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过头,将她轻柔地搂进怀里,我,潸然泪下。
我们,到底是害怕的!害怕失去彼此,害怕天人永隔。然而,时间不会因为我的恐惧停下脚步。
十一年前与她偶然相识,七年前看着她与韩诺牵手,四年前不顾一切回到她身边,一年前逼她面对自己的心,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就在不经意间过去。她清澈如水的眸光,清丽浅淡的微笑,已然深深烙印在我心里,永不磨灭,无可替代。
人生行至此处,我与郗颜之间,就此已是一生!
安以若忽然浅浅笑了,表情讳莫如深,眼眸里闪烁着柔和的光,沉吟片刻轻轻说道:“佛家说人生八苦之一为爱别离苦,我偏偏不信相爱的人逃不开别离!”
风扬起她的长发,米鱼脸上的笑容神秘莫测,俯在她耳际低低道:“没有我米鱼拿不下的男人,我保证他一败涂地。”
在爱里,她们固执,她们坚持,她们飞蛾扑火;
在爱里,她们哭过,她们笑过,她们永不言弃;
那段流失的岁月,她们以温柔淡化感伤,以坚强覆盖伪装,一切看似简单,一切终将如风逝去,惟有那颗柔软的玻璃心,将每一分,每一秒的记忆牢牢锁住…
85 执子之手
“你是谁?”郗颜望着眼前俊逸的男人,下意识别过脸,避开了他的碰触。
伸出的手蓦然僵在半空,温行远眼底怆然尽显。
“小颜?”郗贺最先反应过来,找到她的手轻轻握住,“都当妈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任性,会吓着行远的。”
郗颜怔了下,然后抽出手,不解地问:“妈妈?行远?你,你又是谁?”
“小颜?”郗贺不可置信地再唤一声,心底涌起极不祥的预感。
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回事?
“小颜,看着我,我是行远,温行远!告诉我你在开玩笑!”平静的脸色一寸一寸龟裂,轻抿的薄唇渗出些许怒意,不顾她的挣扎死死握住她的手,他沉声命令:“说你认得我。说话!”
他在手术室外守了十六个小时,当她被推出来的时候,他僵直地站在走廓里,竟然不敢靠近她。
“手术非常成功。”目光望向守在外面的众人,医生笑得如释重负,坚定的声音听在温行远耳中尤如天籁,他身体一软,双手抱头缓缓蹲了下去。
手术成功了!她,平安无事。他,终是没有失去她。
紧崩的心弦瞬间松开,温行远哭了。
唐毅凡微仰着头,将捂着嘴痛哭失声的季若凝搂在怀里;郗贺笑了,可那眼角分明闪着泪光,谢远藤握住他的手,已然泪如雨下。叶悠然扑进温行遥怀里,泪水尽数洒落;而温郗两家的三位老人也已是泪水涟涟,哽咽难言;大洋彼岸的韩诺在接到报喜电话的时候,也是微笑着湿了眼眶。
他们都来了,所有人守在手术室外,陪着她,等着她。
经过十个月如履薄冰的心惊胆颤,挨过漫长到足以令人窒息的十六个小时,手术成功了,终于成功了,他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静心等待她康复,等她睁开明亮的眼晴,看看爱她和她爱的人。然而,当她清醒过来,当她睁开双眼的时候,却忘了他们,包括她挚爱的温行远。
尤如晴天霹雳,将温行远的心砸得四分五裂,当郗颜皱着眉,固执地要抽回手的时候,他起身,踉跄着冲出病房。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
寂静的走廓上空荡荡的,一如他的心,已然被疼痛掏空怠尽,余下的,只有冰冷的麻木,除此之外,毫无知觉,毫无知觉。
“术后出现的病症是无法预知的,她的视力已经全部恢复,身体也在渐渐康复,头部并没有任何不适反应,至于头疼极有可能是因为她潜意识里想要记起什么而导致。”
“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她恢复记忆?我们能做些什么?”郗贺沉声问,语气之中难掩焦虑,这样的结果,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失忆不同于一般的身体疾病,现在的医学水平对于失忆症还没有能够保证治愈的方法。”医生叹息一声,以流利的英语缓缓说道:“老方法,带她到熟悉的地方,见曾经熟悉的人,做对她印象深刻的事,这样无意可能触动她锁住的记忆。”望着始终不语的温行远,医生语重心长:“温先生,你是病人最亲最爱的人,请一定不要放弃。”
温行远回神,抬头望着医生,无奈苦笑:“可她现在很怕我。”除了季若凝、谢远藤及温老夫人,她怕每一个异性。
“她害怕你并不就代表她排斥你,或许是你太过心急,吓到她了。”医生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太太的病是很特殊的成功案例,几乎没有人在延缓十个月手术依然获得如此成功的。她能醒已经是医学界的奇迹。知道是什么支撑她挺过那十六个小时吗?我想,是你的爱!”进手术室前,这对年轻夫妇十指紧扣的场面令医生动容,她相信手术能成功,源自于爱的力量。
爱,可以创造生命的奇迹。她终于不再怀疑。
胸腔似是有血滴出来,右手死死抵在左胸口,温行远一次次深呼吸。
“啪”地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凝思,温行远条件反射般站起身,推门踱进病房,灯亮起的时候,郗颜正掀被准备下床,地上静静躺着碎裂的玻璃杯。
“要喝水吗?”极力克制靠近她的念头,他轻声问,见她怯怯地点头,他快速为她倒了杯热水,用两个杯子来回翻折为她晒凉,又喝了一小口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手上,“喝吧,刚好。”
“谢谢!”她轻声道谢,伸手接过,他却握着杯子不肯松手,眉心轻聚,她欲收回手,却被他冰凉的大手紧紧握住。
“啪”,他手中的玻璃杯应声落下,碎片满地都是,一如他破碎的心。
意识到她的惊慌,又想到医生的话,不想吓着她,温行远迟疑着松开了手,良久之后,他声音沙哑着说:“小颜,你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我帮你,不过不要说和我说谢谢,你是我妻子,照顾你本来就是我的责任,知道吗?”
郗颜怔怔望着他,灵动的大眼闪过丝迟疑,随后在他长久的注视下无措地移开了目光,低声说:“他们都说我们结婚了,还有个女儿,可我…我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拳头握紧又缓缓松开,温行远蹲在床边,仰头望着她的脸,目光温柔如水,“他们说的是真的,我们注册结婚了,我们有个可爱的女儿,可我还欠你一场婚礼,我们说过等你病好了补的。”
沉静的目光泛起丝不意觉察的波澜,郗颜轻声问:“你真的是我…”见他急切地点头,她蹙着眉又问:“我们真的有个女儿?”同样的答案,他重重点头,她默然,望着他不语。
他们是夫妻,他们有女儿,可她,全然记不起。
病房里寂静无声,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她说:“你能帮我再倒杯水吗?”
“好!”温行远回神,尴尬地抹了把脸,站起身时腿都是麻的,将水递给她时,见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接过去,喝了整整一杯。
“还要吗?”她摇头,将空杯递给他,看了看漆黑的窗外,问他:“你不回去休息吗?”
温行远坐在床边,和她保持了些距离,声音放得很柔,“你睡吧,伤口还没有完全好,要多休息。”
她没有反驳,轻轻躺了下来,任由他为她掖着被角,反问道:“那你呢?”
“我留下陪你。”他坚定回答,见她不语,忽然想到什么,目光中溢满恳求,“可以吗?”问得那么小心翼翼,深怕她拒绝。
她轻轻嗯了一声,翻个了身背对他,就在温行远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听她小声说:“你在陪护病床上睡一会儿吧,应该还有很久天才会亮呢。”
“好!”温行远哑声,特别想伸手摸摸她的脸,却只是起身关了灯,躺在距她只有一步之遥的小床上,一夜无眠。
“颜颜,你看她多可爱,要不要抱抱?”季若凝抱着粉嫩的女婴笑问她。
郗颜探身望着她怀中的婴孩儿,眼晴又大又黑,肌肤雪白细嫩,像个瓷娃娃般可爱,她轻轻笑了,缓缓伸出手。然而,就在马上碰触到她的时候,她又缩回了手,眸底闪过一抹惊慌。
温行远接过女儿,凑到她身侧,“别怕,小颜。虽然她很小很软,但是不怕抱的。”见郗颜望着他,小脸上似乎有着隐隐的期待,他鼓励着说:“来,抱抱她,我们的女儿。”
紧抿着唇,她点了点头,从温行远手中将婴孩儿抱进怀里,记忆里没有女儿的存在,然而将她抱在怀里,却又那么熟悉,她眼晴霎时红了。
宝宝被她抱在怀里,眨巴着大大的眼晴,朝她咯咯笑了。
“她在冲我笑呢。”郗颜兴奋地仰起脸看着温行远,见他凝望着她不语,害羞地低下头,亲了亲宝宝嫩嫩的小脸,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点点红晕。
了然温行远的感动,郗贺拍拍他的肩膀。温行远回身笑了,眸底划过无可奈何的心伤与失而复得的喜悦。
她会好起来的,她会记起他的,他相信,他不放弃。
郗颜的伤口慢慢愈合,精神状态也一天天好转,然而,依然想不起任何人,任何事。
大家不得不面对这个残忍的事实,郗颜是真的失忆了,一点残存的记忆都没有。
难过的同时又都没有放弃,无论是谁,在陪她时都会和她说起从前的事,比如郗贺会说:“你啊,小的时候最调皮了,女孩子还爬树,又不爱洗脸,我说你你还回嘴,说昨天洗过了。”如比季若凝会说:“你给我当伴娘的时候最不称职了,酒全是温行远帮着挡得,后来人家都醉得不省人世了呢。”比如谢远藤会说:“郗颜,你哥向我求婚的时候可逊了,脸红得跟番茄似的,你说他追我的时候怎么那么死缠烂打呢?”
往往这个时候,郗颜从不说话,只是凝神静听。有一次似乎是被温行远所说的话触动,皱着眉努力想要记起什么,然而,她头疼欲裂,昏倒后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醒。温行远吓害了,抱着她哽咽着说:“小颜,咱们不想了,只要你好好的,怎么样都行。”
住院期间,温行远每天都来看她,早上带着保姆熬好的汤,一勺勺喂她喝完才去公司;中午会趁着休息的空档带着她爱吃的蛋糕陪她一会儿;晚上会和她一起吃饭,然后把女儿抱来给她看,哄到睡着才会让人抱走;夜里,他不听别人的劝,始终坚持陪护,郗颜几次熟睡后踢开被子,都会被他细心的盖回去。
郗颜不再那么怕他,但却下意识躲避他的碰触,温行远从不勉强,只敢靠女儿拉近与她的距离。
为了帮助她恢复记忆,郗颜出院当天温行远就直接带她回国了。
飞机上,她抱着女儿,头上戴着他为她挑选的浅蓝色的帽子,靠在他怀里睡着了。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温行远轻轻在她额头亲了下。郗颜猫儿般嗯了一声,自然而然地向他怀里偎去。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到达a城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温行远及郗贺几人坐在车上,不知该送郗颜去哪里。
“小颜,和我回家好吗?”温行远当然不愿意和她分开,明知道他们的关系还很脆弱,依然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询问。
郗颜看看同行的众人,见他们都点头,又看看怀中抱着的女儿,许久都不说话。
温行远牢牢盯着她,深怕错过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出她对女儿的不舍,诱哄着说:“宝宝也和我们住在一起。”
下意识抱紧女儿,良久之后,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是个好的开始,别心急。”公寓楼下,郗贺安慰,“她对你们的关系还是半信半疑的,就算相信对你也难免感觉陌生,让她看看你们的婚纱照,说不定会想起什么。”
温行远点头,目送他的车离去,才走到郗颜身边,“我来吧,小家伙儿最近又重了。”说着从她手中抱过女儿,单手搂着她的肩进了电梯。
“累了吧,洗个澡早点休息。”安置好女儿,将睡衣放在床边,爱惜地摸了摸她的小脸,温行远说:“你要是不习惯,我睡客房,有事就叫我,嗯?”
“嗯。”她应了一声,没有抬头看他,拿起睡衣直接进了浴室。
听到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温行远闭着眼晴仰躺在大床上,自言自语道:“小颜,你怎么能忘了我呢…”
郗颜出来的时候见温行远躺在床上,吓了一跳,慌乱地从衣橱里翻出件衬衫套上,想叫醒他又没忍心。于是,帮他脱了鞋,又费力地抱起他的身子脱下外套,扯过薄被盖在他身上。
等到把他摆弄好,自己出了一身的薄汗。跪坐在床边,缓缓伸出小手抚上他的脸。他是她老公?他是她孩子的爸爸?郗颜歪着脑袋静静凝望着她,眼底闪过太多的不确定。
温行远根本没有睡着,只是不忍打破这一刻的宁静,感觉到她收回手准备离去,他终于按耐不住,伸手一拉,将她扯进怀里,下一刻已将她压在身下,薄唇准确无误地吻上她柔软的唇瓣。
郗颜只觉一阵天眩地转,人已被他压在身下,唇被他湿润温软的薄唇牢牢吻住,男人舌尖轻挑,灵巧地滑入她嘴里,与她唇舌交缠在一起。
被他突来的举动吓住,待反应过来时想闭上嘴抗拒,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