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了,他便决定挤出时间到上海去看看小形。于是,他打电话给鞠砚,要她直飞上海和他碰头,说想带她和小形见见面。
鞠砚答应了他,但她听得出赵世诚的口气沉甸甸的,仿佛背负了千百万的心事。虽然,赵世诚不曾明确告诉女孩,但她已隐约猜出赵世诚的心情肯定与阿青有关。
鞠砚赶到上海,在机场出口见到赵世诚时,她扑在赵世诚怀里,赵世诚拍了拍女孩的背,然后松开她,对女孩干干地笑了笑。
鞠砚惊讶而又心疼地发现,短短十几天,赵世诚的人竟瘦了一圈,整个人的精神非常不济,连对女孩的笑仿佛都是生硬地挤出来似的。
“世诚,你怎么啦?”女孩关切地问。
赵世诚说:“先回宾馆吧。”
怏怏的女孩跟着怏怏的男人怏怏地来到不懂怏怏的宾馆,女孩有些怯怯地问男人:“世诚,你的女儿呢?”
女孩只见过赵世诚的女儿一次,那还是赵世诚带女儿回乡时匆匆见过的。记得她是个极可爱极瘦弱的小孩子,很漂亮,让人心生怜怜的疼,但小女孩说话的心思却又让大人惊讶,大概所有失怙或单亲的孩子都是雷同的吧?让人可怜的模样里却又带着满脸警戒而敏感的表情,使人不敢亲近却又舍不得远离地痛。
赵世诚看女孩问他女儿时的表情里带着胆怯的样子,便安慰似的说:“还在学校里。怎么?终于害怕做后妈了?”
女孩迟疑地问:“见了面我该……该喊小形什么呢?”
“你喊她女儿,”赵世诚难得微笑地说,“就让她喊你妈妈得了。”
“恐怕不行吧?”女孩脸上竟生了莲晕,“人家……人家自己还是女孩子呢。”
赵世诚说:“那我叫她喊你姐姐好了。”
“你真坏,那岂不是乱套了?”女孩一怔,发觉男人在逗她,便扑到他怀里,不依地说,“人家是真心讨教你,你却害人家。”
赵世诚搂着女孩,看了女孩的脸,好半天才问:“小砚,你为什么要嫁给我?”
女孩也搂着男人的脖子,幸福地让男人欣赏自己的美丽:“难道,嫁给你还需要理由?”
“那你咋不嫁给其他男人?”
女孩抿唇一笑说:“还不是被你的假象给迷惑了。”
赵世诚也笑:“难道我比别人多披了一张皮?
“你把自己比喻成什么了?”女孩深深吻了吻男人的额头,“为什么我要嫁给你,是因为……因为我爱你你也爱我。”
男人无奈地笑笑。
女孩突然忧伤地问:“世诚,你难道不爱我了?”
男人知道这是份女孩的甜蜜忧愁,便用力抱紧女孩,让女孩全心身贴入自己怀里,眼角湿润地说:“倦鸟知归。我身边不缺乏女人,我身边也不缺乏爱情,但缺乏我爱的女人,你就是神秘之缘送给我的爱人。”
女孩也用心搂紧男人,俩人用心跳感知对方的心跳。
男人有些感动:“砚,你要知道,嫁入豪门的女人必须要有为家庭牺牲个人幸福的准备。”
“我懂,”女孩低声地说,“希望你能永远地珍惜我。”
女孩突然很轻地问一句:“诚,你好像很不开心?”
他本想把阿青的情况告诉女孩,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种情形下告诉她这些事,太残酷了。
他想了一个理由说:“是温城公司里的事让我不开心。生意太忙了,许多矛盾便屡生不止。”
女孩却有些不相信地说:“从没看过你为公司的事情,这么操心过。”
赵世诚只得说:“阿青……阿青……她要上庵里。”
“上庵里干什么?”女孩一时没回过味儿来。
因为,在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事情太不可思议了,一般人想都不敢想。
“你说她上庵里干什么?”男人怅怅地反问。
“啊——”女孩惊讶地叫起来,“不会吧,现代社会里还有这种事情?”
赵世诚不语。
女孩仰着脸,抑郁地问:“她该不会认为是我抢了她的男人吧?”
爱情有很多,婚姻却只能有一个。阿青和鞠砚都站在跑道上,只不过阿青把自己当成长跑冠军,鞠砚却明白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赵世诚长叹一口气,惆怅地诉说着:“唉,与你无关的,都是爱情惹的祸,始乱之而终弃之。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就是我心神无法安宁的原因。”
已抓住爱情手指的女孩默默无言。
是女孩的错吗?
女孩是无辜的,长长一生里,注定要背负沉重十字架的应该是滥情的男人。
女孩不忍再听下去,便换个话题问:“诚,你让我陪你到上海,该不是……该不是……”
女孩的脸飞红如霞,声音愈来愈小,后来便说不出口了。
读着江淮女子亦庄亦媚的神情,赵世诚深感有福:“我请你一起来沪,是想借这个机会,培养小形对你的感情。”
女孩痴痴地听着。
“婚姻只适合于大人的。”赵世诚颤颤地看着女孩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般的脸说,“在我眼里,你这么小,我真不忍心就这样采撷了。”
“花堪摘时直须摘。”女孩痴痴望着男人的额头,“其实,小砚未必就能做好你想像中的小妻子。”
“砚,”赵世诚轻声地说,“你嫁给我,我未必就能给你如那夜奢华的生活。我不够优雅,我不够诗意,我充其量是个冒着土腥气的暴发户而已。”
“你还记得那夜?”女孩轻轻地笑了,“你喜欢那夜情人间的朦胧月,还是喜欢现在模样的小妻子?”
“都喜欢,只是,那夜里的你,我感觉自己的手老是够不着也不敢够;看着你今日的温柔,我才有份过日子的踏实感觉。”赵世诚说,“你嫁给我,可能只剩下生活,只剩下腥臭如鲍鱼之肆的生意。”
“不,我只要剩下你就够了,”女孩偎着男人胸膛说,“我虽曾被众星捧月过,我虽曾有过公主般的日子,但那都不是我的,都不是我心底想要的,我只想要一份真心实意的爱情,我只想让爱我的人,陪我一起慢慢变老。”
女孩发现男人正用心地听着她说话,便幸福地说下去:“诚,极美的东西容易碎。你是爱我也会衰老的颜色,还是爱我这颗爱你的心?”
男人说:“我更爱你感觉细腻、心智高雅。你仿佛天生就是为成功的男人而准备的。”
女孩不再说话,小鸟依人似的偎在男人的体温里。男人的手抚摸着女孩的脊骨,动作停
停缓缓,充满着细碎的忧伤,他好像要从女孩身体里找出什么东西似的。女孩渐渐感到一层酸软,一阵乏力……
但女孩从心底愿意、喜欢,并希望永远这样。
男人并没有继续下去,而是捧起女孩新月般的脸说:“小砚,我希望你能把小形当成你自己的亲生孩子。”
“我会的,”女孩迷迷糊糊地说,“只怕……只怕你的女儿不能从心灵里认同我。她好像很早熟。”
“是的,”赵世诚不无担忧地说,“都是我长期忽略她幼小的心灵造成的。所以,我更希望你能感动她,使她尽快地接受你,使她尽快回到新妈妈的怀抱。”
女孩低下眼睑。
“你,没有信心?”赵世诚柔情地问。
女孩睁开眼睛说:“我……怕自己没经验。”
2
下午,赵世诚带鞠砚一起到学校接小形。
还没有放学,俩人就站在门口说着话,等小形出来。
鞠砚对赵世诚说一个故事。
“我看见一份报纸上说温城虽然有200多万外地人在此谋生,但温城也有近200万人常年在外,或推销或办企业甚至出国打工办企业,因而温城有许多空心村或空巢鸟窝,许多人家的孩子就只能全托给幼儿园。记者还说,一个四五岁的男孩,每天呆呆望着幼儿园大门,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父母能牵着他的小手带他回家,可他的父母远在异国他乡,一年难得见上一两次面。”
赵世诚很仔细地听着,心里一阵发紧,感觉鞠砚是在说自己的女儿小形似的。
鞠砚继续说着:“当时,记者看到一个穿着粉红色公主裙的文静的小女孩倚门站着,她绑着歪辫子,看她的长相非常甜美,记者便忍不住走过去问她叫什么名字。那女孩没回答记者,却开口问记者:‘你是谁的妈妈呀?’这是孩子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的一句话。”
“当时,我看完报纸后,心里满是怜惜和心疼,多么可怜的孩子。”鞠砚说着,泪水似乎要涌了出来,“大人们为生计而漂泊,小孩子们因得不到亲情而寂寞。”
赵世诚不禁搂紧鞠砚的肩,女孩说的都是为人父母的痛。
其实他也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全托生活对不同的儿童有不同的影响,在一定程度上,虽说它能提高孩子的独立自主能力及交际能力,对孩子的学前教育当然也不无裨益,但两岁至六岁的孩子,正是开始认知自己的父母和自己性别的时候,应把他们放在以家庭为中心的人际交往环境中成长,形成一定的家庭情结。
如果家庭情结不完整,孩子的人格发育将受到影响。此外,半托的孩子每天回家也将刺激全托的孩子,因为孩子的思维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他们容易把父母不来接自己的原因归结为父母不喜欢自己,心里会产生很大的压力。
更可怕的是,长期全托的儿童由于缺乏父母的关爱,容易产生孤僻的性格和离别焦虑,长大后感情也可能比较淡漠。
小孩子觉得没有人爱他,这是少年犯罪的主要原因之一。渴望爱心,似乎是所有这些不幸孩子的普遍问题。
许多家庭夫妻毫无生活情趣,貌合神离,同床异梦,但他们深知一个破碎的家庭对孩子的成长有着难以想像的负面作用,所以只得强颜欢笑地维系着满是窟窿的家。他们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愿下一代能健康成长,不再经历他们的痛苦。
小学生们快走光了,赵世诚才看见方老师拉着小形从校门里走出来。
小形惊喜地看到好久未见的爸爸,一下子扑到爸爸怀里,赵世诚把女儿搂进怀里就是一阵猛亲。
多么质朴而又浓得化不开的父女情啊!连鞠砚在旁边都看得忍不住想落泪。
方老师则微笑地招呼着赵世诚二人。
好半天,小形才扭头看到一个不怎么熟悉的阿姨站在他们旁边,便奇怪地问她的青姨咋没来。顿时,赵世诚和鞠砚相对哑口无言。
赵世诚便低声地要小形喊鞠砚“阿姨”,小形一会儿看着这个怯怯的女人,一会儿看着满含期待的爸爸,突然,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迅速挣脱赵世诚的手,蹦到地上,扭身就往校门里跑,口里嚷着:“不,不,我不要她,我要青姨。”
方老师和赵世诚很快就追了过去。
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的鞠砚失望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如一朵凝固的花。
晚上,赵世诚不免带着鞠砚同小形一起到方老师家去吃饭。方老师在饭后又不免和赵世诚谈起小学生教育的话题。但这次却没怎么深谈,因为方老师一家发现赵世诚的心情好像很差,方老师便早早让成老师送两位客人回宾馆休息。
赵世诚仨人回到宾馆后,洗盥一番,父女俩不免话长话短说了很多,倒把鞠砚晾在一边发愣。
待小形倦极熟睡时,已是午夜了。
赵世诚把小形放在里间的大床里,给她掖好被子,便坐在床边细细欣赏着女儿恬静的睡态。女儿微闭的眼皮,淡柔的眉睫,均匀的鼻息,可爱的嘴唇倔强地抿着,赵世诚越看越爱,越看越疼,时不时低头亲吻她几下。
好久,他才走出来,看见鞠砚怯怯地蜷缩于沙发里。女孩毫无睡意,她还没有从小形对她的敌意里挣脱出来。
赵世诚走过去,轻轻拢起轻愁的女子,女子绵绵依偎,眉眼间有几滴清泪碎着男人心……
男人拢起属于他的鲜嫩的女子,拢起入口即化的清新爱情。
女人划起小手臂,泊于男人肩上,让男人于灯影里荡漾起自己,最后,他们飘过属于情人的浴池,再一起漂流于浆白色的席梦思里。
通透的女体若饸若糖,入口即化。
“今夜,你可愿做我的新娘?”男人低低地问。
“我怕……”女人迟疑地说。
“砚,你怕什么?”男人更低声更柔曼地问。
女孩换了个角度,静静地说着。此时,男人的手指已跌落于女孩20年的贞守里。
“诚,你能替一个女孩子把她一生里最值得记忆的东西,一起守护到她的新婚之夜吗?”此时的女孩,既不拒绝这个男人也未迷失于自己的情欲。
于是,男人整个儿地搂紧柔若无骨的女孩:“亲爱的,我愿与你一同保护……”
男人温柔而静默地呵护住女孩……
赵世诚和鞠砚带着小形在上海玩了好几天,鞠砚给小形买了许多有用或无用的东西,服装啊,课外书啊,玩具熊啊,随身听啊……就只差手提电脑没给小形买了。
小形也喊鞠砚“阿姨”,可这句阿姨叫得极普通,没有那股对阿青的亲热劲儿,只不过是平常里小孩子遇见陌生女子时随随便便的称呼而已。
赵世诚只得叫鞠砚不要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