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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苑春归处处花 佚名 5002 字 3个月前

。比这精致百倍呢,您不留意罢了。”

他略一想,道:“可也是。”

她将茶盅送至他面前,道:“这茶是清热败火的,国主不妨多饮几盅。”

他含笑饮了,又道:“难为你这番心思。”

她复又执起茶壶,一壁道:“原来我家,每到春来,都酿酒的。我那姨娘酿的樱花酒,才叫好呢。她那工序之精巧繁复,我还学不来她万一。”

他调笑道:“原是家学渊源。”

她垂下头,长睫一闪,不语。

他见状,于是另找了话来说,道:“瞧这花,是你初春时候种下的吧。”

她抬眼看去,正是那株木槿,种在一列矮松之间。那一列矮松,便如一排篱笆一般,只衬得那株木槿,独秀一枝,此刻正直花期,粉白与嫣红两种花色,间杂而开,有的业已开败,有的正自怒放。花枝垂在空中,微微的随风晃动。

“还记得你说的,只开一日,故名为朝开暮落花。”

她应道:“是。”

想不到慕容璨倒叹息一声,似有倦意,道:“若无那恼人之事,只日日与你烹茶看花,该多好。”

她闻言,噗嗤一声,笑了。

慕容璨见她笑的异常,不由挑了挑眉。

她方道:“国主年少志高,胸负雄才,一代明君。何出此言。”

慕容璨看她良久,忽执她之手,道:“你胆子倒不小,敢拐着弯骂我。”

她亦不挣扎,道:“国主实则心中清明,原是赵虞多嘴。”

他道:“明白,如何不明白。这一国之君,无论到哪里,都得有为人君的样子,稍有出格,谏官们的折子就来了。也不过到你这,方能松懈半刻。”

她闻言,倒轻轻回执了他的手,道:“那以后,赵虞便不说了。”

他点点头,道:“你还是你。做你自己便是。”

她道:“是。”

他不再言语,只默默的,脸色倒静,只眉目间,透出忧虑。

她不由试探着道:“国事虽繁,国主也宜保重圣躬。”

他站起身来,似下了甚么决心,缓缓道:“边疆数城,连年总遭骚乱,这原也是有的。虽不胜其烦,总不至影响大局。”他看她一眼,方接着道:“我为之忧心者,实乃大良如今于那关口险隘之地,大修栈道。那等地方,商旅不行,如此动作,必为行兵。”

她听他如此一说,不由呆住。

他负着手,居高临下,看住她,道:“赵虞。我问你,若果有朝一日,两国交兵,大良誓要破那上河城,你站哪一方。”

她别过面去,站起来,道:“赵虞此身本微不足道,只是烽火一燃,两国百姓必遭涂炭。想必两国君主,都不愿见此情景吧。”

慕容璨道:“纵是不想,那也是没有法子之事。”又直视她,缓缓道:“大良国内战事连年,灾害频发,国力大不如前。于这一点而言,实不宜再兴兵生事。”

她接道:“国主所为之忧者,只怕是大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联结边疆部族,聚而扰之。”

慕容璨颔首,似全不在意,淡然道:“大良那三关六口,崎岖不平,实是险要之地,纵怎么修,亦无法容大军急行。此其一。便是真能修得如那通天坦途,那我也未必不能先发制人,假戏真做,引军南下。届时局势如何,尚不好论定。”他踱数步,接着语气一沉,道:“而今的问题是,当日我曾亲口向你承诺,有生之年,绝不领军出上河城一步。在你看来,我是信守承诺,等他来犯,还是趁其不备,掌握先机,长驱直入。”

她静静听完,方缓缓答:“国主这一问,赵虞实无法作答。若局势真如国主所言,我时常听闻父兄谈兵,道是战场风云变幻,一著错,满盘皆输。我如选前者,那便是置鶻孜万千臣民于不顾,置国主于无道昏君之地。如选后者,鼓动国主先发制人,大军过关斩将。那必使我父兄及大良百姓如遭水深火热,生灵涂炭,我必背上那无情无义,背家叛国的骂名。是以,若真要二而择其一,赵虞除却一死。实别无他法。”

他冷冷的,一字字道:“赵虞,你听好:从今往后,别再让我听到那一个死字。”

一只淡黄翅膀的小粉蝶,正欢快的从一朵花翩跹至另一朵花。忙忙碌碌,旁若无人。她便向着那花,极认真的看住那小蝶。

轻梦一般的道:“如何做,方能两全。”

他忽又微微露笑,道:“我不过白问问。莫烦难了。无论如何,总有我在。”

她还定定的看住那小蝶,似未曾听得他讲话。突地眼睛一亮,回头看住他,道:“古时曾有两国议和,开城通商之先。而今上河城凌空位于淦漠河之上,位置独特。两国均可各凭天险,内修守备……”

她谈的兴起,只是滔滔不绝,目中难掩一丝兴奋期待之色。

他听她讲完,方微愠道:“又是哪个该死的奴才,听了昨夜在上书房孤王与众臣的商议,跑到你处多嘴了?”

她似受到鼓舞,几是喜道:“国主亦有为此与臣工商讨过不是?如此一来,非但两国可交好,还可守望相助,互通有无。”

他直直看住她半晌,目光变幻不定,终徐徐道:“此事还需详加商议,眼下景况,尚为时过早。”

一大清早,她方梳洗罢。便见玎伶执着一花笺送了进来。道:“锦妃娘娘送来的。”

她也微觉惊奇,待拆开一看,不由笑了:“我道她巴巴儿的送封信来做什么,原是个帖子。邀咱们去她那呢。”

浅香笑道:“锦妃娘娘真是有趣,这么几步路,着那送的人说一句不就完了。还神神秘秘的送个帖子。”

众宫人闻言,一时都笑了。

她用了早膳,又着人将那围棋子寻出来带了。便真款款往锦妃寝宫中而去。

还未至她门口,宫人已经在路旁迎了,笑嘻嘻的道:“锦妃娘娘命奴才在这迎着您。在那假山上的小亭子里等着呢。”

领着她真往那假山上走去,锦妃果在那等着。见着她来了,先脆生生的唤了一声,拍着手道:“我们才还在打赌,说是你先来呢还是谆姐姐先来。”

那亭子下本也有几十阶台阶,她连蹦带跳的跑下来,拉了她走上去。

浅香同莲娜就在那台阶下站定,浅香悄悄道:“咱们娘娘在家时,那性情也同锦妃娘娘差不多的。”

莲娜道:“怪不得咱们娘娘同锦妃娘娘,特别亲厚些,只怕是她自己也不知道。”

瑖妃已先在座,少顷,谆妃也到了。方入了座,瑖妃便道:“人可都全了,我倒要看看锦丫头有什么把戏。一大早的,吵得人没觉好睡。”

锦妃娇声道:“姐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呢。”

谆妃也道:“快快说罢,将我们诳了来,做什么?”

锦妃拍拍手,做无辜状,道:“并没有什么事,前头说好的。我那只黑猫,请各位替它取名呢。”

她同谆妃都笑了,瑖妃将那执在手中的一颗杏仁丢回盘中,道:“嗬!亏你想的出来。”

锦妃见状,狡黠的笑道:“咱们能做甚么,总不能聚在一处商讨国事罢。”

瑖妃道:“罢了,就当被你糊弄,将你那宝贝猫儿先抱出来瞧瞧。”

锦妃道:“这还用姐姐吩咐。”说罢击掌了数下,两名宫人果然抱着一黑一白两只猫儿走上亭子来。

果是十分漂亮,白的白似雪,黑的黑如墨,皆是通体不染一丝杂色,眼珠子俱如那极品绿宝石一般,荧荧生着光。那白猫慵懒的蜷曲在宫人臂弯之内,听得响动,睁了睁眼睛,复又闭上,自顾自酣睡。

瑖妃乍见之下,倒一丢先前的不耐之色,满脸喜色,忙接过来抱在怀里,笑道:“呀,真可爱。这毛滑得。”

锦妃颇为得意,道:“我说了的吧。姐姐你不知道,它那眼珠子,白天是一条线一般,到了晚间,才圆圆的。”

瑖妃奇道:“真有此事。”

锦妃道:“是真的。”

瑖妃道:“我倒要看看。”一壁伸出手,果去掀那猫儿眼皮。许是她那指甲太长,或用力重了些。那猫儿吃痛,猛的一跳,“喵呜”一声,从她手中窜了出去。绕着亭子的围栏转了一圈,只钻到桌子底下去。

瑖妃吃惊之下,忙叫道:“抓住它,快点,别跑到这假山上去了。”

她同谆妃忙避至亭中一侧,宫人们齐齐围了上来。一时间小小亭子顿时挤满了人,那猫儿一时窜到这,一时到那,惹得众人扑来扑去,喧哗惊叫之声不绝,这个碰了头,那个洒了果盘,不亦乐乎。

奈何那猫儿十分灵性,眼见人多势众,它便寻个空挡,往她们所站这阶梯口窜来。她只见得一道白影一闪,慌忙弯腰去拦。众人也一起朝它扑来,混乱之中,不知哪里来重重的一撞,撞得她一个趔趄,收势不住,只来得及“啊”一声,便自那阶梯上结结实实的滚将下去。

那喧嚣热闹之声顿时嘎然而止,众人一时间还未明白过来。浅香亦在人丛之中,待看清楚发生何事,顿时直觉脑中一空,抢先连滚带爬下去看个究竟。

她这一动,众人也急忙聚拢来。

瑖妃叫道:“快,请医官来。”

浅香扑下去,只唤:“娘娘,娘娘。”

她双目紧闭,脸色煞白,只唇角一丝血迹,钗环早散了,乱发铺在脸上。浅香将她那头发拨开,一壁轻轻拍了拍她身体,一壁又唤:“娘娘,小姐。”

见毫无反应,眼泪早决堤似的,满脸流下来。茫茫然不知如何是好,见谆妃立在旁边,于是跪行数步,直磕头做响,口内语无伦次的道:“谆妃娘娘,求求您,救救我小姐。娘娘,求您了。”

谆妃也一脸焦灼之色,道:“叫了医官,就到了。你娘娘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那锦妃也急得只哭。一堆人手忙脚乱,又都茫然无措,顿时乱成一团。

早有闻风的侍从火一样报到长清殿,鄂多一听之下,略一踌躇,顾不得书房内君臣正在商讨军机。一头闯进去,匆匆在慕容璨耳边一说,那慕容璨话未听完,已经腾的站起来,一瞬间面色铁青。只道了个“走”字,便率先疾步走出去。留待众大臣面面相看。

这边还在乱纷纷探寻她是如何失足。有人道:“国主来了。”

人丛慌忙见礼,立即让出一条道来。浅香本已哭得声噎气堵,此刻见了慕容璨,方仿佛见到一丝希望。

慕容璨一路疾奔,喘息未定,暮然间见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唤一声,毫无反应。顿时觉得一口气上不来,竟微微有些眩晕。

他只觉得胸中一股锐痛,直冲四肢百骸,将她拦腰打横一抱,狂叫道:“医官,医官呢。”

他素来是稳重的,发了怒也只是语气重些,众人如何见过他这阵仗。俱都吓傻了。

还是瑖妃小声道:“已经传了医官。就到了。”

他放开步子,大喊:“去,叫赫先政,命他立时三刻入来。”

侍从领命,飞奔而去。

他抱起她,放开步子,朝她寝宫狂奔。

终是疏狂留不住

今日本是赫先政当值,闻召不敢怠慢,立时三刻赶了进来。银翟宫外堂已经聚满了人,尽是珠翠盈盈,他也顾不得礼节,只低头往里而去。

里间也满是人,却极静,只闻几声隐忍的哭泣。

年轻的宫人见到她,纷纷走避。

慕容璨一截玄冰似的立在寝宫外的小隔间,见他要行李,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他会意,自打起帘子走进去。三名先于他而至的女医官围在塌侧,只做寻常处理,并不敢擅做主张。

见他来,齐齐松了口气。

赫先政见她仍自昏迷,不由急道:“快施针。”

一针下去,果见她缓缓张开双目。医官忙唤:“娘娘。可看得清楚下官。”

她颤抖着嘴唇应了声。

“您现下觉得何处不适。”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道:“痛。”

医官见她对着腹部微微示意,忙掀起锦被想叩一叩诊,不想这不看犹可,一看之下,顿时齐齐抽了口冷气。她本着一袭宝蓝外袍,湖蓝中裙,此刻那里外半幅裙子,已经尽被鲜血染成暗紫。

赫先政亦看得清楚,于是再顾不得,低低道了声:“娘娘,冒犯了。”将手搭在她脉门上,只凝神探了探,已知不妙。几个医官皆看着他,他摇了摇首,沉声道:“先给丸药,服下去。速速的去备汤剂。”

立即有人来服侍她服药。

赫先政满头大汗,出得外间。先跪下去磕了个头,道:“回禀国主……”他还未开口,慕容璨已经打断道:“起来回话。如何?”

赫先政只得强自镇定,站起来,直截了当得道:“敏妃娘娘,小产了。”

“小产?”他只听得一声低嚷,不由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眼。只见慕容璨双目圆睁,颈上额角青筋条条暴起,似十分不置信,死死的盯着他。

他只觉得背上汗毛一乍,赶紧垂首,避开他得目光,硬着头皮回道:“是。”

他只听得慕容璨又喃喃说了句“如何是这样”,便见他缓缓的往身后一张软椅上坐去。那椅子已经事前铺好明黄的垫子靠背,绫子上的云纹细密精致,一丝不苟。只见他那双手紧紧的攥着那椅子的扶手,因用力太过,关节都微微有些泛白。他定定坐那椅子上,怒睁的双目盯着虚空中某处,两排后槽牙咬在一起,只仿佛极恨似的。那神情,竟如一只负了重伤的猛兽,便似又痛、又怒、又绝望。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