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起身低喝一声:“不许睡地上!”
一愣,迷惑地回头:“不睡地上,睡哪里?这间屋子连躺椅都没有哎?”
“麻烦。”白无心站起身,“你睡床上。”
“那你呢?”
“地上!”
郁闷,好端端的发什么火嘛。该不会……他刚刚故意说要睡床上,以为她会和他理论。呵,这男人还真是意外的孩子气。
黎冬躺在床上,没有睡意,几乎听不到地上人的呼吸声。“喂——白无心你睡了吗?”
“嗯。”很轻却在黑暗中无比清晰。
不追究他这一声回应,是说自己睡了还是没睡,兀自继续说下去:“听律说你是岚国瞑教的杀手?”
“嗯。”
“是来杀我的?因为我是隐女。”黎冬问这问题时并不害怕,似乎知道他的回答。黑暗里带着狡黠的笑意。
“我说过不在乎你身份。我只会杀伤害你的人。”
心脏突地一跳,黎冬觉得感动:“白无心,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对我这样好?”想到自己只是在利用他,试探律的心意,内疚的苦涩使她最后一个字几乎哽咽在喉咙里。
“叫我小白吧。”白无心清越的声线漫过黑暗传来,“忘记也好,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他很庆幸这一次是他先找到她。这一次他绝不会压抑自己的心意,和她在一起,重新开始。唇角的线条绷紧,很久他都没有笑过了。那种从心底升起的笑意。
黎冬看不见,只是喃喃道:“小白,小白。好像小狗的名字啊。”
“…………”
“呐,小白。明天我们去哪里?”
黎冬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起身在床边跪下,双手几近虔诚地捧起她的脸,严肃的态度让她愣怔忘记挣脱。
“如果我能让你永远离开是非,从此之后不会有人因为你是隐女而利用你,你愿意和我离开吗?去找一处地方,没有人认识你,我们重新开始,我以性命担保,用我余生让你幸福,让你快乐。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她完全被他突如其来的告白吓到,会说这样誓言的人,必定是爱着自己的吧。那么她呢?对他自己究竟是怎样想的?
罪恶感几乎瞬间侵袭,黎冬听到自己心底残酷的声音告诫自己。
醒醒吧!这世上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容身?难道要等连累到这个肯给我誓言的男子才后悔?律说,世间最难看透人心。不要相信任何人。
可是她不想因为她好不容易付出的相信而害死白无心。
紧紧咬唇,想要拒绝。白无心却收回手,几不可闻的叹气,幽暗中听不出太多波动道:“时辰不早了,睡吧。”
黎冬几乎是一夜无眠,呆呆盯着床顶。她知道白无心也同样失眠,除了她早晨的熊猫眼和他依旧如初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一路上白无心还是处处照顾她一切。细心地买好早饭,走累了就像昨晚一样背她,好像呵护一件珍宝。除了他没有再对她多说一句话,昨天晚上的话好像永远被封印起来。
一路上白无心还是处处照顾她一切。细心地买好早饭,走累了就像昨晚一样背她,好像呵护一件珍宝。除了他没有再对她多说一句话,昨天晚上的话题好像永远被封印起来。
“小白……我……”
“今天中午就能出城。讨厌我也好,我只是想保护你。”白无心打断她的话。
她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他?黎冬闷闷的,没有说话。只是拉了拉肩上的披风,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更紧。
律快到了吧。对不起小白,对不起,我不能和你走。
城门在他们到来后突然被围的水泄不通。透过黑压压的侍卫,黎冬看到濮阳律一身银衣遗世独立。
白无心把她拉向身后,黎冬终于回神。盯着白无心的背影,终于对自己的任性妄为后悔。蠢透了!真的蠢透了。
闹剧就让自己来结束吧……
————
圣诞快乐!
099 伤
黎冬觉得好像过了千年般,她终于抬手扯住白无心的袖子。力道之大,让正欲突出重围的白无心滞住脚步。
“我一定要带你走。”坚毅的表情,须臾间让黎冬想说的话全部转回,再也发不出声音。
濮阳律走出人群,凌厉的眼神带着萧瑟。
“你还不明白吗?”戏谑的口吻,“倘若她想离开,我又如何这么快找到她?”
白无心狐疑地回头看她,很快却眼神明亮地笑笑,声音笃定道:“小湘儿,不会骗我对不对?”
黎冬感觉好像被人用剑狠狠钉在地上,脸色几近透明。她抬头勉强挤出笑意,如蝴蝶振翅,美好虚无:“你带我出宫那一刻,我便留了记号。白无心对不起。”
“对不起我什么?”
没有怒火,没有怨恨,只是淡淡扭头问她。黎冬一愣,被他清亮的眼神盯的手足无措。
“因为利用我,所以觉得亏欠我?”
无言。他说得一点没有错,可是除了内疚,为什么心却会隐隐作痛?
“白无心你走吧。此生我永远不能成为你回忆里的悦湘湘。我是黎冬,雪国的公主。天下之大,唯有这里我可容身。”黎冬闭了闭眼,遮住那抹异样波动。
“我说不呢?我偏要带你走。”
白无心突然的话语让黎冬猛然睁开双眼,还未阻拦,他已催动银链和濮阳律缠斗起来。周围的侍卫纷纷涌上。
黎冬想去制止,手腕被人狠狠拽住。回头,文月冰冷的面容近在咫尺。
“公主殿下,文月真该真该好好感谢你才好。”文月的手又紧了几分,黎冬几乎以为手腕会顷刻断掉,可是她丝毫不在意,眼中死死盯着缠斗的人群。
无论是谁,她不希望他们任何人受伤。焦急想要挣脱,脖子后一痛,陷入黑暗。
黎冬醒来后,意料之中的自己躺在华丽舒适的羽缎中。眼睛尚未适应光线,眯起眼打量半天,终是确定屋内只有文月冷着脸坐在一边。
“律呢?”蹙眉,“我要见他。”
“哼。主子自会召见你。待会女皇会来看你。这次的事,你自己解决。”言外之意,不要连累律。
黎冬重新闭上眼不理她,直到她离开才自己靠着床起身。不多时,女皇一声玄黑色的身影踏入房间,脸上似有忧色。
“冬儿,感觉可好?”女皇走到榻前拉起她冰凉的手。
“那人没有伤我。”想要为白无心求情。哪知余下的话尚未开口,女皇的眼神忽明忽暗,最后只剩下阴霾。
“冬儿,他必定是岚国派来的人。他带你走,是因为你是隐女。怎可为一个想利用你的人求情。那人现在在水牢里,不出三日,皇姐必会把一切察个水落石出。”
“多亏了濮阳皇夫及时把你救回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好好调养身子,过几日炎国君主回来商谈盟约之事。皇姐还希望冬儿能去帮忙。”
女皇又寒暄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无非是天气凉多照顾自己。黎冬乖顺地点头,没有再替白无心的事。待女皇走后,悄悄走到窗边听到她吩咐侍卫,看紧自己,及时向她禀报自己的一切活动。
黎冬僵着一张脸,好似浇了一盆冰水身心凉透。
文月在晚膳之后过来,黎冬自知她轻功极好不会被人发现。看着她带着自己悄然无息地跃过一座座屋脊。对濮阳律的神秘越发好奇,他究竟是什么人,能让这样绝对是人中翘楚的女子为他所用。而且为什么女皇姐姐会同意他带人救回自己。想不通,女皇姐姐似乎很厌恶他。
文月似有不愿,看黎冬进去的眼神颇有幽怨带着潜藏的杀意。黎冬装作没看见,径自走入濮阳律的房间。
房间里的烛光不亮,带着些许暧昧。沉木香其缭绕,黎冬没有看到濮阳律的影子。却似乎听到若有若无的水声。
抬眼看到屏风后的剪影,嘴角一抽,非要在自己沐浴的时候叫她来,安的什么心?考验她的定力?
“来了?”屏风后男子略带低沉的声音,黎冬一愣,感受到他的怒意。快快地应了一声。
“把我的袍子拿来。”
黎冬一愣听到哗哗的水声,瞥到床上的银色衣袍,一不做二不休拿起来紧闭眼睛递给里面的人。
“哼,害怕我吃了你吗。”濮阳律不悦道。
黎冬小心地睁开眼,眼睛不经意瞟过他挺直光滑的背脊。可恶,皮肤比她还好。
濮阳律穿好衣服,慵懒地侧躺在床上好整以暇地打量沉默的黎冬。黎冬觉得自己好像被那双眼睛看个通透,不自在道:“叫我来又不说话。”
“我在等你解释。”他淡淡道,听不出喜怒。黎冬一愣,讷讷道:“放了白无心。一切都是我的错,与他无关。”
濮阳律走下床,来到黎冬面前弯下腰,鼻尖几乎暧昧地和她的脸颊碰到一起。“冬儿,不要和我耍花招。今日之事算个教训,为了让你记住所犯的错。白无心他必须死。”
“我知道错了!他只是被我利用!”黎冬不敢相信他的冷漠。
“既然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他非死不可。”
“你!”黎冬不知为何会如此生气,狂涌的怒气几乎将她吞没。“是!我有错!我错在对你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我遇到危险你还会有一丝在乎我,证明在你心里还总会有我的存在。你根本不在乎我,除了兴师问罪,你根本只在乎我隐女的身份!我太傻了,蠢透了。竟然会想要利用白无心!”
下巴被迫抬起,对上他晦暗不清的眼眸:“你的意思是说,我比不上白无心?”散发的冰冷气息几乎冻结一切。
愤懑地挣脱他的手,“对你比不上他。他虽取名无心,心却是热的。而你,濮阳律你的心在哪里?你的心在哪里!……唔!”
突如其来的吻,同那日一样狂暴肆虐。黎冬紧闭眼睛,双手不停捶打,濮阳律忽略她的反抗,狂暴的吻渐渐变得温柔缱绻。黎冬控制不住眼泪簌簌留下,直到尝到那抹苦涩,濮阳律倏然推开她。
背对她冷漠道:“心?那种东西我不需要。不要问我要心,除了那种东西,任何事我都可以满足你。”
“而你,绝对不可以逃离我身边。直到你完成隐女的任务。”
一字一句如同冰锥落地,这一刻黎冬明白原来绝望可以让人这般麻木……
!
100 奉旨
黎冬明白自己是孤立无援的,想要救白无心她没有丝毫办法。女皇姐姐手段强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白无心一定会受尽折磨。
偌大的皇宫没有一个人值得她信任,心思烦闷了两日,决定再去女皇那里求情。倘若白无心死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安宁。
“冬儿?”女皇见到愣在门口的黎冬,叫住她。
黎冬调整心情,脸上漾起微笑道:“冬儿这几日实在无聊的紧。所以来看看女皇姐姐。”
“来得正好。雾国的人也走了两日。炎国国君明日会秘密到达雪国,你赔皇姐一起。炎国国君不知道你隐女的身份,你自己不要乱说露出马脚。明日他会带来真罄剑。”
黎冬疑惑,陡然想起隐女的三件宝器。除了凤鸣玉和绝天书外还有真罄剑。
“原本真罄剑不在炎国而是在瞑教教主手中,可惜前日不知为何瞑教教主离寒靖投靠炎国。”
瞑教?那不是白无心当杀手的地方吗?黎冬几不可见地蹙蹙眉。
“我要你拿到真罄剑。”女皇定定看她,眼中带出研判意味。
“姐姐说笑了。冬儿怎么可能拿到真罄剑?炎国君主也不是好相与的人。”虽然不知道炎国皇帝是什么样的人,但凡能坐稳帝位的人有几个是省油的灯?
女皇没有回答她的疑问,目光淡淡落在地上。“炎国皇帝风非宸亦非池中之物。作为帝王他有野心,与他合作若想取得信任势必要做出牺牲。”
“冬儿说过愿意全力帮助皇姐。”
“…………”所以打算让她牺牲?只是她倒想知道是怎么个牺牲法。
“圣旨我已经拟好了。只等风非宸过目。只是,皇姐希望征得你的意见。冬儿不是任性之人,必会理解皇姐一番苦心。”
黎冬打开桌上的圣旨,扫视几眼后微微一顿,手握圣旨的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皇姐这是什么意思?”
“冬儿,倘若不愿皇姐不会逼你。只是这两日水牢里的人看来撑不下去了。”
黎冬蓦然抬头,她在意白无心的事原来没有逃过女皇姐姐的眼睛。这的确不是逼迫,而是不容转圜的威胁。
“同炎国联姻对现在的雪国来说百利无害。只要你得到真罄剑,皇姐会亲自派人接你回来。你会作为隐女,接受百姓朝拜,同皇姐一同坐享江山。”
“我有拒绝的而权利吗?”黎冬话语掩不住讽刺,这回她的心真的死了。对整座皇宫荒芜虚假的情感,死心了。爱情、亲情原来一开始不过是争夺权利的开端。
“我会听话。请你放了白无心。”黎冬顿了顿,几乎用尽所有力气道,“我要见白无心。还有,事情顺利达成,我要亲自看他离开这里。”
女皇神色古怪地盯了她半晌,脸色终于结成冰霜。看来独角戏唱不下去了,黎冬戏谑亦悲哀地想着。
“来人!带她去看白无心。”
黎冬没有去过水牢,恶劣的环境几乎让她作呕。四处飘散着发霉腐败的气味,似乎还有腥臭的血气。路过一间间牢房,不时会听到惨叫连连,带动身上的铁链萧瑟声,让人误以为身处地狱。
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