管理理念,熟悉现代企业管理方法且具有实战经验的实用型的高级人才,很难找也很难留。从温城招聘的人才,总不情愿到那个小城上班,即使给的工资待遇差不多。
温城公司的生产订单很多,他便和主要的管理人员商讨出一个方案,估测了成本,以代加工的形式让阿强转到新公司里生产,这样,两个公司都能够满负荷生产。
阿强只在温城待了一天,赵世诚就催他赶快回乡,说新公司成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