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关系。”
我的嘴越张越大了,这也叫娶亲联姻?媳妇、亲家好像都和他没关系似的,这,这叫什么?杨骋风一副逍遥的样子,继续说:“再说了,晚娶回去几天,晚看那张木呆呆的脸。你们那两个小姐,一个比一个木。”说罢,还啧啧摇头不止。我忍不住说:“你这也叫娶亲的?”
“哂,这怎么不叫娶亲的?我愿娶她愿嫁,媒妁往来,名正言顺,最合咱大宋律例。”看来他和君家任何一个小姐都没有一点儿感情,我实在压不住了,终于问了一个我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们这些做官的,通常都是想办法通过姻亲来笼络感情、巩固势力,所娶所嫁一般为廷内大臣之子女。你既不喜欢君家的小姐,却又为何要费心思娶她?”
“妙啊,”杨骋风突然拍起掌来:“这才是你啊。我说嘛,偌大君府里没有比你心眼多的。瞧,君家没有一个人想到这个问题,包括老老头儿君如海、小老头儿君闻书。哈哈。”我正以为他不告诉我,他却又接着说了下去:“司杏,看来你对官场中事也了解几分,也是个有眼的,本少爷索性就再给你长长见识。”
“不错,历朝历代,官员间为了结党加强势力,多是以姻亲作为联盟的纽带。但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姻亲结盟有它的好处,但它的好处便是它的劣处。什么意思呢,通常都认为,姻亲最稳固,所结必不会、也无法背叛,但这样就有一个坏处,”他顿了顿,我脱口而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是了是了,司杏,你果真聪明。”杨骋风又笑了,他倏的又收了笑容,正色道:“不错,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个集团中的最高者,必是大家所攀附的对象。但是,综揽古今,没有哪一个高官能够荣泰一生,而他一旦倒下,姻亲结上的,是被肃清的第一批,也是被处置最彻底的一批,结局最惨。”我背上嗖嗖发凉,只听他继续说:“于是,便有第二条通道,你说,什么呢?”
我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娶君家的女儿了,我眼见君闻弦进了一个火坑,君家也进了一个火坑。
杨骋风盯着我变了的脸色,点点头:“你想到了?没错,是钱。君家虽不能说是江南首富,也算数一数二的了。君家虽富,却是商人,没什么地位,我爹用堂堂当朝三品大员,我娶了君家的二小姐,君家自是小心奉承,君家的银子便不会少归我使唤。自古当官莫有不爱财的,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钱,无论谁当势,你都能打通通道,迅速攀上,虽不能保证位至极品,但却能致永远不堕。可是司杏你告诉我,从古至今,什么样的人能位至极品呢?不,我们并不要位至极品,伴君如伴虎,二品、三品最理想,既不用太劳苦、天天战战兢兢唯恐说错话,又能轻松的享受荣华富贵。”
“卑鄙!”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字。
“哈哈,言重了吧?”杨骋风又笑了,“司杏,这可是你教我的。”
我?什么意思。
杨骋风看着我,忽的诵道:“不纯乎小人者三,曰无君子之实而慕其事,其心乃欲得小人之利而已。以小人之争起,亦以小人之利合,而时时见君子行,若德裕之政术,僧孺之却赂,栖楚之直言,此亦不纯小人者也。二者皆易察识者也。若乃阳窃君子之似而阴用小人之术,以其可喜可愕者中君子之好而愚之,其君子幸而觉,则彼得持君子之疏而投之祸,不幸而不之觉,则君子亦浸淫与之俱化,荡而无所归。阳则以其似而收天下之誉,阴则以其实而市天下之权。缓之则肆然而来,以与君子同其进;急之则忽然而匿,不与君子同其退。又急之,则甘心为妇寺之吮舐,尽弃其故而了不之耻。”
王世贞的《读朋党论》?当日在方广寺,我为了启发萧靖江,让他认识到朋党之事的复杂,曾背过一次,只背过一次,这杨骋风居然背得?可是,这和他娶君闻弦有什么关系?
“你别乱泼脏水,”我口气冷冷。
“哼,还不承认。我不知你从哪里弄来的这段文,我且问你,文中说‘不纯乎小人者三’,你说这三种不纯乎小人有何通性?”
“表面不一,皮里春秋。”
“妙啊,司杏,还是你聪明。大象之道,在于无形,不以一为定势。听了你的文,我终于明白了这句话,因此,还是我让我爹爹上门提亲的。”
可怜王世贞,本是谴责伪君子,奈何教了个伪君子。可怜我,本是让萧靖江多长个心眼,奈何却害了这君家的小姐,唉,最可怜是君家这小姐,怎么嫁了这么个人?!
“卑鄙!”
“哟,又来了。”杨骋风收了笑,郑重其事的对我说:“什么是卑鄙?你说我卑鄙,那君家人嫁女儿就光明正大?他们那么赶着嫁,心里存着什么念想?不也是看上了我家的门庭?这等说来,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君子,对她,我问心无愧。”
“君家如何想自是她父母的事,二小姐听遵父母命,自是无可选择。你既不喜欢,又要娶她,你对她无愧?”
“司杏,你不要那么咄咄逼人。无愧,我当然无愧,决定是否嫁我的,自是她的父母。然而,”杨骋风顿了顿,“我自也是对得起她。我杨骋风人虽不是什么光明君子,但也不做亏心之事。君家这位叫君闻什么的二小姐,嫁得杨府,便是正室,只要她守妇道,我便保她一辈子锦衣玉食。君家依了我们杨家,便也算是朝里有人,生意只会越做越大发了,君如海心里明白着呢,否则也不会那么赶着订婚。”
“正室、一辈子锦衣玉食便是对她无愧?”
“那当然,”杨骋风口气极为自负的说,“女子生来不就是男人养的么?让她做正室、给她锦衣玉食,于名声、于生活皆是好事,难道我还对不起她?”
“女子生下来怎么就是男人养的?”
“哈哈,司杏,看来你还是不够聪明。我且问你,说女子未出阁的,有个词儿是什么?”
我想了想,“待字闺中。”
“然也,”杨骋风又一脸的喜色,“为什么叫待字闺中而不叫别的呢?你懂么?”
说实在的,我真不知道,索性看着他那得意洋洋的脸,听他继续说:“字,就是养的意思。待字闺中,当然就是等着别人来养她的意思”。
“呸!”我再也忍不住了。
“你不相信?我看你也读过书,总听说过这句吧?‘旦暮,吏来而呼曰:官命促尔耕,勗尔植,督尔获,蚤缲而绪,蚤织而缕,字而幼孩,遂而鸡豚!’你说,这‘字而幼孩’的字,是什么意思?”
我无语了,他所引用的是柳宗元的《种树郭橐驼传》,字,确实是养的意思。我不敢说待字闺中到底是什么意思,无法和他辩论,因此只说了句:“强辞夺理。”
“哈哈,没话说了吧?”
我也不落下风,“这么说来,是杨大少爷牺牲自己了?”
“哎,我杨骋风不是什么好人,你也不必抬举我。”真是厚脸皮,还以为人家在夸他,“既然我给了她名分和衣食,我对她也算无愧了,我当然也要对得起我自己,比方说多娶几房夫人、吃个花酒什么的。”
“呸!”我再一次忍不住了。
“嘻嘻,你也用不着那样,多少男子对不起室里的依然眠花宿柳的大有人在,天下男人皆如此,不如此的,那是人不风流只为贫。你别不信,你的那个姓萧的小子将来发达了,也也保准同意我的观点。”
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天下还有这样的人,明明无理,说的好像全是他的理似的。我也不得不承认,一定程度上,他说的也确实有道理,只是,这种道理太□裸、太让人心寒了。
我沉默了。又一阵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喷嚏。杨骋风收了笑,定定的看着我,“你真不做二小姐的陪嫁?你要说不得,我去说。君家现在只要我娶了那个君闻什么,好像要星星都行。”
“谢杨少爷高看,”我意带讥讽的说,“司杏愚笨,府里看不上,君府没你想的那么不堪,我是最粗笨的,比我能耐的多的是,少爷以后便知了。”是啊,那眠芍对你这恶人,刚刚好。
杨骋风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点头:“好吧,既然你不识好歹,非要守着那如木头的君闻书,住在这冻死人的破屋子里,我也只好哀汝不争了。”
我不语,心里却大骂,妈的,厚脸皮。
杨骋风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声:“好吧,你不用再赶了,我走了。”起身从我身边走过,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黑暗中。
我徒然的坐下,觉得十分累。杨骋风的话在我心里产生了很大震动,这个世界,这么黑暗么?我虽与君闻弦未曾见面,无有交情,如果今天这番话让她知道了,不知她会做何感想?同为女人,我为她感到悲哀,也为自己感到悲哀。
外面三更的梆子响了,惊了我的发呆,我叹了口气,收拾了下,准备吹灯睡觉,突然发现桌上空空如也,我的信呢?
第十五章 引兰的心事
第二天我便感冒了,头重脚轻,鼻涕泗流,喉咙里像起了火,又涩又痛。都怪那杨骋风,每次遇见他,总不能顺当,我又想起他昨晚和我说的话来——那实在也不是什么顺当人,不过他到底来做什么呢?我仔细的回想了一下他说的话,除了大剌剌的耍无赖、兜销他的歪理外,正经问我的,似乎只有为什么君府要将二小姐嫁与他,这么说来,他是来探君闻弦的身世?不对啊,对此话题,他也只是提了提,而并没有再说什么。那是做什么呢?我心里一阵阵发虚:万一那些话被谁听了去,我的不是可就大了,君如海能把我打死。要不要提前报告呢?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做那些此地无银的事情,以我在君家的地位,说那些也只会起到反的效果,算了吧,君家自有君家的福气,不是我这做下人的能左右的。也许杨骋风说的对,君家嫁女儿本也有目的,君家如此,难保君闻弦不如此,或许,在她心里,高攀上这样一位龙凤婿,当是十分如意吧?人之所思,固有不同,我不愿做金丝鸟,但愿做金丝鸟的大有其人。
我咳嗽不止的给君闻书见了礼,他皱着眉道:“怎么回事?要过年了,却要得病。”我连忙说“是奴婢不小心,奴婢的错了。”君闻书不睬,喊了锄桑去请郎中。我摆着手说不用,君闻书看却不看我一眼,冷冷的说:“你病事小,大过年的,我可不希望家里有个病秧子。” 嗬,我凉到脚底板,君家都什么人啊,看来,杨骋风真是没选错对象!戴着圆圆帽的秦郎中号了脉,无非说些受了风寒,宜暖食、添衣服之类的话,我谢了他,锄桑给了诊金,送了秦郎中,便上街买药去了。
一整天我都趴在桌上,昨天写的信让杨骋风偷走了,我又想赶着年底寄封信给萧靖江,但几次拾笔,都写不大动,脑里昏沉沉的,不知该写什么。到了傍晚,竟隐隐发起烧来。好在君闻书今天比较消停,没支使我给他找这抄那的。熬到晚上,吃过饭,我正待回去,李二娘却喊住了我:“司杏,等等我和你一块儿。”我转头,她手上抱了床被子,脚下还有一个小小的火盆。我过去帮她拿了火盆,边走边问“二娘这是要给谁送?”“给你?”“我?”“少爷怪我昨天带你出去受了风,冻着了,秦郎中说你注意保暖,少爷便吩咐给我了。”我愣住了,这君闻书咋什么都知道,秦郎中说的时候他明明不在啊,他倒细心?李二娘像看透了我,“少爷是个好人,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好。少爷做的有少爷的苦衷,你也不能由着性子瞎想,毕竟我们做下人的,有个好主子对我们,已经是阿弥陀佛了。”看着李二娘一副正经的样子,我故意打趣她:“二娘,这样说来,我是你的下手,那你不是我的主子了?那我是不是也要念阿弥陀佛了?”“贫嘴的丫头,”二娘打了我一下,“不过啊司杏,二娘也看的出来,你心地善良,不像府里有几个丫头那么争尖要俏不顾别人。二娘一辈子没个亲人,你若是真觉得二娘对你好,二娘将来老了,你能看望着点,二娘就真的要念阿弥陀佛了。”我一下不知说什么好,在我印象中,二娘是个能干的人,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在我面前露出感情。再能的人也终有老的一天,年轻时翻江倒海,老了,也不得不退出江湖,守着灯儿过日子。富贵家不怕穷不怕病,只怕冷清,更何况我们这些一辈子穷苦飘扬的人呢?作为下人,我们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不能有自己的想法,甚至不能有自己的家人,君家所给我们的,只是暂时的一个居所和几顿饭而已,真到老了,我们,又何处所依呢?二娘靠我,我又靠何人?我抬头望着二娘,她并不看我,只是沉默的拿了被子往前走着,我腾出一只手,无声的紧紧的握了握她的手。
小年到了,我仍然鼻音隆隆,咳嗽不止,只是身上觉得轻了些。君闻书刚起身,夫人便派培菊过来传话说明年小姐要出阁,一家人再团聚甚难,要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