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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街 佚名 5020 字 3个月前

市,在一片跪哭声中,四名葬手各拉住棕索,把棺木徐徐放进用二十四金砖砌就的仰天坑里,尔后由小不点迎幡导前,朱兴提香火炉随后,撒上第一把土,绕坑转了三圈,尔后亲属及世友都撒了把土,以示入土为安……

何氏姐妹送了葬,回到老屋照壁后躺在太师椅上解乏。朱鼎臣、朱鹤、秋伯等前来慰问,说:“信源兄业已安息,嫂子也得想开些,身子骨重要!”

“谢谢族首们的关照。老爷在时,天塌下来都由他支撑。如今兴儿虽已出道,但万事还是畏首缩尾,不成体统,还望诸位爷们指教点拨。”

“朱兴业已成才,许多事情上都令我等刮目。方才我和鹤账房,秋伯兄看了冥房,确实规模宏大,精湛绝伦,树丛沿人那里见过。信源又是有德之士,村人楷模,根据他的生前的意愿,决定破例开祠堂门,举族共祭,不知朱夫人意下如何?”

“那就是万分感谢了。只是时间太仓促了。”

“这,我们已经略作布置,就请把这里祭灵担移过去就成。”

“那就全凭族首作主!”

正说着,朱兴、景花携着小不点,披麻戴孝进来,首先向鼎臣大叔跪下,匍伏于地磕头:“朱大叔,我携妻带子给你谢孝来了。如今先父已弃我而去,扔下我一家老小,今后诸般事体全仗尔等维持庇护。我为子不孝,不知世海深浅,孤身难撑门面,有不周之处还请担待扶助,指点迷津,不胜感激涕零!”说罢,痛哭不已!

朱鼎臣也陪了泪,不过他心存犯疑,这位阴阳街高傲的公主,从来孤高自许,目中无人,今日怎么肯当众跪在人前?于是,一手扶住景花:“侄儿、媳妇请起,不必如此。我们同喝一井水,同出一祖叶,今后不论遇到什么风雨,都同舟共济便了……”

朱鼎臣早已备了红包。朱兴按照谢孝的程序又分别向朱鹤、朱秋伯、何碧君、刘师师、老瘟货一一谢孝。并在朱旺夫妇导向下,挨家挨户谢了孝……

祠堂八字大门已开,三间三进都挂了素灯白幔,两侧走廊都点上排排白烛,香烟缭绕。中间正堂一排品就长案上,堆天壁立地摆着祭灵盒,正中高案上设着《先考信源之灵位》,盘香高悬,白烛红焰,壮严肃穆。

灵位之后是灵屋,烛影摇曳,传光折辉,透明剔亮,五色六彩。灵屋构思奇突,布局严谨,前后分为仪厅、中亭,大厅、后堂、两厢庑廊。穿插许多台榭亭阁,全都雕梁画栋,牛腿斗拱,翘角重檐,巍峨壮观,真是匠心独运,巧夺天功,叹为观止。

灵屋各层均有全柱楹联,半开半闭的花格隔扇内有的金童持拂,有的美女托瓶、或微露金山一角,或显银海一隅,那琴棋书画比比皆是,这真是“世人只道龙宫富,怎比灵山一乾坤。”

朱鼎臣率领朱鹤,秋伯等布置好祭灵坛,并令管家朱顶算带家丁把祭灵盒抬进来,摆上主位,再教朱旺,朱清、朱明、朱贵、朱富把老屋的原有祭灵担,馒头篮从老屋移进来。按照民俗,祭灵担比馒头篮规格高,祭灵担俗成规格是八百至一千的四样点心,即二百印馃,二百榨糕,馒首四百,其中甜、咸各二百,还有公鸡一双,肋条肉八斤,香纸烛一付,千响一串,斤头炮仗二筒;而一般办不起祭灵担而不得不应局的亲友,只得买个馒头篮,买份一般性的香烛、加上四十只馒头(有馅的大的叫馒首,无馅的小的叫馒头)也就是了。

当下,各种精致的礼盒,箩、筐、篮都山叠山地摆好,陈列在品备的一大案头,那四样点心因产地,品位不同而各有千秋,有月牙形的,寿桃式的,还有鸡心状的……

朱鹤见所有祭灵担都排在二排,馒头篮押后,就同鼎臣计较:“我看信源老弟有如此风光,全靠他的亲家,是否把景花娘家那副调到第一批,其祭礼与本宗族那份并列?”

“提得好,朱家有今日,全靠景花娘家众兄长助力,就依你办吧!”

祭灵形式开始了,在十响班子吹吹打打极热闹气氛中,由朱鹤司仪,鼎臣主祭,尔后由景连,马达镇程大麻子……轮番祭奠,再后由本村和邻村奉祀。一时那蜡烛如林似炬,香火如繁星飞萤,那金锭银钱化灰成蝶,门外那无数炮仗如雷闪电……

在举祭期间,朱兴、朱旺、景连和朱颖等靠左;何氏姐妹,姜氏姐妹靠右朝香客匍伏答谢,刘师师,老瘟货在幕后哭侃陈词,对所有的供奉人员都予以祝福……

祭灵香火方兴未艾,翠娟急灵急地的来到祠堂,可这里已是人山人海,把祠堂门口挤得水泄不通,见朱清朱明站在门槛上维护秩序,就大声地说:“朱大哥,让我进去一下!”

不知守坟女叫让进去何事,见下回分解。

第七十三回 人投缘一席两聚散 鸟归林二乌指落日

朱明见她被人挤压到脚下,笑道:“按辈分,我是你的公公哩,你不在屋里看住‘龙凤’要进去看谁?没见排灯上的‘肃静’两字?朱大爷钧旨:扰乱了灵堂唯我是问,我可吃罪不起!不如把你拉上来与我对贴着守门哩!”

“呸!你想得美!”翠娟在他的腿股上拧了一把,“不孝子孙挡丧门,还要戏老娘!回头看老娘怎么收拾你。你误了婶娘大事,看你怎么向她交待?”

“好啦,你甜了嘴,痛了屁股,这是何苦来?你看她真有急事呢,上来吧!”朱清一把把她提起来,朱明托起她的臀部,从密密麻麻的人头上扔进去……

景花、景连听说两位兄长陪二嫂祭灵来了,连眼都亮了,何氏也喜出望外,朱鼎臣,朱鹤都说:“阴阳街古埠是礼仪之乡,看姜家多有礼节,那就赶快做好准备!”

由于公祭完毕,可以腾空场地,迎候再祭。于是分头撤散闲杂人员,洒扫门厅,重新布局灵堂。两廊换上排烛,把灵屋前的供品叫人移走,突出灵屋的视线。使其显得更加壮观,华丽……

祠堂门外得知姜家人专程来祭灵,观众纷纷让开通道,吹鼓手们两厢排开吹打迎接,只见前面呜锣处,一座玲珑剔透的金银吊挂的彩车在朱清、朱明、朱富、朱贵等为仪仗导前下缓缓行来;过后又有朱兴、景连陪同两位穿着宝蓝长衫,青年后生而来,人们见他俩体魄雄伟,风度翩翩,都猜想是“大舅”。过了许久,又有景花、景芳扶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士姗姗来迟,眉清目秀,雪肤颀腿,竟是粉雕玉琢一般,疑是仙女下凡,极为高雅脱俗,个个引脖踮脚争看,都说:“景花,景芳姐妹已是大美人,没想到又来了个活观音,怎么美人都出姜家?”“红颜薄命,但凡容貌出众,姿质超凡的女人有几个命好的!那个景花是死里逃生的,她的姐姐,东乡女的夫婿还没洞房就出走,上京中了状元,可至今没了音信,这个新来女士莫非被《大荣春》班主藏娇在‘热沁洲’的花旦,因水轮师给人家修水碓,起得早,偷来这个如花似玉的女人……”

景聚、景明陪同玉林祭了灵堂,又细细看了这座气势非凡的“半全园”,景聚师特别看到那爿制作精细的水碓,在微风吹拂下,那纸轮轴竟然缓慢地转动起来,带动了纸磨和纸糊的碓拨,碓齿,不禁勾起他们在沙沁洲那个销魂雨夜,自己倒羞得脸红耳赤……

一行人祭过亡灵以后,又见了何氏,尔后直接回到新堂楼小息,景花姐妹逗着小不点、天生和地涌玩,享受那分天成轻松而温馨的亲昵。而哥嫂们一反往常幽默雅趣,面罩阴云却不露声色。

待茶上来,大家才聚到堂前圆桌,品茗,随意用些糕点,不久,那朱富、朱贵等前来布席,菜肴丰盛,山珍海味俱全,还特地开封一坛主家好酒。由景花、景芳各抱着小孩陪着喝酒。朱兴、景连喝了几碗陈年佳酿,就告辞出去料理晚上哭灵,过世桥,归新屋,焚灵屋,吃撒胙等事宜。

玉林望着景连、朱兴的身影强笑道:“要说命运,我们一家谁都比不上小姑子哩。你才是地狱关不住,天雷轰不倒,人见人爱的小白蛇精灵,既是罪恶的化身,又是善良的天使!她眼含泪花从景芳手中接过小不点,在他的粉嫩的小腮上吻了一下:“连我都羡慕死了呢!”

“二嫂取笑了,这话用在你自已头上岂不是更贴切。其实,我虽逃过程鸿一劫,可眼下又被迫骑铜麟(注:铜麟是烤死犯人的古代刑具),迟早要被阎王锯成两半的,不像你天马行空,落个独善其身!”

景聚、景明只喝着闷酒,不想说话,也无话可说,而景芳早已扭过去,独自垂泪,那小不点又从玉林怀中探出身,扑上景芳:“么妈,你怎么流泪啦 !”

玉林叹道:“你们倒好,姐妹儿女们都在身边,早晚亲近,而我做母亲权利都没有!”

“你和我哥不是从水碓里捡来个小跟牢吗?”景花为了打破沉闷,戏谑道。

“是呀!可是小跟牢既然不可能入户姜家,他留在身边又有何用?还不如寄在外婆家来得眼不见心不烦。她瞧了一眼景明,景明不听母亲劝告,正为家里多事之秋而走出难过,就羞愧地低下头。她继续说:“我这次出来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哩!”

“怎么啦?难道你跟我二哥出去做水碓不成?”

“不瞒诸位,我这次出来是上‘大荣春’的,眼下戏曲盛行,各类昆腔,乱弹,时调、高腔等戏班相继问世,林立于世,人才奇缺,我是花旦出身,被班主郑少春带到沙沁洲藏娇三载,后来转嫁你二哥。如今师兄师弟们找到我,终于追上门来,邀我出山,连小叔子都已被聘为戏划。今你二哥是专程送我俩赴任的呢!”

“那绝对不行?你去戏台上风流潇洒,可叫我二哥怎么办?景芳听了为之一惊。”

那又有什么呢?戏班子里,女戏子带着丈夫做戏有的是,他如果能放弃水碓生计,也可以跟着我过。难道我这个《大荣春》昔日名旦,连个把丈夫都养不活么?”

“你们听听,这有多新鲜。难道一个丈夫还不够?还要多养?”景花笑道。

“那也说不定哩,男的可以有三妻四妾,难道女的不作兴一女二夫、三夫么?”杨玉林有意对着水轮师苦笑,他却无动于衷,自个儿在那吸闷烟,自从大哥受挫七里垅,如没有玉林、景连的私房银子去摆平,家里所有的田产、作坊、米行还不够赔本,还可能搭上一条人命,这一切又怎么能同刚出狱的妹妹说呢?自己又怎么能在大哥伤卧在床时离家不管?自己既然不能放弃水轮生计,又无法完成做丈夫的应尽的义务,又何苦去阻拦这位恩义如山的贤妻对舞台生活的向往和追求……

“我还想再见一下朱旺呢,他小两口还合得来么?”

“好得不得了,等会到他们家里就知道了,小两口如胶似漆,真是难舍难分。”

“要不是那晚我们设计从通天霸虎口中救出来,他们要痛苦一辈子,真是老天有眼,有情人总成眷属。”杨玉林见天色不早,就站了起来:“我们早点抽身吧,赶路最要紧。”

“你不是要去他家见上一面吗?”

“不见也罢,明花暗柳都有根,清溪浊流各自奔,偌大世界,芸芸众生,那有不散的筵席!”杨玉林叫丈夫拿出三十两银子交给景花:“听说为了救你出狱,连二十石田都卖了,我就欣赏他们有这分风格,为人者以义立身,取信于人,你知道我为什么来祭你公公吗?因为他具备中华民族独有风格!这包碎银请转交给她,同时向他们问个好!”

景花接过,说:“请你放心,朱旺小两口有什么难处我会照料的。”

“他俩都有双手,图个生计总还没问题的。只是小翠是陪葬人的后代,石缝里挤出的小草,凄风苦雨里长大,身世可悲,命运堪怜。”玉林眼中闪着泪花,又掏出一叠红包,分别给了天生和地涌,还特地给了小不点双份:“为数不多,权当我和你二哥尽了一点心意罢了!”

景花笑道:“少哩,你当年埋在沙沁洲的体己货挖些出来,车载船运地送来,我也不会拒绝的。”

“看我这个小姑子,简直贪得无厌。连那个‘侍王府’都搬过来了,还说不够。其实你得到了这个‘王子’,比金山银山值多了。我虽有库存,这些年来花你们姜家还少吗?多少也得给水轮师和他的孽障留点儿,免得他们万一遇上天灾人祸时受饥寒!”玉林又拿出一百两银票交给景芳:“等你嫁人时,不要忘掉请我喝杯喜酒,这份银票权当订酒钱吧!”

“嫂嫂,你娘家还有高堂,小跟牢还小,这些银子留着你自己用吧!”

“我娘家眼下用不着我的银子,小跟牢也妥为安排,昨夜我和你哥一提起你,都替你心酸哩。这笔小资留给你应急用的。请自己保重!”

“知我者莫过哥嫂。我心里好苦咧!”景芳一头扑在玉林身上,悲恸不已。玉林拍拍她的肩膀:“别过于伤心了!我们这些姑嫂姐妹的命运有几个好的?景花姑子是九死一生,完全靠自己的勇谋活下来的;我姐妹俩在兵乱中失散,姐姐至今还不知下落,我从七岁从艺,数九寒天练功,手指冻得红萝卜一般,双腿翻空心筋斗,稍有差错就会遭到师斥,芙蓉还未出水就被阔老、权势凌辱,尔后却被郑少春‘尘封’沙沁洲,遇到你二哥才能解脱出来;再说那个曹春花,年轻守寡有多难?世俗的偏见,男人们的争风吃醋,都拿她出气,身结珠胎,却没一寸容身之地,只好一逃了之,你三哥为了寻她走出,至今还不知下落呢。在这个世道上做人难,做女人更难。因此上,我劝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