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他之后会怎么样。
赫宇从来没说过爱我多深,也没有那些所谓的山盟海誓。他不是一个很懂女孩子很会体贴人的人,但是一个非常重情重义的人,他要么就不爱,爱了就全心全意刻骨铭心。别看他在国外长大,思想却相当保守,他一直与我相敬如宾,即使我们打kiss最浓情蜜意的时候,他也不会池越半步,或者他想把我的清白留到新婚之夜。
大哥仍是形单影只,专心营造自己的事业。看到我和赫宇出双入对,他竟没有丝毫妒忌和羡慕。他说他喜欢天马行空,根本没有感情可言,更不希望有感情的缚束和烦恼。我总觉得大哥的想法令人费解,但整天沉醉在与赫宇的爱恋当中,一时无从考究,只觉得缘分这东西好玄乎,不是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或许他还是没能遇到可以给对方幸福的人。
大哥想给谁幸福我不知道,赫宇足以给我幸福。他在樱城买了一幢豪华的住宅,逐向我求婚。我暗暗吃惊,赫宇显赫的身家难以估测,毫无疑问的是,嫁给他我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一个人。我没有理由可以拒绝。
大哥在市内有名的大酒店二楼为我们举行了一出很隆重的订婚晚会,邀请公司所有员工以及商界很有名气的人物参加,气氛非常热烈。
为了让我美得如同下凡的仙子,大哥特地让当地极有名气的设计师为我定做了一袭雪白的礼裙。赫宇挽着娇美如花的我兴奋得两眼发亮,看得出他对我非常满意。
订婚双方交换戒指是整个晚会的核心和高潮。当赫宇小心翼翼把名贵的钻戒戴在我的指肚时,我很激动。从今以后,无论安乐患难康健疾病,一切与他相共,终身不渝。
“看到你们幸福的样子,我终于妒忌了。”大哥走到我们面前祝福我们,“祝你们幸福美满,白头偕老。”
这时,大厅入口一片喧哗,到会的人员不约而同向那里涌去。一位年过半百,依旧神采奕奕,气宇轩昂的人进来——总公司的董事长。董事长也就是大哥的父亲,我第一次见到他。他的脸也是圆圆的,带着和善的微笑,一如大哥。董事长的目光朝我们看来,他注视着赫宇的眼神多么的亲切慈爱,就像一位父亲!赫宇看到董事长的那一刹,血色迅速褪去,整个脸孔异样苍白。
董事长突然降临公司,为晚会增辉不少。他带来的贺礼是一只名贵的玻璃花瓶,我突然有一种不吉祥的预兆,玻璃花瓶固然好看,但容易破碎。
订婚仪式后,是自由活动时间,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商界精英聚在董事长周围谈笑风生。大哥也陪在董事长身边与众人亲切交谈。
“我们也过去吧。”我用手碰了碰赫宇。
“我……不去。”赫宇的牙齿在轻微打架,言语困难。
“你不舒服?”我明显感觉到他在发抖。
是因为空调温度太低感到寒冷吗?不,那是因为他看到董事长!董事长在生活中是一位仁慈的长辈,他注视与自己孩子同龄的人时常会露出慈爱的神色,不管是谁在这样的目光下倍感其中的温暖,赫宇却失魂落魄,如遭重击。
“我……”赫宇的身体像冬夜里最后的一片树叶摇摇欲坠。
“你还好吗?”我很担心他。他的模样像极一个年幼受惊的孩子,茫然、无助,使人不由自主想上前拥抱他,给他某种依靠。
“我没事,真的没事。”赫宇说完,悄悄地离开。
赫宇在喝酒,一杯接着一杯,对追随他而来坐在桌子对面的我视若陌生人。喝到最后,他捂着隐隐作痛的胃再没力气站起来。
“我扶你。”我看着他苍白无比的脸,很后悔没有及时阻止他。
赫宇推开我。他刚脱离我的掌握,整个人软绵绵全身乏力,不由自主地跌进我怀里。
“你醉了。”我吃力的扶着他。
身高一米七八的赫宇,虽说身型偏瘦但体重绝对标准,我扶他的姿势一点不潇洒。后来我在酒店服务员的帮助下,在附近找家宾馆开了房间,把烂醉如泥的赫宇抱到床上,他早已不省人事。他的酒德蛮好,喝了这么多酒还能这么安静。
“滴……”
赫宇衣袋里的手机响了。躺在床上的赫宇没有动静,轻柔的电话音乐没能使他清醒,直至很久停下。隔了一会,手机再次响起,仍是很久很久,大有不接机就不罢休的趋势。
我迟疑着,把赫宇的手机取出,翻开机盖,放到耳边:“……”
“你什么时候回来?”大哥的声音传来,先进的通讯设备质量很高,语音非常清晰。
“……大哥,是我。”我说。
“为什么是你在听手机?”大哥的声音有点停顿,他对我接听赫宇的手机感到诧异。随即他生气地说:“赫宇呢?让他听。”
“他……喝了很多酒,醉得很厉害,不能听电话。”我结巴地说。
“你们现在在哪里?”大哥的声音既严厉又急促。
“在市区的一家宾馆里。大哥……”我想解释一下赫宇醉酒的原因,大哥不等我说下去,已经挂断信号。
大哥很生气吗?大哥生气我来公司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我觉得自己不应该帮赫宇接听手机,大哥已知道赫宇醉酒,会怎样处罚他?
我将手机放回赫宇的枕边,和衣倒在旁边的床上。我折腾了一个晚上,也够累的。也不知什么时候,睡得迷迷糊糊的我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响声惊醒。从猫眼中看到站在门外的是大哥,我连忙把门打开。大哥闷声不响地进来,脸色很难看。
“他为什么会喝这么多的酒?你为什么让他喝这么多的酒?”我还是来不及解释赫宇为什么喝醉,大哥已经开始大声责备我,好像做错事的是我。
大哥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完全失去往日的温和与冷静。我无端受责骂,觉得很委屈。
“你为什么不看好他?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他的?”大哥丝毫没有理会我的感受,突然把外衣一脱,用力甩在地上。我从没见过他这般暴躁,站着没动,气氛一时僵硬起来。
“我好冷,我要回家……”
床榻上的赫宇在梦中似乎承受着肉体和心灵的极大痛苦。豆大的汗水从他的额上冒出,搁在床上的手使劲地抓着床单,把它揪成一团。他在出汗,却一直喊冷。醉酒对冷气特别敏感的他蜷缩着身子,把手脚抱在一起,想换取一点点的温暖。
“赫宇!”大哥把他温暖的大手放在赫宇的脖子和脸腮之间,不时抚着赫宇的秀发和脸庞。他寸步不离守在赫宇身边,用一种焦虑不安、充满关切的目光久久凝视着他。
“不要离开我,不要……”大哥的手才离开赫宇,昏睡中的赫宇立刻把他的手抓住,往自己脸上贴……
“赫宇!”大哥抱住赫宇软弱的身躯。他突然落泪了,泪水大颗大颗滴到赫宇的脸上。我讶异地看着满脸泪水的大哥,不知所措。
“我好累,想睡……”赫宇靠在大哥的怀里再也睁不开眼睛。
“以后不要喝这么多的酒,知道吗?我不希望你满身酒气和伤痕累累回来见我。” 大哥哽咽地说,泪水又一次从他的脸颊滑落。
大哥竟一而再,再而三地为赫宇落泪,我不由默默地叹息:大哥的泪水只为赫宇流。
大哥将赫宇抱在怀里,无声地将自己的脸和额头贴到赫宇的脸腮上。我突然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他们之间随便哪一个离开对方,生命便不复存在。
大哥与赫宇的关系非比寻常,男孩子与男孩子之间的感情本来就很微妙,谁能轻易说清楚?大哥是否对赫宇过度关心?
一股寒意动我的脚底升起——难道程枫所说的是真的?我突然有逃离这里的冲动。
十三
我是连夜离开樱城的。至于去哪里?我的头脑十分茫然,所要做的就是尽快离开这里。我胡乱买了一张车票,登上一趟离开樱城的列车,列车开出很远很远,心情还是无法平静下来。时至今天,我仍无法用确切的言辞形容当时的心情,只记得自己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骤变,紧张得无所适从,像一只突然失去听力的蝙蝠,歇斯底里地乱碰乱撞。
赫宇不为人知的黑暗一面,竟然是这样的一面。难怪他对自己的过去欲言又止,目光常常流露出无言的忧郁——真的是无法向我启齿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亲密的接触,打死我也不会相信程枫的话。我一直以为赫宇深爱着自己,我在他心目中的占据极其重要的地位,至此才明白,我只是赫宇孤寂旅途中的一个驿站,占据赫宇生命的是大哥!
我坐在列车靠窗边的位置上,两眼无神地看着窗外。大哥和赫宇的身影不时从我脑海中重复出现,思维一片混乱。同性之间对待情谊是不是也可以做到亲密无间、至死不渝?我不能明白大哥与赫宇之间那层微妙的关系,但是他们深厚的情感让我感到自卑。相比之下,我的爱是那么的肤浅,只在乎拥有,只在乎朝朝暮暮天长地久。我不禁潸然泪下,我最爱的人和最尊敬的大哥,他们是一个互不分割的整体,不属于我。
又是一个夕阳如血的黄昏,列车到达它的终点站。这是我一个从未到过的中型城市,身心疲惫的我已经无暇欣赏夕阳的绚丽,拖着沉重的步子朝停泊在站前广场的一辆taxi走去。
taxi司机正在车里低头看报,没有发现我到来。我敲了敲车窗,他蓦然抬头,我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深邃有神——程枫!
我惊恐万分,呆立当场。
我的模样一定极其狼狈,程枫二话没说,把我带到一家咖啡店歇息。我们相对无语。我拘束地坐着,不住用勺子搅拌杯中的咖啡,不敢抬头正视程枫的眼睛。
在陌生的城市遇到熟悉的故人,对心境混乱的我是一种何等的安慰?可我遇到的竟然是一直没有联系的程枫,一个曾经被我伤得很重很重的男孩子。我失去他的消息许久,本来以为今生今世无法再相见,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个远离樱城的城市邂逅,万语千言不知从何说起。
程枫除了略带清瘦,什么都没变,命运的坎坷、生活的磨难没能压弯他的脊梁。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手上。我下意识的摸摸我的手指,触到一个冰冷而坚硬的东西,匆忙之中我忘了褪下手上的订婚戒指。
“恭喜你。”程枫说。
我勉强笑了笑,心中的痛楚却一阵阵袭来,我在刚刚得到幸福的同时也将失去了。上天不知道是怜悯我还是讽刺我,竟在这个时候让我再见程枫。
程枫没问给我带上戒指的人是谁,我也没说,他大概能猜着。
“我……路过这里到另一个地方去,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我撒了个谎,不想让程枫知道我正在遭遇变故。
“我也想不到。命运这东西太奇怪了,我来这是为了避开一切熟悉我的人,结果还能见到你。”程枫说。
我曾经那样对他,他该恨我的是吧?至少我欠他一巴掌。我曾经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消息,唯独不能面对他,可是偏偏要面对。
我们又是很长时间的闷坐,正如我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一样,他同样无法知道我心中的想法。
《蝶恋》响起,我习惯地打开手提包拿手机接听电话。可我翻遍手提包,也没能找到手机,可能出来的时候太匆忙,连手机都没带。
程枫不好意思地笑笑,拿出他的手机,原来《蝶恋》来自他的手机。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见他用《蝶恋》做铃声,我们分开了这么久,他却用这个铃声,可见他从来没把我忘掉,相反是我忘了他。想到这里,我的心很痛很痛,如同刀绞。
电话不知道是谁打给他的,听得出那个人对他很重要。他很认真地听对方的讲话,连说话也是轻声细语:“是我。今天怎么样了?——那就好。你吃过晚饭没有?——你想喝汤?好的,我等一下给你买——好——好——好——就这样,再见!”
程枫在听电话,我百般无聊地喝着杯中的咖啡,觉得味道很苦很涩,很难下咽。此刻的心情如此吧。我从心里叹了一口气,百感交集。
程枫放下手机对我说:“我结婚了。”
“哦。”听到这句话,我的心又是一阵绞痛,嘴里漠然地应了一声。刚才的电话一定是他的妻子打来的,程枫讲电话的时候口气好轻,好温柔。他一定很爱他的妻子吧?“她是……”
“一个我在酒吧认识的女孩。”程枫说。
“不是说她去国外留学了吗?”我的脸色突地一变,外面的传闻与事实不同。
“你知道?”程枫也有点惊讶。
“我听说过。”我说。
“她没有去留学,她怀了我的孩子,我们私奔了。”程枫很快地回答了我刚才的问话,“她的父亲一直不能接受我,我们东躲西藏来到这个地方,就是想避开她父亲的查寻。”
程枫的遭遇和传闻中的大径相同。对于往事,程枫没有做过多的追述,即使对我他也没有太多的抱怨,总之他现在和那女孩在一起。对于未来,他没做悲观或者乐观的想象,只求踏踏实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