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急。鞠砚就说,今年让小形在上海读完,明年春季把她转回家乡上学。赵世诚说谁有时间来照顾她呢。鞠砚说,我不仅仅要学习嫁给你,更是要学习嫁给你的家庭。
在上海的一天晚上,鞠砚的父亲用一个极不常用的号码给鞠砚打电话。
她赶忙把手机贴着耳边喊了声“爸爸”。鞠砚的父亲慈祥地问女儿好不好,又说他将随团到东南亚考察,恐怕一时不能回来,希望女儿能在元旦把她同世诚的婚事办了。
鞠砚听到这里,不由得哭了起来。
赵世诚在旁边平心静气地听着。鞠砚又把手机给赵世诚,赵世诚接了过来,恭敬地问了一声鞠叔工作好,对方和蔼地同他说了很长时间,最后说道:“世诚啊,虽然我因工作忙,未能和你碰过面,但听小砚妈妈说你有知识有能力,人又忠厚仁义,我就把任性的女儿交给你了,希望你们能够同心同德,在事业上更有一番作为啊!”
这番话,直说得赵世诚点头称是。
对方说:“希望你们尽早把事情办了,好让双方都早早安心。”
赵世诚说他还没把找媒人下聘礼等事办妥。对方爽朗地笑笑说:“世诚啊,你我都是什么人家,还讲究这些俗礼形式?我看就趁着元旦,你们俩去登个记,领回结婚证,办几桌酒,请请至亲好友聚一聚,就成了。”
赵世诚就问到那个时候鞠叔会不会在公务繁忙之中抽空回来,对方语气里有些颤抖,口里却说着到时候自己尽量赶回小城,同小砚的母亲一起参加女儿女婿的婚礼。
鞠砚又接过电话说爸爸你在国外多保重身体,说完这些,女孩子已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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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牵 著
第十一章
3
就在赵世诚留连上海滩的时候,小瑟把她的老公接回了家。小瑟不想知道他老公是假释还是保外就医,只听说老公家里花尽了钱财,用尽了心思,才算还了小瑟一个残缺。
低头蹩脚的小瑟,脸朝墙地躲在县看守所门外,在来往路人好奇的注视里,她不知是羞是急是恨是怜地从看守所的镣铐下接过身体虚弱不堪的老公,俩人默默无言地回了家。
到家后,娘婆二家的许多亲戚不免过来看望探视。头发被刮得精光的剑深,于众人言辞间亦似有悔惭之意。
众人都劝剑深要重新做人,浪子回头金不换嘛,更要好好善待媳妇。剑深想搂搂他的儿子,但儿子却直往小瑟怀里钻,一边还说:“我不要你,小朋友们都说我爸爸是坏人。”
众人劝了剑深,又回过头来劝小瑟。一时间,小瑟一颗柔弱妇人心,不知是喜是悲,只是低头流泪。
小瑟费了许多心思,一连数日,每日里煮啊熬啊煲啊煎啊做些极有营养的东西给老公吃,帮他补养调和身体。剑深也不出门,每日里蜷缩于沙发上看着小瑟新买不久的电视。小男孩还是不能原谅自己的爸爸,总是很有敌意地远远地望着光头的他。
一天夜里,待孩子睡着了,男人想要女人的身子。女人先是厌恶地躲闪,躲闪不了了,最后才极不情愿地任男人动作。
由于女人的不配合,男人固然许多日未沾过女体,却也不免意兴阑珊地一泄了事。男人有些不爽地问:“这许多时日,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你就不想这事?”
女人捂着自己的眼睛,鄙视地说:“我嫌你脏!”
男人忍了忍自己的凶性,问:“我怎么脏了?”
“你连妓女的尸身都要,还不是脏?”女人恨恨地反问。
男人气呼呼地坐起来,呆了一会儿,便问:“这家里的东西都是新买的?”
女人不理。
男人问:“这需要多少钱?“
女人不理。
男人问:“你,哪里有这么多钱?”
女人冷然地说:“不跟你啰唆了,我明天还要上班。”
男人不依地问:“那个赵世诚给你多少工资?一口一个要上班的。”
男人刚说出“赵世诚”三个字来,女人赤裸的躯体不经意间颤抖了一下,这个细微的颤抖竟被敏感而多疑的丈夫感觉到了,突然,有个奇特的意境浮上男人的脑海——
这屋内的变化?钱?赵世诚?小瑟?老板与老校友?独守空房?红杏出墙?
男人开始不确定起来,仿佛被什么猛撞了一下腰,心虚虚地有一种被人戴了绿帽子的凉冷。
对男人来说,做丈夫的对妻子的心事无知,是有成为乌龟的危险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有点不甘心的男人问:“赵世诚对你非常满意吧?”
女人一惊,松开眼上的双手,心虚地急问:“你胡说什么?”
男人收回话头,黑暗里转着黑色的眼球说:“我是说,赵世诚那东西对你的工作还满意吧?”
女人不理。
在这个时候——黑夜里刚与自己的女人做爱后,男人想起赵世诚的得意与风光,悻悻地骂出声来。
小瑟刚开始由于心里有鬼,不敢再与丈夫顶嘴,就任男人乱骂,可后来男人越骂越气急败坏,越骂越含沙射影地联系到自己的妻子上来。女人有些挂不住脸了,黑暗里就说了句:“你有什么资格骂人家,人家对你还不够好?”
丈夫听见女人拿自己的老公跟别人做比较,话语里尽在给外面的男人护短,心里便窝了股火,咬牙切齿地说:“好,好,他比我强,他对我好,他是我家的大恩人,我一定要好好感谢赵世诚替我照料女人。”
女人听男人的话越说越露骨越说越猜疑,便赌气地说:“他是比你强!”
“他什么比我强?”男人伤心地强辩着,“他不是在温城制假售假坑害社会,哪里能挣那么多肮脏的钱?都是他们这些洗不掉土腥气的暴发户,弄得国有企业破产,弄得我们丢了工作。要不然,我们怎能下岗?”
男人越骂越激动,最后,他恨恨地说:“有朝一日,我要他好看,我非为民除害不可!”
可怜的女人,却是越听越怕,赤裸的身躯更凉了。
于是,小瑟在一次上班时,打电话给赵世诚,说她老公已假释回家。赵世诚先是祝贺她,然后便问他人怎么样了,小瑟说他变得有些神经质了,并说他疑心很重,每天盯她盯得她紧紧的,恨不得把她拴在裤带上不让出门。小瑟还说他一听到赵世诚的名字就满脸发狠,提醒赵世诚一定要留点神。
赵世诚听了,心里并不在意,他认为女人有点神经过敏。
小瑟还说等世诚回了小城,她就准备辞职。赵世诚奇怪地问为什么,小瑟反问,你说是为什么?
赵世诚的口气便是歉然。
赵世诚在上海白天携着美人游,夜晚陪着放学的女儿玩,既不想回小城,也不想回温城。他倒不是什么乐不思蜀,而是他不敢听到阿青的坏消息,同时也觉得自己没脸见阿草夫妻俩,就想拖延些时日才回去。公司的事情嘛,只得在遥控里发号施令。
一天夜晚,阿强打电话过来,说阿青明天要正式削发出家。赵世诚听了这个消息,吓得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赶忙订了次日到温城的机票。鞠砚也想跟过去,赵世诚想了想后摇摇头,劝鞠砚还是直接回小城,不要见阿青的好。
4
一般情形下,女孩遇到情感挫折,短的过了十天半个月,长的不过三两个月,待心智不再生迷障,人就会慢慢回心转意,生活也会渐渐恢复正常。
可是,看来这个女孩是铁了心。
这期间,阿强也回温城看了阿青两次,都同样束手无策。家里想出万千法子,请学校里阿青平时交往不错的同学与老师来温城劝她,甚至请了些巫婆僧人到家里,四壁洒水烧香作法驱鬼逐魔地弄了许多日,可阿青不是哭个不停就是骂个不停,一颗心就是毫无回转之意。
哀莫大于心死。
阿草和家人邻居陪了阿青一两个月之久,也没劝回女孩当尼姑的心,眼见着女孩一天天饿下去,骨瘦如柴,大家看出来了,再这么下去,不出人命才怪。
家里人害怕了,与其让她饿死,不如暂且送她到庵里,这样虽不一定能唤回她的心,倒可以救活她一条命。
于是,家里只得又羞又气地到庵里请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尼上门。那老尼看到阿青神志不清的样子,连连叹息,口里念了无数句“阿弥陀佛”,给她念了几遍《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
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
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
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
然后老尼便说这姑娘与她的善庵有缘,劝主人家就舍了这份俗缘,狠狠心一了她的心愿罢。
苦兮!悲莫愁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家里只得给庵捐了善钱,凄凄惶惶地上山取过文书签了字,庵里说择个吉日就领女孩上山。
黄家闺女要当姑子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方圆几十里。这天,这个山脚下的小庄子聚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那个老尼如约下山,帮阿青在堂屋脱去红尘衣裳,随即换了僧衣麻鞋,为她剃尽一头长发,剪掉三千烦恼丝,又令家人给她简单收拾些俗物,便要领阿青上路。
阿青双脚刚踏出院门,黄家人已滚落在地,抱成一团痛哭!
众人先看见走出来一个木讷的老尼,身后一个柔弱不胜的年轻小尼姑,婀婀娜娜、娉娉婷婷地也从黄家院门里飘出来。她剃着青皮的光头,清亮的额头,肿红的眸子,干寡的薄唇,双手寂寞地合掌于胸前。
众人止不住叹息,一个清清柔柔的美丽女子就这样花落水流了。
这时,赵世诚正好闻讯赶到。他的车子刚驶进路口,就被挤满村头路口看热闹的人拦住了。赵世诚只得下了车,三步并了两步地往青竹滴翠的庄子里跑去。
神志始终不清的阿青,这时却清醒过来,在门口青青的竹径间停住,回头似喜似悲地望了望悲恸欲绝的父母和形同拼命的哥哥姐姐。
竹皆抱成了丛,把生命围成个高矮参差不齐,粗粗的,黧黑的,旁边挤满了柔弱细翠。那拦在石阶旁的枝叶,依依不舍地撩着小尼姑的衣袂,一时间相对无言。
小尼姑以无限柔弱的身躯,朝滚在地上的血缘至亲们,缓缓跪了下来,磕了六个头,她的已经流尽泪水的眼眶,对着世情,空洞地笑了笑。
那一枚微笑,虚弱而短促,若抓不住的风尾,如捧不起的涟漪,于至亲们看来,却是极薄的刀刃。
待小尼姑做完这一切,老尼姑轻声地说了句“该上路了”,小尼姑便慢慢立起身,温顺地跟在老尼姑后面。
这时,方寸大乱的赵世诚已扑到跟前,“扑通”一下跪倒在小尼姑面前,拼命抱住小尼姑的双腿,哭喊着:“我错了,你不能去啊,阿青!”
所有的旁观者都挤了上来,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这时,视俗情如不见的老尼,心望鼻,鼻望心,低眉静目,手间捻动佛珠,唇微微翕着,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
阿青停住了。
她低头深深地瞟了一眼赵世诚,表情静静的、淡淡的,眼皮耷拉下来,嘴唇轻微地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时间仿佛一下子静止了,场面也一下子凝固了。
黄家人停止了哭声,呆呆看着这一幕。
所有在场围观的人,希望奇迹出现,希望红尘能留住阿青。
阿青会回心转意吗?会返回这肮脏的红尘吗?
赵世诚死抱着小尼姑的腿不松。
这时,阿草等人也冲了过来,齐刷刷围住小尼姑哭跪着。
老尼停下脚步,冷眼看着红尘的这一幕,冷眼看着小尼姑是否与佛门有缘。
局面僵持了十来分钟,小尼姑只是口观鼻,鼻观心,木然地不看这一切。
这人世间已与她无关了。
“跟我回去吧,青儿。”赵世诚苦求着。
四周人声也附和着劝说,顿时,相同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竹林,响彻整个青山下的小山村——“青儿,回来吧!”
小尼姑静静地立着,眼角渗出几滴清泪,好久,小尼姑对脚下的男人淡淡地说:“我不是你的青儿,你那个叫青儿的女人已死了。”
听了这句话,男人几乎要死去。
“请放开我吧,我不是你的青儿,”小尼姑轻声地说,“我的法号叫‘圆诚’。”
这句话,顿时让男人晕了过去。
小尼姑微微一曲腿,从男人身上跨了过去。
小尼姑随着老尼姑,俩人一前一后,淡淡地飘出了红尘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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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世诚无奈地回到小城后,就开始着手操办婚礼的事情。他打了电话给乡下的大哥,大哥听了赵世诚的安排后,也未说什么,只是惊讶弟弟娶的竟不是温城的那个女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换了另一个女人,大哥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赵世诚又问起大哥给株玉迁坟选址的事,大哥说还未最后确定下来,赵世诚叹口气说:“我真希望先把株玉的坟墓迁回来,让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