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2(1 / 1)

花褪残红青杏小 佚名 4850 字 3个月前

得荣幸不已,又想到内厨房出的荤菜一向都是要记账的,不知这碗鸡汤怎么下账,二娘说不要紧,她已经料理好了,让我赶紧喝。我让她也喝,她却笑着说“傻丫头,我又没病,我喝它做什么?快喝吧,凉了就腥了。”

一天没吃饭了,真是饿,我狼吞虎咽的吃着,二娘忽然问我,今天有没有什么人来过?我警觉起来,难道是杨骋风被人发现了?我一点儿都不担心他,只是担心又牵连到我头上,我这条命就保不住了,于是我便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说没有,反过来问李二娘为什么这么问,李二娘也只说随便问问,便转了话题,和我闲聊起来,问我小时候的事,又问我的家里,我以为她是在摸我的底,反正除了和萧靖江的相识,我以前说的都是实话,也不怕她再问,于是便她问什么我答什么,说着说着便说起入府来了。我问她怎么到府里的,她说她家男人原来也在扬州给人当差,她嫁了之后也跟着来了,本来想着两个人一块儿辛苦几年将来回家也能置点儿产业,没想到,男人突然得急病死了,也没留下个骨血,她一个女人,再嫁也怵,不嫁回去也过不成,索性就在君府做起了老妈子,府里对她倒也好,一群下人多数也和她命运差不多,也不唧唧,她虽然孤身一人,但觉得在府里的日子也过得去。

我挺同情她,一个女人,目不识丁,没个家撑着,在那样的社会,确实也不容易,我把自己的感想说给她,她却笑了“一个丫头片子,还可怜我,你还是先可怜可怜自个儿吧,这么点子年纪就入了府,将来怎么出去、怎么嫁人?”说罢,又轻轻的叹了口气,我也默然了。命运,什么是命运?命运把我这二十一世纪的女硕士推入这据说是当时世界上最强盛的国家——宋,但给我的是什么?在二十一世纪,我能够凭借自己的双手改变命运,而现在,我又怎么样才能不让他人主宰我的命运呢?现在发生的一切,不恰恰正说明着我为人鱼肉吗?李二娘见我不说话,也便收拾了东西,给我换了药,悄悄的走了。

屋里又剩了我一个人,李二娘带来一盏豆灯,照着这屋子,显得有点鬼影幢幢。后背的伤疼的我睡不着,又不敢翻身,趴得腰都要断了,四肢僵硬,胸口发闷,越发的睡不着了,苦不堪言。三更天刚过,突然起风了,接着雷鸣电闪,大雨铺天盖地,砸得屋外的地劈叭作响,又跟着一阵风,那弱弱的小豆灯闪了两下,终于灭了,我有点害怕起来。

我很想镇静下来,但身上的伤痛和白天受的惊吓使我无论如何都放松不了,我一遍一遍的念阿弥陀佛,一遍一遍的想着前世我那些亲爱的朋友们、兄弟们,想着他们对我的鼓励,他们温暖的微笑,告诉自己这个世界并没有鬼,但他们都离我太远了,太远了,“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都隔了一世了,他们早就忘了我吧?我又努力的想萧靖江,是呢,萧靖江,这个世间还唯一曾经关心过我的活人,他如今也早忘了我吧?我又想前世我学的那些知识,想康德的大作,想《金刚经》,甚至想着我学的唯物主义哲学,想我曾经写过的光彩的文章,然而,一切的信念在那时都崩溃了,天地间,仿佛就剩了我自己,门外仿佛有什么东西随时可能或者已经闯了进来,逼近我的床头,我一动也不敢动,可是,我又多么希望自己能动动啊,哪怕跑出去这间可怕的屋子在雨里站着,我不想呆在这儿,我不想呆在这儿!我想着,精神就越发的觉得紧张。又是一个闪电,照着我这间破屋子,我隐约的见着外面似乎站了一个巨大的黑影,我的意志崩溃了,大叫了一声,晕了过去。

“司杏,司杏”,耳边似乎不断的有人叫我,还有哭声,还似乎有人在摇我,我这是在哪儿?我忽忽悠悠的醒来,发现自己在一间收拾的很干净的内室,床帘上还垂着流苏,太阳暖暖的照进来,我恍如隔世。

“司杏,司杏”,还是那个声音,有些熟,我又努力的睁了睁眼,哦,是侍槐呢,再看旁边,原来是引兰满面

泪痕的在摇我,听荷在旁边哭。

“司杏你醒了?”侍槐大喜道,“可是醒了,一天两夜了呢。”

一天两夜了?这么久?这又是在哪儿?我没有回答他,缓缓的看了看周围。侍槐像是看懂了我的疑问,连忙回答说,“这是琅声苑,少爷拨了间房给你养伤的。”

少爷?君闻书?那个恶人,他拨我给养伤?怕是有什么阴谋吧?我对君闻书全无好印象,想说话,却张不开嘴,只翕动了两下,仿佛嘴唇有千斤之重,我怎么了?

“姐姐,你快别说话了,大夫说你伤了元气,可是要养着。”引兰眼睛红红的,俯着腰说。

“姐姐,千不好万不好都是听荷不好,让她寻着了你的柈子,害你成这样。”听荷小声啜泣着。

侍槐叹了口气,“事到如今,还说那些干什么?幸好司杏醒了,否则……,唉。司杏,你觉得怎样?要不要吃什么东西?”

吃东西?我摇了摇头,真是一点儿也不想吃,也吃不动。引兰急了,“两天了,滴水不进,不吃东西怎么行?我去内厨房给你寻点儿吃的来。”

侍槐拦了她,“你别去了,如今不比以往,还是我去,省得你们又惹乱子,你们在这儿好好看着,我去去就来。”

侍槐说完便走了,听荷也便凑了上来,看着我,依旧是哭。我很想安慰她几句,可我却说不出话来,泪倒先一个劲儿的流。引兰过来擦,无奈越擦我的泪涌的越凶,引兰也禁不住哭了起来,一时三人哭作一团。

第十章 琅声苑

我第一次深深感觉做人的下人的不易,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的。我其实是一个现代人,现代虽然有各种各样的不平等,但在人命上,还是平等的。虽然我来君家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但这种冲击真的来了,我还是受不了。我可以对他们行礼下跪做出恭敬的样子,但没有办法从心理上认为自己是个下人,比他们低一等。

自从挨了打,我便蔫蔫的,天天也下不得床去。我住的地方极为安静,少有人来,许是那晚受了惊吓,我潜意识一直很紧张,每天晚上都睡不安稳,因为少有人来,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更闷了,伤也好的很慢,有些地方竟然化了脓,二娘也叹气。听她说,那天还是君闻书听见我那声大叫,才打发人过来看看,房子是他拨的,大夫也是他派人请的,我怎么都不相信,况且,相信又怎么样?相信,就能改变他拿我当下人、觉得我死或不死都无所谓的事了吗?下人怎么了?就应该成为主子乱发脾气的牺牲品?一个小孩儿,哪怕就不是你的过错,我也不喜欢这种自以为比我高一等的想法。但讨厌又怎么样,我还是君府的一个丫环,一个随时可能被碾成齑粉的小蚂蚁,如今,我一心只想着离开君家。

伤烂了好,好了烂,总是不见消停,隔了月余,我能下地了,二娘嘱我只在屋里溜溜,不要出去,我估计她是怕我遇见君闻书,也罢,君府多事,这一个月,我没干活,白吃白喝的,早有人看不顺眼了吧?还有那君闻书,估计也早等着审问我了吧?哼,我在心头冷笑,以为自己了不起?历史长河中,你也是要死的,和我一样。

无事的时候,我便在窗前站着,伤虽然长了一层薄皮,但下面并未长好,我也不敢坐,仅仅只是站着而已。我到现在也不知我住的房子到底在琅声苑是什么方位,窗前对着一小块空地,空地前就是几竿儿竹子和几丛花木,竹子后面是什么我看不见,反正不是院子,因为一直很安静,听不见人来人往的脚步声。 我觉得自己住的应该是西厢房,因为每天我能看见日出,却不见日落,竹子旁还有一径青石小道往南下去了,通往何处我就不知道了。

早听说琅声苑广植花木,我的住处附近就有不少花木。有一种树,高大挺直,树皮灰而平滑,叶子看似硬而油亮,柄部还有点红褐色,我刚来时,树上还零星儿的开着白花,看着既挺拔又有风姿。竹子下面种了几丛花,泼辣的芍药我认识,重叠的花瓣,压在颤颤的枝上,风一过,不胜婀娜。还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叶子也是光绿,有些厚,小小的花儿,黄色而带有紫晕,特有一种袭人的香气,在屋子里都能闻到。我倚在窗前,看风走过时树的姿态和花的姿态,时常一站就是一上午或一下午。

日子就这么平淡又死气的过着,除了来送饭的二娘,侍槐和引兰倒偶尔结伴溜进来看我,听荷就很少见了。听引兰说,眠芍管的紧,不让她往这边来,甚至传饭的都换了人。想想我和眠芍算没什么接触都这样,听荷恐怕更是难以自处了,但是我都自身难保,也不去想听荷的命运了。

一天傍晚,看外面,应该是夕阳刚下吧,天光中还有一种暗亮。黄昏,一直是我喜欢的时刻,因为我觉得这个时候特别安静。晚饭还早,天天闷着也没意思,出去吧,看看那几竿儿竹子。我慢慢的走出门,恰巧有徐徐的晚风吹来,猛的,倒真像把几世的旧事都吹过来了似的,是啊,风,似曾相识,湖州方广寺的风,幼时登州家里的风,恍惚着,似乎还有前世我立在我那校园里,沐浴着的风。我也算活了二世的人了,但是这风,似乎不管时光,只一径的吹着,我不禁感慨起来。

夕阳这时并没有全下,阳光静悄悄的洒在高高的树梢上,我便慢慢着顺着南下的小径一步步的走下去。路不长,尽头是一个小巧的石门,石门上爬着青藤,如绸的叶子,倒也动人。穿过石门,仍是一条小径,再走,便是一个岔口,我犹豫了一下,不知是该退回去,还是该走哪条。我抬起头,看着天光尚亮,二娘送饭,一般都是天擦黑,此时回去也无事,再溜达下吧。我想了想,拐向了右面那条路。

仍是幽静,夹道两边皆是花木,偶尔见着几处玲珑的太湖石,或立或卧,跳跃在这片绿的天地里,似乎这天地只有我自己,真安静啊。

抬头看看,再往前又是拐角了,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忽然,哪里传来脚步声。我往前看,没人,往后看,也没人,正寻思间,小径的拐角处,一个淡青色的身影露出来。我仔细一看,一个少年,谁?君闻书。他刚好也见了我,目光相对,君闻书?我不想、也没有权利和他说话,便只往旁边挪了挪,低头垂手站在那里。他走了过来,我依旧不作声,只轻轻躬身行了个礼。

“你好些了?”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少年声音问我。

“托少爷的福”,我带讥讽的语气说,“奴才未曾死,还活的。”

他没了声音,我也不抬头,只盯着那双薄底的靴子,等着它离开。那双靴子停了停,正待迈步向前走,突然,我脑子里闪出一个念头,“少爷,”他停住了,转过来看着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我想知道,要多少赎身钱,才能够离开君府。”

他站住了,看着我。我的头又低了下去,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这个问题,虽然这个问题我想了几千遍,但说出来问他,我还是有点疯。也许是这个环境太让我放松了,让我又有了自由的感觉,让我又觉得自己是个人了?——说都说了,我也无法后悔,只好等着他的下文。

“既入了府里,能不能打发你走,是府里说了算。”还是那个冷冷的声音,明明没有几岁,非要装的老气横秋,和那个君老头子一个样儿,也不见得更年轻些。

事已至此,我发了狠,抬起头,“少爷,按照律例,允许做工的赎身,难道府里要破这规矩?”

“律例?”他疑问的重复了一下。

我接着说,“像我这样的,不会讨府上的好,对府里用处也不大,也请早点打发了我吧。当然,前提是府上查明我不是下毒人。如果府上就是觉得是我下的毒,或者就是要找事不让我出府,那也不必费事了,早点把我打死吧。士可杀不可辱,我不告了,我也不争了,这条命,赶紧拿去吧,免得费事。”

“哼,”他冷笑了,“你那条命有的什么好拿?值钱么?你告诉我,你的命能换来什么?”

商人就是商人,利欲熏心,钱钱钱,我在心里愤愤的想。

“少爷,我的命是没什么好拿的,不像主子们的金贵,也不能给府上带来什么,但我也是个人。与其这样被人诬蔑、被人闲来寻事、被人打的半死不活,我宁愿去死。”

他微微一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停了停,才慢慢的说:“你还是回去慢慢养着吧,莫要乱想,君家没有那么不堪,你若是没有做过什么,君家自不会难为你。”

没有做过什么?什么意思?我平生最恨别人冤枉我。我张口欲再说什么,他却淡淡的说“天晚了,二娘该回来了。”说完,转身即走,不再看我,一会儿便消失在小径中。我心里恼极了,也没有办法,只得又一步步的沿着路回到我的住处。

又过了半个月,我渐渐能坐了。二娘反复验看,说应该没有大碍了,我也紧欢喜,但又有些惴惴不安,不知等待我的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