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一遍遍地给阿青解释,并且告诉阿青,赵世诚表过态,她想要什么,赵世诚都会竭尽全力满足她。
阿青傻傻地笑问:“他能把他的全部财产都给我?”
阿草硬着头皮说:“他会的。”
阿青指着姐姐鼻子说:“你好傻,你得不到那个男人,纵然要来那个男人的全部东西又有什么用?”
“那,有东西总比什么都没有好吧?”阿草心里不知是急还是疼地说。
“阿姐啊,我看你傻透气了,”阿青笑笑痴痴地说,“我要他什么公司,我自己不会办厂挣钱啊?”
“是啊,是啊,我知道我的妹子有本事。那你振作起来,我们姐妹俩就合计办一个厂子,也挣个千万身价,给那个赵世诚看看。”
“哈哈,就是办十个八个厂子,能帮我挣回世诚的心吗?”
看来,这位姑娘的心已拴死在赵世诚一个人身上了。
阿草的话只好又回到原点:“其实,世诚还是爱你的。”
“好的,你说他既然还爱我,那我就用一生等他来娶我好了。”
说完,阿青人又昏了过去。
赵世诚也悄悄地回了温城,他也去了黄家想看阿青,可对他厌恶之极的黄家说什么也不让他进门,怕他又说出什么浑话来,再作贱刺激阿青。其实,解铃还须系铃人。但是,如果真的面对阿青,赵世诚又能说什么呢?
吃了闭门羹的赵世诚只得望门兴叹。
受辱的种子总是自己播下的。
赵世诚强烈地想见阿青而不得。
他既见不到阿青,也就不想回小县城,便在温城公司里呆着,机械地处理着两个公司的事务,一份心思不免意兴阑珊。他最大的心事,莫过于如何能见上阿青一面,莫过于能用什么补偿这个因他而凋谢的爱情之花。
一个人傻呆呆地独处时,他便不由得回想起从前阿青的种种好处来,在上次他陷入囹圄时,是阿青站出来独撑大局,一度维持世诚公司大厦之不乱;他和小楠瓜葛不清时,阿青在背后默默忍受爱情带来的苦痛却仍对他痴心不改;她忧公司之所忧,愁男人之所愁,她待小形如己出,小形视伊为己母。
他娶了她,婚姻事业也是一份双赢。
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许多人都在争先恐后地怀疑真情阻截爱情打击婚姻,而阿青竟还是如此地贞烈,完全出乎赵世诚的意料,也让这个男人感到巨大的内疚。整个事件并非他刻意而为,然他未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赵世诚深深后悔自己鼠首两端,不该不尊重阿青。第一次俩人肌肤之亲,阿青对他还有主动投怀送抱之嫌,而后来,就有他故意引诱之坏了。既然他从未下过真正的决心娶她,那就应该及早刹车。但决然地放弃阿青,他却也有些可惜也有些不情愿。原来他内心是一种本质的霸主心态,是那种看着碗里霸着锅里的强烈占有欲,是那种想把人世间的好女子都留在自己床上的念头。现在,这自私的贪欲不仅害了自己,更害了纯洁无瑕的好女子。
虽然,他心底承认对鞠砚的喜爱,但没想到竟是交易般地促成了姻缘,却不成想也把阿青逼上了绝路。这对赵世诚来说,虽不至于意冷心灰,但对结婚的兴趣不免也懒洋洋的。
赵世诚走后,母亲便把一切结果告诉了鞠砚,鞠砚听了却也没有高兴,相反,她有些发呆。
母亲看到女儿并未喜形于色,便问她是怎么回事,鞠砚还是不答话,最后母亲有些生气了,鞠砚才说了些赵世诚的事。
“他主要是已答应别人了,”女儿说,“我们这样做,反而不好。”
“真的?那女子是谁家的,是不是很有权势?”母亲不相信似的,“不然,像赵世诚这种心高气傲的男人怎么会看得上?”
“他亲口对我说过,那个女孩原是他公司里的职员,好像是他内弟的小姨子什么的,”鞠砚认真地说,“虽然他不喜欢那个女孩,但他准备娶那个人了。”
“为什么?”母亲摇摇头,“那种男人应该找一个家庭、背景、人品和他相匹配的人家,才会甘心。”
母亲言下之意,比如说像她们这样的家庭。
女儿不语。
“像赵世诚这类人,其思维不能以常理的婚姻模式论之,简单地说,他不是偎着婚姻来取暖的人。”母亲说,“他看重的,更可能是……”
母亲在找一个恰当的句子来比喻,她说:“比如发迹后的蒋介石娶宋美龄那种见多识广、长袖善舞的女人。”
“妈,赵世诚不是这样的人,他是性情中人,”女儿说,“他的性情好像跟他的事业很不对等,但他确实不是把别人都当梯子或工具的那种人。他娶那个女子,是因为……是因为他酒后误奸了那个女子,那女子又对他很痴情,他出于一种负罪感才娶她的。”
“这样啊,那他的婚姻肯定走不远,”母亲很有见地地说,“那女人纵然嫁给了赵世诚,她也幸福不到哪里去。这样的话,长痛还不如短痛。”
“这种男人的心其实很缥缈高远,”母亲给女儿分析道,“他的心不是一般的女子所能抓住的。”
鞠砚的母亲站得高,这种人不是一般的女人,她对社会各色人等往往看得精准入髓,对男人的了解甚至超过男人对男人的了解。
鞠砚的父母亲在各自的岗位上切切实实地奋斗了大半辈子,他们的努力,说是为了国家为了自己都行。可是,他们愈到后来愈感到失落,特别是改革开放社会转型后,一些顶头上司的腐败,让他们这些做下梁的难于保持立场。
于是,她也慢慢陷了进去,同不少贪官污吏一样,一开始还是半遮半掩地被动接受,一副做婊子还要立牌坊的心态,后来就自然而然地主动伸手了。
刚开始,男人还痛斥女人糊涂,但这个男人本来就惧内,女人不听话,弄得男人也慢慢没有办法了,到后来,看见钱多是比钱少好,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其胡来了。
所以说,成功男人的背后有一个或许多女人在鼓励他奋斗前行;而失败的男人背后,肯定有一个甚至一群女人在同时拖他的后腿。
人情练达的她更深谙世道人心,而一向机警的她,早已嗅出鞠家的一切快将成为明日黄花,“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一贯无孔不入的她,自然懂得抓住最后的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为鞠家的后路做打算。
看到周身一些高官一个个如多米诺骨牌似的訇然倒下,她同样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心惊肉跳,她每天都如同惊弓之鸟般出入县局,事无巨细地密切关注时局的变化,随时准备着逃之夭夭。
她把儿子送到美国,把女儿安排在加拿大。
母亲本来已把女儿去加拿大的事情落实好了,但女儿不愿走,只说舍不得把父母孤零零丢在国内没人照顾。女儿自然不知道父母早有逃亡之心,当然,母亲在时机未到之前,绝不会在包括儿女在内的任何人面前泄露一句半句的。
这位母亲默许女儿任着自己的性儿在外胡为,其用意也是为鞠砚的后来着想。鞠砚与家庭的界线划得愈清,将来倘若东窗事发,女儿就会因牵连不多而逃过一场死劫。
女人无主身落空。这位母亲一想到将来女儿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国内,便思谋为女儿安排一个好人家,作为女儿一生的依靠。从政界里替女儿找靠山那是万万不敢想的,因为一朝城门失火,别人为了自保,肯定要和鞠家划清界线,难保不会一脚踢开小砚。还是把女儿嫁给一个远离本地政界的家庭才令她略微放心。
天逐人愿,赵世诚竟成了一个送上门来的主儿,于是,这位母亲决定先替女儿送给对方一份见面礼或者说成嫁妆也成。
赵世诚也是真心喜欢这小砚的,不为别的,仅凭女孩的感觉细腻、心智高雅就足够了。这类女孩在生活里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只是,他下不了最后的决心而已。
母亲知道自己的女儿是爱赵世诚的,女儿是看准了一样东西,但女儿还缺乏正确的决心,仍然怀着一般女孩患得患失的情态。知道“有所得必有所失”这句话,但她没进一步明白,她若想有所得,别人就必须有所失。因为,生活里有些东西具有唯一性。并且这种唯一,并非熊掌和鱼不能兼得的那类唯一。
母亲告诉女儿,对男人要先看准,然后就是正确的决心与正确的方法。她最后说:“在这个小县城里,如果别人让你开心不起来,我就让这个小县城开心不起来,如果你真正从内心喜欢上了他,我就叫他在你面前俯首称臣。”
这两天,鞠砚还是和平时一样上班,但大家都开始用异样的目光打量她。
在投标会上发生的事,现已弄得沸沸扬扬。
但一上午,她没看见自己的未来郎君,碰到小钱,她就问了一下。小钱当然知道今天的鞠砚已不是昨天的鞠砚了,便恭敬地告诉这位未来的老板娘,老板一早就急匆匆出差了。
不过,小钱也奇怪,准老板娘怎么会不知道老板的行踪呢?
过了好几天,也不见赵世诚回来,也没有一个电话打回来,鞠砚感觉很奇怪,又等了几天,女孩便忍不住拨通了赵世诚的手机。
心里正烦的赵世诚看到手机上是鞠砚的号码,硬着头皮接通,听到女孩怯怯怨怨地问好,只得一肚子怨气埋入肚里,调整成形势一片大好的语气说:“你好,小砚。”
女孩或许还有些不习惯自己角色的改变,期期艾艾地说:“我还以为你逃跑了呢。”
赵世诚说:“我能逃到哪里去呀?”
纵然赵世诚无比小心地扶正心态,可女孩还是感觉出男人话语里的沉重。鞠砚也不知说什么好,停顿一会儿说:“那你干吗不打个电话回来?怕人逼婚呀?”
赵世诚只得干笑地听着,硬着头皮说:“小砚,这边的事真的很忙呢。”
“但愿你是真的很忙!”女孩有些失望地说,“真想和你说说话儿。”
话没说完,女孩便挂了电话。
赵世诚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明白这叫自食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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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牵 著
第十一章
郎情错妾意,欲语洞房花已休
青灯对红烛,闻说庵后春尚好
1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
悲莫愁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荷衣兮蕙带,“修”而来兮忽而逝;
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
——摘《九歌·少司命》
在男人的梦里,总会立着一尊光芒四射的女神。这层梦里,那个女神始终是爱神、欲神、善神、美神、真神……
如果,一个男人还有生梦的空隙。
这个世界上,许多男人堕落、心甘平庸,因为,他已没有做梦的权利,甚至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还有一类更可悲可弃的男人,他们从来就未有过梦想。
人世间,好女子何其多?只是少有气吞山河、问鼎世界的壮志男儿!
现实不再是英雄的时代,“那追求海伦的人,是放弃财富与智慧的”那句话,已随风消逝。
想当年,为了抢夺江山与女人,男人们横槊吟诗、血溅疆场;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秦娥的水袖,西施的妩媚,是与“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的句子联系在一起的。
虞姬为何乌江自刎,因世间再无英雄。
昭君为何万里赴胡,这中原已不再是英雄的中原。赤裸于朔风的青冢,至今只剩女人的几声清啼,那不归的马蹄声声,也唤不醒男人的心痛。
唐明皇与杨贵妃演绎了一段《长恨歌》,它不是男人的故事,而属于女人的故事,男人已无制造传奇的万丈雄风。
唉,许多年前,俄罗斯的一位诗人说:“我发了誓,但力不从心。”这不知是否可以倒出男人内心固有的矛盾?男人的情感无法取舍爱情,但责任感让他们权衡婚姻。其实,许多情形下,男人不是和女人结婚,而是在与社会结婚。
金秋送走罢,一叠叠秋声里,冬季已准备粉墨登场了。
这期间,赵世诚的两个公司大都是利好的消息,当然也有众多坏信息把赵世诚支使得团团转。财富跟懒人无关,办公司就是这样,不仅要把嘴皮磨破,还要脑筋经常生疼才行。更令他烦恼的是,从黄家传来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坏,说阿青矢志不改,非要出家不可。而更有一句话常在赵世诚耳边明晰地荡来荡去,不变质打不败。他记得,当初女人用平平常常的语气,说出了男人永生难忘的话——
“如果,你真是个懂得回来的男人,我就等着你回来;如果,你不能回来,我就用你喜欢的姿势,等你一生。”
女人看来真的要等他一生了!
赵世诚的情绪不免随着阿青的坏消息一起心神不宁,他暗暗希望阿青朝大家所希望的方向发展改变,否则,赵世诚知道自己这辈子的良心甭想有安宁的一天了。
婚姻,是谁在与你较劲?
但另一方面,男人又不得不面对现实,逃避生活永远是最错误的办法。
进入11月份,苦闷的赵世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