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了。
“子言,我有件东西要交给你,你要好好的保管,也许将来会用的着。”邵灵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本书,看样子,已经有年头了,书脊已经磨损了,微微泛黄,没有名字,卢子言接过去细细地翻看,好像是什么人的手札,密密麻麻地记载着各种草药的药性,但不似其他的医书,里面大多数的草药都是她没见过,没听过的,任何一种都记载的很详细,有亲手描的样子,生长地带,不同部位的药效,甚至还详细地写下了人服用过程的变化和感受。卢子言很好奇,邵灵怎么会有这样的一本书,又为什么突然要送给她。
“小师妹,你有哪里不舒服吗”,瞧着邵灵蜡黄的小脸,卢子言关切地问,但如果按照她开的药,伤口应该好的差不多了啊,为什么还是这么憔悴呢,拉过邵灵的手,卢子言又给她搭了搭脉,很正常啊,伤口应该恢复的很好,脉象平稳。“子言,我近日总觉得头很晕,看东西的时候有些模糊。”卢子言站起身来,翻开邵灵左肩的衣服,看看伤口,已经结痂了,愈合得很好。“是不是前些日子失血过多啊,我一会让铭扬把药庐的那颗人参拿来,虽然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不宜进补,但稍微调养一下是必要的。我明天进山,听说褚先生说南峰顶有种莲花,对外伤恢复可有用了。”眼光一扫,她发现邵灵的耳根上有五个鲜红的血点,看起来就象是胎记一样。
“子言,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其实人活在世上,哪能正的做到逍遥自在?”邵灵说着说着,眼角就泪光闪动。“好了,不开心的事情,咱们就不说了,过去的也就过去了,总之,不要再去干那种冒险的事情了。”卢子言给她擦擦泪水,“好了,我现在就去找铭扬拿人参过来,你乖乖地在床上躺躺。”小心地扶着邵灵在床上躺好,卢子言拿起桌子上的书,就准备走了,“子言,东西,你一定要保管好。”“放心好了,一定一定。”卢子言将房门关好,从香雪斋出来,就往沧浪小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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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太阳刚刚升起来,草叶上的露珠还没晒干呢,卢子言穿着青衣小褂已经在山脚下了,今天藿香和铭扬不能陪他一起来了,要跟着着先生整理药庐,反正这虎剌山她来了都不知道多少回了,只要不走的太远,趁太阳落山之前回来,就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临走的时候藿香和铭扬叮嘱她一定要早早的回来,如果找不到路了,就先找到山泉,顺着溪流走就可以出山。卢子言背着箩筐一蹦一跳地进山了,清晨的空气最是清新,露珠在草叶上闪闪发光,这才是自然界里最纯粹的珍珠,浓荫连绵的苍翠绵延起伏,头顶是淡蓝的天空,阳光下,浮动着金色的云朵,杂草旁布满零星的小花,泉水叮咚,流水轻盈,微风吹过的时候,带着野外特有的泥土与草叶的芬芳。
卢子言沿着小溪一直往上走,高兴的忘乎所以,嘴里哼着草药歌:硫磺硫磺原是火中精,朴硝是它对头人;水银水银莫与砒霜见,狼毒最怕密陀僧。一路采草药,一路玩着,“余甘子、青葙子、无根藤、沙苑子、杜仲,嘿嘿,先生让找的都找到了”卢子言看着手里铭扬给她列的单子,一边数,一边琢磨,缺的草药已经都采好了,剩下的时间她要给去给邵灵找先生曾经说的那种莲花了,虽然没亲眼见过,但听藿香他们描述,自己应该不会找错的。难就难在这种花竟然长在峰顶,看来今天要花大力气了。
卢子言一路走,一路唱,最近让她不开心的事情特别多,现在出来走走,感觉真是,好级了。饿了,背筐里有雅兰给她准备的小点心,用手捧点泉水喝了,真甜,还是纯自然的东东好啊。邵灵给她的那本书,她也一并放在里头背来了,若真的遇到什么稀奇的药草也有个参照啊。
漫山的绿色,望不到边,更看不到山顶,山路越来越陡峭了,树木盘根错节,枝叶遮天蔽日,渐渐地,光线暗了不少,路也不那么好走了,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割断拦路的藤蔓,卢子言心里的念头就是,我要征服这座山,然后以我的名字命名。汗水被卢子言用脏手擦的一道一道的,头发上顶着各色的枯叶,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亮光,那是太阳的光线,到了,终于到顶了,卢子言兴奋地往前爬着,从古木林中钻出来,直射的太阳让她眯起了眼睛,深深地吸口气,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让她失望的是,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山顶,再往前走,是云雾缥缈深不可测的断崖,对岸是高耸入云的山峰,真是“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没希望了,走了这里已经是尽头了,再想往上爬,除非她能飞过着断崖。
坐在旁边的岩石上休息,卢子言忽然闻到淡淡的香味,既像是雪莲的香,又像是什么药草的香,从哪里飘来的呢,不断的抽着鼻子,卢子言站起身来东看西看,终于在断崖边上发现岩缝里长着一颗什么树,香味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她小心地俯身下去,探着头努力往下看,嘿,树上结了一朵花,有碗口那么大,淡紫色的,形状很象牵牛,叶片要厚实的多,卢子言伸长了胳膊想把它给摘下来,哎呀,差一点,还差一点,指尖可以碰到那花了,又往前探了探身,要是这次还摘不到就必须放弃了,要是为了一朵花把小命弄丢了就不值得了。
中指勾到了那朵花的枝干,顺势一把就抢了下来,捧着花坐在崖边喘气,卢子言仔细地端详着手里的花,真是奇怪,花心里面还有一朵小花,是淡蓝色的,小花的花心里面还有一朵,是淡粉色的,数了数,一共有七朵之多。嘿嘿,肯定是好东西,如果拿回去贿赂褚先生,说不定往后自己的日子就没那么难过了。卢子言正高兴着呢,突然从崖下蹿上来个东西,就落在和她两步之外的崖边,当时卢子言愣了一下,瞬间就发现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就知道自己的运气没有那么好,看,讨债的来了,她发现眼前的东西简直就是放大了数倍的壁虎,就是全身黑乎乎的,有一米多长,全身的鳞片闪着光,爪子上的指甲那个锋利,估计一下,就能把她抓碎,头上的两个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卢子言手中的花,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它下巴上一直淌着的也不知道是口水,还是鼻涕,呃,好恶心。
拿人家的手短,卢子言也挺不好意思的,这个怪东西也许看着这花不知道多久了,突然就被自己给拿走了,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啊,可是,已经给揪下来了,自己也不能帮它长回去,这,要怎么解决,估计眼前这位和它讲理是说不通的,金银也是打动不了的,善罢甘休是绝对没可能的了。
卢子言是一动也不敢动啊,就像一只被蛇盯住的老鼠,自己稍微动下,那东西的身子就要往前探,就这样僵持着,一个时辰有了吧,双方都是相当有耐力的,秉承的原则都是,你不动我也不动,你动我就扑上去咬你,当然,卢子言就是有那个心,还没那个装备呢,看人家那雪白尖利的大牙,不是谁说长就能长的啊。
怪兽开始一点一点向卢子言移动,准备找个机会就把她解决了,再不想办法就只能葬身兽腹了,突然,卢子言将拿着花的那只手伸到崖边,“过来我就扔下去,退回去”她大声吼着,果然怪兽不动了。估计现在即使把花给它,它也不会放过自己了,既然这样就不能怪自己不仁义了,反正都是死,说什么也不能便宜了这个畜生,卢子言小心翼翼地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云雾滚动着,把花拿在鼻子底下轻轻地嗅着,一下子塞到嘴里,直接就吞下去了,“嘿嘿,看,没了,我吃了。”卢子言看着怪兽得意的晃动着双手。这时候她发现那东西的眼睛突然变得血红,直接向她扑来,“哼,企会等着你来吃。”,那东西一动,卢子言就纵身跳下去了。意识模糊前,她一直想的,是可以大叫一声菠萝菠萝蜜,然后躺在洛尹阁里自己的床上,美美地啃着梨。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星星冷冷地在空中眨着眼,卢子言一直没有回来,藿香和铭扬急得都要掉眼泪了,跑到洛尹阁去问了一遍又一遍。红袖和雅兰也打发了小丫头们去姑娘的别院问,有了什么消息就立刻回来说一声。由于卢子言平日里的人缘特别好,各个别院都派人出去找了,最后连长老也惊动了,可这黑灯瞎火的,怎么找啊,藿香和铭扬领着几个人打着灯笼在山脚下一遍遍地喊着。
黑暗中,吕叶阳一个人坐在洛尹阁西厢房的屋顶喝着酒,事情闹得这么大,他早就听说了,他心里很清楚山里有什么,虽然这个秘密只有长老和他们师兄几个知道,他也明白现在卢子言还没回来,意味着什么。虽然明白这几个名义上的师妹将来的用途是什么,但,为什么心里这么不舒服,好像裂了一道道口子,悔恨象潮水一样从伤口里往外挤,憋得他要喘不过气来,举起酒坛子大口大口的灌着,好像从酒里能得到一种安慰,能洗掉心里的那丝血痕。身后的瓦动了一下,吕叶阳知道有人来了,没有回头,懒懒地把身子一歪。安陵墨上来的时候,发现吕叶阳满身的酒气,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望着起伏的群山,不知道在想什么。“怎么,舍不得了?当初她发现密室的时候,第一个动了杀机的,不是你吗”,看着吕叶阳现在的样子,安陵墨就特别想把他心里的那道伤口扯的更深。“你不懂的,自己亲手毁掉和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毁掉,是不一样的。”说完,吕叶阳一扭身消失在夜色中。安陵墨拿过酒坛子,把剩下的酒灌进嘴里,他从来没感到,酒,也可以这么苦。即使没有今天的意外,她也不会逃的掉,一年以前,他就已经在她身上下了“醉荷香”,一种可以让人平静的死去,丝毫不会有痛苦的毒药。
几天后,事情终于平静了下来,很少有人再去提进山找人了,藿香和铭扬每天早出晚归,几天下来,毫无消息,慢慢也就泄气了。他们在沧浪小筑的竹林中挖了个坑,把卢子言特别喜欢的小玩意儿都埋了起来。这样他们就可以每天都陪着她了。
安陵墨每次睡不着的时候,都会来卢子言的房间坐坐,人虽然不会回来了,但屋子里的摆设分毫未变,每天雅兰都会按时打扫,任何东西都象是她刚走的时候一样,墙上还贴着那张时辰对应的食谱。当初雅兰找到他,想保留着卢子言的东西,反正西厢房也不会有人住,他也就没有反对。走到床边,他静静地在黑暗中坐着,床异常的柔软,那小丫头特别的会享受,什么都特别挑剔,练武的人还嫌这嫌那的,想起她平日的样子,安陵墨就忍不住扬嘴角。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
第18章: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卢子言为了免于葬身怪物之口,慷慨激昂的从断崖上跳了下来,极速地下坠使她根本就喘不过气来,胸口象被什么揉搓着般难受,但她也没痛苦太久,一会儿,她就晕过去了。有的时候,死亡不仅需要勇气,还需要清醒的头脑和冷静的判断,否则稍有差池,弄个终身瘫痪,当真生不如死。等她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首先确认的就是自己是否活着,最害怕自己又变成婴儿,她可不想再投胎了,简直是恶性循环。朦朦胧胧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嗯,还是这个熟悉的脸,双手相握,也还是自己的手,咦,这湿漉漉的是什么,勉强睁开眼睛一看,哇靠,这是血啊,自己满手的鲜血,抬起自己的胳膊才发现,右臂上不知被什么刮出一道又长又深的血口,血珠顺着胳膊已经将右手打湿了。
仔细地看看周围,自己正好被挤在一颗大树的树杈间,身上的衣服已经惨不忍睹,条条片片地挂在身上。腰还卡在树枝间,轻轻一动就钻心的疼,此时卢子言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脊椎骨断了,要是那样,让她一辈子躺在床上还不如死了算了。试着扭了下腰,还好,应该没伤到脊椎,但肋骨肯定受伤了,摸摸腰间的匕首,还在,真是心有余悸,以她卡在树上的位置,稍不小心,自己的小命恐怕就被腰间的小刀夺走了。
抽出匕首,卢子言把自己周围的细小枝叶都砍下去了,现在的问题是,想下,下不去,想上,上不来。看来不能硬往出拱了,要不又不知道会弄坏那个部位了。她小心地顺着树枝生长的方向移动,双臂支撑在树杈上,减轻了树枝对自己的挤压,一点一点,靠着胳膊的支撑,她终于爬出来了,骑在一根树枝上,打量着下面,离地面的距离大概有四五丈吧,还好马上就可以着陆了,如果这树真的架在崖壁上,她恐怕就又要玩空中飞人了。
衡量了一下所处的高度,凭着自己的轻功下去根本不成问题,就是还不清楚到底自己伤到什么程度,唉,也只能先下去再做其他打算了,狠了狠心,卢子言奋力地往下一跳,如果是平时,这么高的树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她根本不能完全控制身体,离地还有三四米的时候,就一头栽了下去。幸运的是,树下堆满了枯叶,她倒也没受什么伤,坐在地下休息,卢子言抬头看了看头顶,万丈绝壁,云雾飘渺,哪里见得到什么崖顶啊。看来是甭想从原路返回了。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大小伤口到是不少,但好在没有伤筋断骨。把自己一身的布条收拾了一下,卢子言统计了一下,自己身上就剩下两件东西了,一件邵灵让她保管的那本手札,另一件就是手里的匕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