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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街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哥出来闯江湖算了。有吃没吃总归在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

众人还想挽留,可玉林的心已专注台上‘春秋’,那里肯留,执意要上路,景花奉出许多礼仪,她那里肯收,最后只取了枚王妃戴过的翡翠戒指作留念,别的全部退回。景聚、景明各掮起马褡包裸陪着玉林起程,景花、景芳带着孩子们直送出村口,玉林才回身拦住:“送君千里,总有一别,外面秋风乍起,小心宝贝们着凉,回去时,还得向伯母道谢,因那边客人众多,我不便过去辞行,就此告辞!”

“若不嫌弃,方便时还请到树……到我家来做客!”景花忽然把‘树丛沿’改为‘我家’。

“别忘掉代向五叔,小姑丈问好!”

“再见……”

景花姐妹刚回到新屋,又有人来说,婆婆请媳妇过去商量丧事。景花只好洗漱更衣,携着飞虹——朱颖上老屋。偌大的堂楼仅有聚妹守护睡在摇篮里幼儿。心里空空荡荡的,真不知何种滋味。而往常最为亲近的知己,个个都远离而去,自己好似笼中孤鸟,寄人篱下,心里一酸就滚下泪来!

“这个没良心的,我已等他八年了,可他至今没有音信,难道他真的被空空道人带去游历各名山大川去了?还是落在那方深山洞府修炼成仙?好歹也捎个信来,好让我死了这条心呢!”

景芳独自垂泪,有人叩门,疑是妹夫前来支钱,忙揩去泪痕,理理鬓发,前去开门,谁知来的不是朱兴,而是一位道长。景芳见他衣着有些褴褛,脸带尘土、虽有道结束冠,却鬓发垂肩,好似那里见过,又一时想不起来。听他南腔北调。夹些女腔,就不再介意了。

“施主别来无恙?贫道这厢有礼了!”他打了个稽首,双手捧出一只满是污垢的钵盂。景芳听到房里孩子在哭,就随手抓把铜板当啷一下,放进他钵盂。就回头要进去看孩子去。

“且慢!”这位道长竟有出奇的大胆,抓住她的衣袖:“施主何故不看我一眼。”

“请师父放尊重些,你是修道之人,我曾是有夫之妇。男女有别,你我素昧平生,我为何要瞧你?”

“缘哉,无缘,情系可叹可敬!可怜我北国南疆,鹤度风云,万水千山,并非为几个区区小钱!”

“那你要我什么?”景芳摔掉他的手,惊觉地回道:“难道你就是——!”

“不不,其实我们前世无仇,今世无冤!道长又把钵盂伸过来,我已三天滴水未进,已饿得发昏,方才胡言乱语多有得罪,还望施主体谅,我的意思是你能布施一餐便饭?”

景花见他疯疯癫癫,分明是个赖皮,那里会是那个‘冤家’,又听出里面小孩哭闹得凶,没功夫与他纠缠,朱家治丧,本要布善,还不如把堂上的酒菜赏他,就平心忍气地说:“跟我来!”

景芳把他带到中堂席面:“师父随缘吃些,没人来干扰的。”说罢就进里间。

道长见一桌极为丰盛的筵席,又有好酒,一掠破道袍上了主位,也不拘小节,竟自斟自酌起来,敞怀痛饮,待酒足饭饱,他才款款起来。

“谢谢布施!”道长见天色不早,拎起马褡起程,景芳送他到门口:“道长慢走,恕我不能远送!”

“有往无来非礼也,贫道无所馈赠,仅存这只钵盂,留给你作永世留念吧!”他回过身来,用双手捧给景芳。

“师父不必多礼,这是你随身化缘之宝,还是带它游云四海去吧!”景花见那东西污秽不堪,那里肯接。

“我看你容貌端芳,心地至善至美,无人可比。只是人生如梦,凡事都要看透些,对人也别太痴情了。这只钵盂看来有些普通,它却内藏乾坤,外著春秋,在人生举步维艰时刻,也许唯它可度!”道长把钵孟硬塞到她的手里,飘然而去。

景花不知所措,见那污秽不堪之物,心中不快,“可笑这位游云道人,怎知我什么都不缺,唯缺钵盂?难道料我以后成尼,化斋为生不成?一种不祥之感蒙上心头,一气之下把它扔进石板路上。觉得响声有异,分量也挺沉的,又把它捡了起来。回到堂上,用热水一泡,烧些灰碱细细擦了,竟显出金灿灿的光辉来。原来是纯金的,她把它洗好抹干,再仔细端详,却篆刻着诗文:

祭亭

难忘海誓风雨亭

三岔路口悟道行

道是无缘情不了

若是有缘了无情

芒鞋重履无情路

道巾只祭风雨亭

今赠宝盂抵孽债

华堂塌时各归林

又有小注:

投师名儒,抵京殿试,状元及第,驸马不从,午门要斩、太后赦之、金盂御赐,阉寺就范,此恨绵绵,唯天可知,今缘既殇,来世渺茫,赠盂于尔,不了了之,了了了之……

空空道徒题赠

景芳看了钵盂上的字迹,芳心已碎,柔肠寸断;我为他整整等了八年,方知恶梦一场,哗啦一下放出悲声,不顾一切地追出门去,一路狂奔到西村口,那里还能见到他的踪影。刚好牧童朱二乌骑牛回来,景芳带着悲泣讯问:“小老二,你见过一位道仙走过?”

“我见他打这儿上野猫山去的!”他指向正在吞噬夕阳的黄泥岗。“他走掉有好一会了,你寻他作甚?”

“他化斋,忘掉带走钵盂……”景花已无意担搁,搪塞了几句,便心如火燎地赶过去……

红日西坠,百鸟归林,晚霞满天,如火焚烧。不知她能否追回昔日冤家,且看下回。

第七十四回 疯道人遗钵了情缘 真元子哭灵慰英魂

经牧童指点,景芳不顾荆棘刺身,上了野猫山。但此处山高林密,众峰峥嵘,虎豹出没,一路呼唤着山郎,来到天柱峰下,心想峰上有座古观,他会不会在此落脚?于是毅然登上一百零八级台阶,见山巅松篁密处微露残墙翘檐,直到山门,才发现面前一片瓦烁,大殿已毁,仅后殿残存一隅,靠墙角有位老道盘腿打坐,他长须皓首,满脸红光,正在持拂合掌,闭目养神。景芳连忙跪拜:“神仙在上,小女子这厢有礼了。斗胆动问,此地是否有位年轻道徒经过?”

“脚下可是‘东乡女’,问他作甚?”他微睁凤眼,神态凝重,那声音如洪钟在山谷里回荡。经久不息。

“不敢,小女姓姜,名叫景芳。只因那位道人化斋,忘了携钵,特来奉还!”

“他已走了。临行时还留下话来:“人去钵空,色即是空。业已驾鹤仙乡。碧空无尽,白云悠悠。你又何苦自作多情,牵挂于他?你还是回去吧!”

那话音还在耳畔萦绕,可老道已倏忽不见,景芳欲问无门,阴风四起,暮色袅袅,满目苍凉,她正惶惶不安之际,峰下已传来了呼喊:“景——芳——你在哪里……”

朱兴虽然于丧事心上心落,但有了腰缠又有人捧场。大墓已落成。整个坟面都用了青石砌就,糯米石灰浆灌缝,四柱七横梁,全部雕龙刻凤,两耳附着擂头,正门面雕有海涛跃日,拱托墓志。整体工程都显示匠心独运,精湛绝伦。连鼎臣家祖茔都相形见绌。

朱家理丧,全村俱忙,还好帮衬人也多,有关香客接应陪同、礼品的收赠的裁夺、师傅匠艺的茶饭的供奉侍候、门前僧道接待布施、乞丐的打发都有专人负责,按惯例处置。何氏虽然主内,但万事都凭刘师师、老瘟货这些饱经世故的人做裁理,倒也落得个清闲;朱兴主外,许多重要的关节都由景连、朱旺出面调停。朱鼎臣、朱鹤、秋伯等是村上有声望的人物,应何氏邀请中堂坐镇,拾遗补缺。理丧是分工负责按部就班进行的。那里还用得着至尊们的开口动手。他们只在八仙桌上品赏糕点,喝茶聊天而已。因此难免道出一些奇闻怪事……

此刻祠堂正由秋禄仙带着徒儿及粗工人员布置场道,修建新坟自有抬棺手,泥石工匠,晚饭尚早,老屋除了厨事人员也还有些忙里偷闲时间。何氏正在给小不点喂饭,朱旺穿过中堂,分别和祠堂头首们打了招呼,就匆匆进了照壁后:“伯母,新墓业已落成,好烧夜纸了。”

“供品及香烛、鞭炮都准备在那儿呢,你叫朱兴等过来,一家披麻戴孝上新坟烧祭便了。”何氏回道。原来新墓修缮好后,亲儿亲女必须披麻戴孝,柱着丧棒,拎着供品,前去坟前跪拜举哀,俗称‘挪夜纸’。

“我正从新屋来哩,除了小侄儿,侄女在摇篮里啼哭外,连人影都一个见不着。不知他们上那儿去了。”

“这孽障,真不知天高地厚,自己的父亲尸骨未寒,今日方始独居荒野,正盼望亲子亲孙去祀奠,他连这事都不上心,还能算孝子?”

“弟妇哎,兴侄多半上野猫山找姨娘去了”朱鹤从堂上应过来:“我外孙傍晚牧牛回来,曾见姨娘找一位疯道士上山去了。”

“那没有的事,这么一位鲜亮的姑娘会无缘无故地跟人去吗?师师从内房应道:“你那外孙不是叫二乌么?生就斗鸡眼那里看得真切?”

“不错,因为生具的斗鸡眼,才叫二乌的,不信叫老瘟货回去问一问就是了。”

“那疯道士出没此地有些时日了”朱鼎臣插话:十来天前那个阴雨沉沉的黄昏就在我家屋檐下卷曲着,我叫顶算给他一贯钱,他都不肯要,我见他还年轻,谈吐不俗,有些道风,就请他上桌吃晚饭。他竟喝个酩酊大醉,拿着个乌黑墨漆的钵盂说:“他是中了头名状元、皇上赐婚不从,就赐了他这个钵盂,从此修道!”他见我不信,就用片碎瓷刮去盂底油泥,就是金灿灿“御赐”两字。我仔佃问他从那座名山来, 又到那里而去?不在洞府炼丹修道出来 做甚?他回答得也很有意思:‘从来处来,到去处去,家在履下,吃在钵盂,这回云游贵村,是为了寻找受钵人,以‘还孽债’,了情缘,脱凡胎,归正果……’

“听起来怪异,可江洋大盗扮成仙道的事例还少吗?这个疯道会不会偷盗窃色的骗子?”何氏内心紧张:“这位姨娘是来帮朱兴带孩子的,万一有个闪失,我怎么向亲家母交待,朱旺你快些带些人分头去追,烧夜纸有我和小不点哩……”

姨娘与疯道“私奔”的谣言立即在村里传开,弄得朱家上下惶恐不安,但丧事还得按时进行。今晚是哭灵。

哭灵包括招魂——过世桥——住新屋——烧灵等内容。是七日居丧议程中最后也是最隆重的关节。自祭灵仪式一完成,朱旺就带着朱清、朱明、朱富、朱贵等堂分亲属打扫祠堂,布置道场,点燃灯笼,还从马达镇租来两盏气灯,从而使设在中堂的灵屋在繁星般烛光照耀下显得更加彩色斑烂,巍峨壮观。这样盛大的丧礼,谁不想先睹为快?村内村外的男女老少天刚擦黑就成群结队地进场,到了开场时,已经挤得水泄不通。秋禄仙带着几十名徒儿早早进场,十响班子以传统婺剧戏曲音乐为基调,已在乐池内开始司鼓呜啰,管乐齐奏,热闹非凡。与中午下葬时所奏的哀乐截然不同,其实,丧事同喜事一样都是做给活人看的,俗称红白喜事。悲喜哀乐乃是人类生活的基调,又是人生的缩影。也是人类个体完成生命历程后留给世俗的余音……

景芳被朱兴从天柱峰找回来以后,仍然坐在床沿伤感,咽鸣不已。景连、景花等都围着她百般劝解,但她怎么忘得掉在风雨亭一夜恩情,在禹王庙里的山盟海誓,越想越伤心。

“请叔叔,婶婶、姨娘、大舅过去,那厢道场已安排好了,就等你们去开场!”朱贵在门口告道。

“小贵子,你先去,稍稍等一会儿我们就来!”景花应道。

“姐,依我看来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还得想开些,忘掉他。他受了宫刑,为情所累,苦不堪言,向你交了衣钵,分明为了一种解脱,你再追他,徒增双方痛苦,还不如从此一刀两断,既放他一线生路,也还你自由之身,将来还可以嫁人么!”

朱兴也劝:“即使不嫁人,也可同我们过,小不点过继给你,同船共济,患难与共。”

“他说的在情在理,我们姐妹一场,绝不会亏待你的,我已物色好一位姐夫,又聪慧又体贴,又能担待一切,何苦还留恋那个疯癫废人……”

“你们怎么知道?我这条命都是他从山洪里捡回来的,我一直清心寡欲,整整等了他八年,他虽被废了,也是为我付出的代价。我眼巴巴地盼他回来了,又活生生拆散,我心能甘么?”她说罢,又抽泣起来。

这时朱旺急灵灵地赶进来了:“那祠堂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伯母叫赶快过去,道场不等人哩。”

“旺叔,你告诉婆婆,我们即刻就到!”景花见他已出去,就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说:“人生本来一场戏,没了我和朱兴出场,祠堂里的戏能演得下去么?我们得去登台亮相了。你就留下来等你的痴情郎吧!倘若那位头名状元还没有圆寂,楼上那个风流的吊丧会来给你做伴的!”景花抱起天生、地涌要走,景芳却一把拉住了她:“我知你这个死丫头没安好心,拿鬼来吓唬我!人家在水里,你却站在岸上,还拿我取笑。也罢,我跟你们一道过去也就是了。”

景芳终于同意化妆、更衣……

天已全黑,祠堂挂起两排素灯,道场即将开始,沸腾的人群才漫漫平静下来,然而这时门外人们再度雀跃,并纷纷让开一条路。原来进来的并非旁人,而是最引人注目的朱家女主角,信源的得意的儿媳,阴阳街柳花环得主姜景花和他的胞姐景芳到了。她俩各抱着朱家最为看重的后代朱颖、朱环和朱慧。在明亮的灯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