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土为安后，才安排结婚的事，这样的话，于情于理都讲得过去，对小形也好有个交代。”

大哥也说：“是啊，这样做对生者死者都相宜。诚弟啊，那能不能先把弟媳的骨灰移回家乡安葬好后，你才安排结婚的事？对你来说，反正结婚只是个仪式，元旦不成就放在春节前后吧。”

赵世诚摇摇头说：“我已把这个消息公布了出去，现在不好改口。就把婚礼先办了，等坟址确定下来，我们才考虑动坟移迁吧。”

大哥听了，摇头叹气，只得作罢。

元旦这天，天寒地动，滴水成冰，湖边颓废的小城在呼啸的北风里瑟瑟地发抖。

这一天，就是赵世诚和鞠砚的大喜之日。

鞠家心底有事，只想把嫁女的事弄得低调低调再低调些。因为，鞠家不是本地人，老家都在远乡。鞠砚的父亲在国外考察还没回来，宫局长就坚持不张扬的原则，故反而没有赵世诚弄得惊天动地，传闻一方。她仅仅是在蓝月亮大酒店请了几桌本部门及平时来往的熟人朋友，草草了事。

鞠家没陪什么嫁妆，只给了鞠砚一本写着女儿名字的存折及当地某几家企业的股金收据，存折上数额不详，但股本收据上写的竟然是鞠砚的名字。

赵世诚则不然，他不惜银钱，请了同学、朋友及商界朋友、政府部门等过来捧场。赵世诚临时找人搭建的上礼房人满为患，简直要排队等候了，各式各样的礼品堆了个琳琅满目，阿强找来公司的出纳与会计来登记礼金。

赵世诚弄了一个两里路长的车队，摆着一字长蛇阵，浩浩荡荡地开进县政府家属大院，将一袭婚纱裹顶的新娘迎进了新买的白色宝马轿车。小镇的居民们携儿抱女，挤在街边道旁看难得一见的热闹，有羡慕的，有咒骂的，有评头论足的，有争宠献媚的……不一而足，似乎不单是赵家娶媳妇鞠家嫁女儿，而是整个小城都在娶妻嫁女。

从此，这个小城里的人家，不重生男重生女。

只见那，锣鼓彻天，爆竹遍地，车队经过的街道，红彤彤的纸屑竟落了寸厚，满城的警察都被支使来维持秩序。火葬场的殡仪车、医院的救护车，甚至消防队十万火急的救火车，都已遵令绕道而行。

赵世诚还不满足，恨不得请县长下个红头文件，令全县民众放假一天，来为他捧场看热闹。他又花了几万块钱在县电视台点播电视连续剧《你被婚姻痛着吗》，电视台落得锦上添花，当场答应安排在黄金时间播放一个月。

为了庆祝他一个人的百年好合，赵世诚真是一时间唯恐小城天下不乱。

赵世诚大哥一家及乡下本族亲戚朋友当然少不了被请来帮忙。大哥对小弟这样大摆排场，心底自然不以为然。他进城前就给赵世诚演了一卦，可与卦辞一对，看不明白什么意思，人就更是多心，就待在赵世诚的新屋里不多出门，只是心惊肉跳地紧紧搂着侄女小形，恐人多出事。

在种种喜庆闹罢，人们都在主持人的带领下晃晃荡荡地聚齐新日月大酒店，准备开怀畅饮，山吃海喝。

赵世诚还不知道，在他的公司里，一个员工因家里出了急事，手里拿着皱巴巴的借款单，眼巴巴地蹲在公司办公楼下，可怜巴巴地等着出纳回来，好借点钱到医院里去救他老婆的命呢。

赵世诚把新娘迎到新置办的别墅里，一番三拜九叩等等繁文缛节后，把新娘送进了洞房。意气风发的赵世诚看乾坤定矣，便和小钱一起赶到酒店去陪客人吃酒，那里的客人们早已等不及了。

由于酒店所在的街道本就不宽，今天又车满为患，他们的车子还未到大酒店门口，便开不过去了，赵世诚只得下车步行朝酒店方向走去。正在这时，小瑟凄凄惶惶地被她老公推推搡搡地迎到这位新郎官面前。赵世诚笑眯眯地伸出手，等着小瑟夫妻俩恭贺他新婚快乐，小瑟的老公似笑非笑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递给赵世诚，赵世诚推让不接受时，小瑟的老公突然迅速地从里衣内抽出一把军用三棱刀，寒光一闪，兜头盖脸地朝新郎刺来。

众人一下子愣住了，谁也想不到会出现这种事情。小瑟一下子舍命地扑向赵世诚，用自己柔弱的身子紧护老友，她老公的三棱刀收不住，全力没根地扎进了她的后心。小瑟惨叫一声，回头委屈地看了看老公一眼，脑袋便整个儿耷拉了下去。

她老公一看刺中了自己的老婆，微微一怔，手却没停，飞快地拔出小瑟后心的刀具，顿时，一道血光直喷几米开外。凶器复又朝赵世诚刺来。

被女人半压在地上的赵世诚无法挣脱，胸被凶器刺个正着，凶手并不解恨，狠力拔出来，劈头迎胸地又是第二刀、第三刀……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连串动作，其实只是一刹那。

小钱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飞身蹿过来，一脚踢飞凶手的刀具，跳上去便和凶手扭成一团。

许多人围上来，合力把凶手制住。只听那满身溅满鲜血的凶手仰头哈哈大笑，先是指着小瑟弯曲的尸身说：“好了，好了，小瑟，你再不会骂我无能，再不会拿我跟赵世诚作比较了。”

然后他指着横在血泊里的赵世诚说：“我看你再玩不玩别人的老婆！”

110警车和120急救车飞快驶过来，几个人七手八脚把血泊中的赵世诚和小瑟往车里抬。当警察要铐凶手时，他竟然歇斯底里地骂起警察来——

“你们这些富人的帮凶们，凭什么抓我？我是英雄啊，我是除暴安良的好汉！我是为穷人除害啊。你们为什么看不到赵世诚穷奢极欲的婚礼？你们为什么看不到赵世诚玩弄别人的妻女？为什么不问问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啊？都是他们害得我们下岗，骗去了社会的财富，他们压榨着我们的血汗。我要把天下的富人都杀光！”

几个警察开始堵凶手的嘴巴，凶手不依地躲闪着：“你们为什么不把赵世诚抓起来？危害社会的是他们啊！”

6

赵世诚已昏迷过去，身子一阵阵痛苦地抽搐着，他已听不清凶手在说什么。

赵世诚和小瑟迅速被送进医院。医生发现，小瑟被刺破了心脏已当场死亡，赵世诚昏迷不醒，让整个医院忙晕了。

谁能想到，忙坏了整个小城的大好婚事刹那间变成了一场凶祸。

人世间，人情世故往往若此。想来，我们凡人一旦入此浊世，身系名利情爱，往往身不由己，搭梯拆桥，火中取栗，难得有几人洞烛世情，参禅福祸，苦中作乐，经受住大喜大悲大起大落……

谁知啊，有大钱的人才会真正体味到钱是身外之物，有大慈悲心的人方能真正懂得谈情说爱！

县委县政府接到消息，迅速召开碰头会，县委书记责令县长全面负责此事。

县长在审阅公安机关的审讯记录时，禁不住勃然大怒。

公安机关在调查凶手档案时，几个经手人一下子全傻了眼，因为该犯罪嫌疑人几个月前奸杀了一个卖淫女，是羁押重犯，不知竟被派出所哪个大善人把他的档案改成个精神病，然后又稀里糊涂签了保外就医。

县长马上叫来县纪委、县组织部等部门头头，一顿训斥后，要他们彻查该县的公安队伍，看看是谁在顶风作案，渎职失职，放出了重犯。

县长还没送走几个局的头头们，却又有重大消息在县长盛怒之中报来。该被害人之一——赵世诚的岳母、县纪委的宫局长神秘消失了。

县长这次惊出了一身冷汗，难道此案和当事人的岳母有关？他不敢怠慢，赶忙如实汇报给县委书记、人大等部门领导人，研究应对事宜。

一则因夫婿受害，二则因其母神秘失踪，刚入洞房还未享受新婚燕尔之乐的鞠砚也不免被传讯问话，这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被牵连了进来。

此情此景，对鞠砚来说，又是何等的残酷！

鞠砚其父借出国考察滞留东南亚一小国不归，其母叛国外逃，当地政府少不得一级一级上报。

鞠砚也被羁押了一些时日，但最终查明其人与家庭牵连不大。阿强虽因阿青之事对鞠砚不满，但鞠砚毕竟已是赵世诚法定之妻，他施尽全力花了许多钱打通多层关系，和小登同心协力，促成鞠砚释放之事。

这个女孩在羁押期间，听说赵世诚是因和小瑟通奸才遭此横祸，女孩对爱情顿时绝望，对赵世诚彻底绝望。等人出来后，她发现父母已叛国，其父母名下财产尽被冻结没收一空，包括那幢她曾演绎爱情的别墅。她发现自己已无家可归，无人可亲，又只得凄凄惶惶地回到赵世诚那空荡荡的别墅里。

世态炎凉至此！

不知道别人叠遇此类人生大喜大悲之剧会不会发疯甚至自杀？此时的鞠砚确实对自己万念俱灰。

她在医院里找到昏迷中的赵世诚，倒能冷静地不分日夜地守护着他照料着他，希望他能早一天醒来。

当然，鞠砚心底里对赵世诚已是一片冷凉，她只是在尽为妻之道。待赵世诚终于苏醒过来，她更加辛勤扶持，极尽人妻之责。其悉心委曲之处，让阿强、阿草及赵世诚大哥等亲人族里也不禁暗暗夸奖不已。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人们都说赵世诚恢复这么快，是他娶了如此贤惠的好女人悉心照料的结果。

赵世诚命大，难得不死，脸上却留了一道狰狞的刀疤，破了好端端一个赚钱的面相。

待赵世诚能够下床走动之后，出院那天，赵世诚大哥就把赵世诚接到乡下休养几日，要鞠砚也去。女孩却未跟着去，她让赵世诚先下乡，她回去收拾一下次日再过去，临别前也未忘记交代赵世诚要注意冷暖按时吃药。

她回到自己和赵世诚未成洞房的洞房，简单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后，留下一张纸条，竟单身悄悄地去了加拿大。

不知哪个作家说过：“拉娜出走后，不是回来就是堕落。”

待赵世诚知道此事时，已是三天以后了。赵世诚正准备通过万千法子联系鞠砚时，突然有消息传来，赵世诚、朱局等人连同这个小城看似密不透风的关系网共同鲸吞国有资产之事被告发至省纪委。省纪委派来彻查此事的工作组正带着一身凛凛正气奔赴小城而来……

已是方外之人的阿青，从探望她的世俗亲人的言谈里得知赵世诚遭此结局，空寂无神的眸子里，竟落了两串晶莹的清泪……

·37·

小牵 著

后记：每个男人女人都要被婚姻洗白

大家都熟悉这种心理吧？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或一个粉妆艳抹的女人出门前，胸前总想再添点胸针或手间再拿个拎包什么的，如果，不这样做，就像积欠了谁什么似的。

我也是这样。写了几十万字的赵世诚和他的几个女人，似乎还嫌不足，总想再对朋友们说些什么。

自己的这本书，原是自娱自乐、无心插柳的，然而，始料未及的是，它在网上初载时，便是掌声居多，在新浪等著名网站上更是突破一百五六十万的点击率。

而且，许多女性读者把它读成了自己的枕头男人……

现在，感谢出版社，让它付梓成书了，这使我以及许许多多支持我的网友们都松了一口气。

今天下午，我和同学在繁华的市中心行走，望着街道两旁逼人的浮华，曾笑着对同学说：“生活中的好东西太多了，但好像离我们都很远。”

同学亦笑。

这一切，如同爱情。在生活里，玫瑰花香无数，然爱情有几朵？

爱情，她美，是因为可遇而不可求；爱情，她善，是因为她只能可遇而不可求；爱情，她真，还是因为她只能可遇而不可求。

爱情，我对它还有另一份解释。她，先是可求而不可遇，后来才知道她的可遇而不可求，再后来就是不可遇她也不可求她了。

于是，爱情是且只能是缘，而缘又是什么呢？缘，不仅是一种相知相惜，有时更含有相舍相忘的意思。

爱情，且需穿过婚姻的巷子，而每个男人女人都要被婚姻洗白的。

所以，爱情只是因为歌颂而永恒。

偏偏，男女间最美妙的事莫过于——女人只想邂逅自己的心情男人，而男人同样只是在寻找与自己智性水准和内心风景接近的女子。

因此，浮华世界里就有了我这样的文字。

从真、从善、从美着手，这是我的哲学观，也是我的文字观。

写情，就让男人女人心底还对爱情残留着一见钟情的那丝冲动。

写性，在欣赏、享受的同时更不可或缺那份平等、尊重的美感。

写钱，……

写官，……

凡此种种——我在书里所体现的这些，无非是想烙上一份不同于他人的、只以“小牵”为底色的文字，为自己，也为自己所尊重的现代文学。

同时，也想熨烫谁的一缕灵魂，因为，只有在文字里，我才能一丝不挂。

我对待这篇小说，如同对待我的诗、我的散文。

此书是从2003年底开始动笔的，一稿封笔于2004年上半年，约60万字。多在工作之余断断续续地写，有点不务正业的味道。由于是第一次写书，书中的许多情节多无章法或定数，大多数是边写边设计的，经常遇到想不起来写什么情节而搁笔的寂寞。

当然，没有情节，文字再美也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