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食过由天山雪莲制成的药丸后,我还是在客栈中昏睡了整日。
但我醒来时,发现夜幕已经降临,屋内也点起了油灯。易梓轩背对着我坐在桌旁,左臂搭在桌子上,手中握着鹤骨笛。
我惊奇地发现桌子的另一边竟放着两把剑,难道是……
我起身,走向易梓轩,但我的目光却没有离开桌上的剑。
近了,我终于看清了这两把剑的外貌,的确与我在寒水宫所见的图像无异。
“龙泉、太阿?”
易梓轩起身,向我道:“你可以拿回去交差了。”
我拿起其中的一把剑,将剑从剑鞘中拔出。
果真是把好剑,虽历千年,依然光泽如昔。
“你从哪里找到它们的?”难怪易梓轩会那么有把握的向我提出条件,原来他真的有本事找到它们。
“你不必多问,只管把它们拿回去就是了。”易梓轩有意回避了我的问话。
我不解,但也没有多问。既然他不想说,我又何苦勉强呢。
我将剑收好,放回原处,轻轻摇头说:“我不会答应你的条件,所以我不能把它们拿走。”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那个交换条件取消呢?”
“你愿无偿帮我?”
易梓轩点头,眼中并没有开玩笑的意味。
“那也不行。”我依旧摇头。
“为什么?”易梓轩不解。
我那么渴望自由,却在此刻放弃最佳机会,的确令人费解。可是……
“剑不是我通过自己的努力得来的,所以我即使用它换得了自由,我也不会开心。”
易梓轩忽然笑了。
他在笑什么,笑我的固执?
“可是江湖上不该有璞玉。”易梓轩微叹气。
璞玉?我吗?
“你确定你不要它们?”
我固执的点头。
易梓轩亦点头。
我这样将自由拒之门外是不是很傻啊?一旦易梓轩将剑送回去,我可不能保证能够再找到它们。
唉,做人为什么要做那么多选择呢?
“易大哥,这两把剑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你想作弊?”
易梓轩毫不客气的拆穿了我的阴谋。
唉!太聪明的人就是不可爱。
chapter24
我来到了铸剑庄,欲与凌剑再次讨论夺剑一事,希望这次可以得出不同于以往的结论。
经过铸剑庄小厮指点,我得知凌剑在书房会客。
我到达书房时,看到凌剑正在送客。
看那客人侧脸与身形,好像是……子风?
他来这里做什么?
“洛姑娘。”我还来不及深思,便听到凌剑唤我。
我收回思绪,走向凌剑。
“凌庄主,那是……?”
“一个老朋友。洛姑娘,我们进去谈。”
我轻轻点头,随凌剑进入书房。
那明明就是子风,可凌老头却好像故意隐瞒我,难道这其中有不可告人之事,亦或是一个与我有关的阴谋?
离开铸剑庄后,我不但没有解开心中原有的困惑,反而又增添了几个新问题。
我刚进入正义庄,便见淳于雄朝我的方向走来。
“洛姑娘,你总算回来了,这一天一夜你去哪里了?”淳于雄依旧用平日冷静的口吻问,但眼中却明显多了一丝心安。
我失踪了一天一夜吗?我好像只是在客栈中呆了一天一夜吧。而且我的存在与否对他就那么重要吗?有些人该是巴不得我从这个世上永远消失吧。
“哦,我碰到一个朋友,所以忘记回来了。”
“哦。”
当夜,我关上卧室的门准备就寝,在转身的一瞬间忽发现窗口处有一个人影。
我轻声走近。依那人身形看该是名伟岸的男子,谁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呢?
“奈何。”
我从包中拿出毒针正欲射出,去听那人如此唤我。
我有些惊讶,听此人的声音,似乎是……子风?!可是他为何回来找我,难道是寒水有新命令。
我打开窗户,示意子风从此进入。
子风轻轻一跃便进入屋中。
“风大哥,你深夜到此,有何要事?”
“宫主有命,奈何居主速速回宫。”
“回宫?可是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啊,而且宫主与我约定的期限也没有到啊!”我不解。
“子风只是代宫主传达命令,并无权解答你的问题。”子风面无表情地回答。
子风是四大护法中最听寒水话的,听话的令我不得不怀疑寒水是否给他吃了迷魂丹一类的东西,使他只听寒水一人的话。
我恨恨的看着子风,却无计可施。子风素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也因此寒水极为信任他,凡有重要的事都会交托他办,而他也从不曾让寒水失望。
“什么时候走?”
“尽快。”
“好,明早。”
“为何?”
“人家收留了我这么久,我总该讲些义气跟他们告个别吧!”我本想学子风的样子酷酷的只以两个字作答,可是却没有找到能够把我的意思完全表达清楚的短语。
“好。”
他是存心气我吗,居然把两个字减到一个字!
第二天早晨,我趁大家在一起吃早饭的时间提出离开。
“离开?为什么?在这里住的不舒心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明原因,淳于贤便抢先问了我一连串问题,好像抢答有奖似的。
“是啊,洛姑娘,你何不等过一阵风头过去再作打算?”淳于雄道。
“各位的好意洛忆心领了,但我已经在此叨扰甚久,也该离开了。”
“离开这里后你能去哪里呢?何不留在此地,我们大家彼此也有个照料。”淳于贤道,说罢又望向淳于雄,似乎在示意他劝说我留下。
奇怪,我留下与否与他何干,他干嘛那么大反应?
“我已决定到姐姐家中寄居,那里不在寒水宫管辖范围内,应该比较安全。”
“哥,既然洛姑娘已经做好了打算,你们又何必苦留她呢?”一直沉默的淳于嫣然开口道。
“嫣然!”淳于雄呵斥淳于嫣然无理的语气。
我起身,道:“承蒙两位大哥连日照顾,洛忆不胜感激。今日就此别过,他日再遇,洛忆一定另行感激。”我转身向门外走去,不愿在此多留一刻。自上次从竹林回来,我便感动淳于嫣然看我时目光中的厌恶,再在此地呆下去,她怕是会将我生吞活剥。
我在奈何居见到了寒水,她似乎是专程在此等候我。
寒水坐在桌边品茗,可却没有品茗时该有的享受表情。
“宫主。”我向寒水行礼。
“龙泉、太阿已被竹轩首领易梓轩夺去。”寒水似乎是在解释召我回来的缘由。
“这不可能!”易梓轩答应我会把剑放回原处,等我亲自去取,他不会食言。
“为什么?”
我默而不答。
“因为你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所以你就选择相信他?”
第4卷
chapter25
我依旧不语。
“奈何,你生性纯真,易于相信人,这也是我为何不允许你涉足寒水宫以外地方的原因。”
我不相信易梓轩会骗我,但也无力反驳寒水。
“奈何,你是我的亲妹妹,我只希望好好保护你。”
我抬头,看见寒水湿润的眼睛。她是在为我流泪吗?
汗水转身,只为我留下了一个落寞的背影。
“姐姐。”
“奈何,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够留在我身边,让我好好照顾你。”
“我……”
寒水不等我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奈何居,却始终没有让我看到她的脸。我猜那张绝美的脸上一定满是泪水。
寒水这样爱奈何,我却为自由要奈何的身体离开她。我这样做是不是太自私了?
寒水的泪动摇了我必走的决心。
寒水走后,子风便带着子苑的人将我的奈何居围了个水泄不通。看样子是寒水为防止我偷跑而授意的。
子风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目视前方。他已保持这个动作近一个时辰了,他不累,我也看累了。
我走向子风与他并排站在门口。
“风大哥,你喜欢宫主吧?”反正闲来无事,不如逗逗子风。
子风没有理我,依旧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
哼,一点都不好玩。
“你不出声,就是默认了?”
子风依旧不理我。
好啊!你不理我,就不要怪我玩得过分!
“你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不勇敢的向她表白呢?”
子风的目光忽变得柔软而忧伤,良久才道:“喜欢一个人并不是要和她在一起,而是在她身边帮她完成心愿。”
呵呵,子风也会开玩笑了,竟说出了这么深情且我不是很理解的话。
不过,子风向来不会说谎,如果他说得是真的,那么他的一切行为也就可以理解了。
但是……
这下坏了,玩出火了。
我心虚的望向别处,忽看见一抹白色消失在屋顶。
难道是……
寒水宫中,只有我和她常着白色,所以我不难想到那是她。
那么这件事,她知道多久了呢?
我扭头望向子风,他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我看不出他刚刚所言是真是假。
如果他真的爱寒水,那么这份爱也埋得太深了。
整整一天,我都被困在屋中。寒水也没有再来看我,也许是因为有事,但也许是因为不想见到这里的某个人。
“风护法,你我地位相等,你该没有理由拦我吧!”
“宫主有命,任何人不得靠近奈何居。碧螺阁主,你还是不要为难我得好。”
我正在室内读书,忽闻外面传来了吵闹声。
是茶奴!
我放下书,疾步走向门口,道:“风大哥,让茶奴进来吧。”
“宫主有命……”子风以一成不变的口吻说。
“出事我担着!”我拉起茶奴的手,不顾子风的阻拦将她带进屋中。
子风无奈,只好任我胡为。
“你还是回来了。”茶奴的语气中带有惆怅。
“是啊。”我坐在茶奴身边,亦叹气。这次,我没有勇气信誓旦旦的说我一定会在离开,因为寒水的眼泪,我认识到她也有软弱的一面,她也需要人保护。
“奈何,你这次出去遇到了什么事?”
我不解的看着茶奴,不解她何出此言。
“从前的你绝不会如此平淡的接受这个事实。”
我点头。不愧是与我相处多年,茶奴是最了解我的。
“姐姐哭了,她说她不想我离开。”
茶奴眼中充满了惊讶,不敢相信我的话。
我点头示意她我所言非虚。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可离开是你多年的追求啊!”茶奴平静下来后说。
“可奈何是她唯一的妹妹啊!”我皱眉,不知该如何抉择。
茶奴也沉默了。
茶奴是个孤儿,不知何为亲情,我与她也是经过了很久才建立下友谊的。
我知道她不能完全理解我现在复杂的心情,所以也不逼她为我做决定。
“可是能够助你离开也是我多年的梦想啊!”良久,茶奴才道。
今天,我才知道,原来茶奴也不喜欢寒水宫的生活,她也想过离开,但自十年前擅逃未果后,她便将这个愿望深深地埋在了心中。直到后来认识了我,她又在我的身上重新找到了希望。
而现在我的逃避无非在此破坏了她的梦想。
“对不起。”
“奈何,要怎样做是你的事,我无权干涉,但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茶奴起身,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道,“奈何,人该为自己而活。”然后她走出了奈何居。
人该为自己而活。
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
这一夜,我失眠了,脑中一直有两个想法在争论。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
chapter26
由于昨夜失眠,所以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记起该起床了。我睁开眼睛,突然发现房间中多了一名黑衣女子。
丹盈?
我定睛看清女子后,更加意外,她怎么会来找我?
“听说你制出了一种新毒。”丹盈用肯定的语气说。
“你的消息好灵通啊!”我边回应她的话边下床更衣。
“仲雨至今仍在碧螺阁中昏睡不醒。”
我一脸不以为意的边梳头边问:“与我有关吗?”
“解药。”
“我没有解药。那毒是我偶然综合所得,你要我到哪给你弄解药?”
丹盈未语,似乎在品味我所言的可信度。
“茶奴不是研制出一种能治百毒的药吗,只要让他服下不就行了?”
“若那药有用,我还来找你做什么!”
“那他就只能自求多福了。”我一脸爱莫能助。
奇怪,毒娘子丹盈何时也学会关心别人了?
“如果你没有解药,你怎么会平安无事?仲雨是我们的伙伴,即使他得罪过你,也是奉了宫主之命,你有必要非置他于死地吗?”丹盈激动地说。
我被丹盈如此激烈的言辞惊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丹盈虽毒,却从不会对自己人下手。奈何,想不到你表面一副清纯无邪的样子,内心却比我还要毒!”
什么嘛!我只是正当防卫,却被她冠以无情的罪名,我简直必窦娥还冤。
“可是……我真的没有解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