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外人也不会知道,这可不是我个人的意见,这是任何人都会对你下的正式评断呢。”
“或许吧,到了这种地步的确是无法轻易否认,不过啊,病院坂,这个问题已经在昨天大致解决了。我昨天应该就跟你讲,细节让我省略,简单来说我得到了箱彦与琴原的协助。”
“原来是这样,你不是只有和琴原和好而已啊?”
“昨天听你讲夜月的事就忘了讲。不过算是解决了。”
“虽然是大致解决,不过已经比完全没解决好太多了,但还是没有真正解决。听到你和这件事没关系,我可是大大松了口气。你昨天先跟我说不就好了。不过,我还是很在意现在这种情况,我啊——只要看到这种不合理的事,心情就会差到受不了。”
“你再怎么在意也没办法。”
我能了解面对不合理的事心情会不好,因为这就像把问题抛弃不管,就像只在一字排开的选项前彷徨无助的狗,我可不想品尝这种滋味。但即使如此,病院坂的表现也跟平常不一样,总觉得她过度投入了,根本没有特地到教室来等我而让自己受苦的必要。就算是担心我好了,反正我早已跟她约好了午休会到保健室,要不然打通电话就好了嘛,或者也可以选择在走廊等我嘛真是的,看来病院坂是个一着急思绪就无法顺畅思考的家伙。这真是新发现。
“你会不会太计较细微末节啦?这就叫瑙铢必较吧,还是说鸡蛋里挑骨头呢。我了解听到这些事后心里不舒服的感觉,不过就请你将担心放在与自己有关的事情上。病院坂,你不是从来没见过数泽吗?”
“或许吧,不对,应该是这样,你说得对。再这样下去,我就成神经病了,之前说过这就是我的老毛病,peacemaker。”
“所谓没神经的笨小鬼,不就是指一个人在学校过夜吗?而且啊,他那些多管闲事的家人也操太多心了,数泽真是被宠坏了,虽然现实生活中这没什么……而且也常见。”
“你还真是积极呢,不过样刻,过度乐观的人跟傻瓜可是没两样喔。我是这么认为的。要是这件事牵连到足以动摇整个校园的大事时,你打算怎么办?”
“就算如此还是比过度悲观好吧?苦恼饿哲学家在现代已经无法生存下去了喔。”
“不过样刻你,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现在,在这状况下,不是其他人,正是你我之间最热门的话题人物——数泽,他目前下落不明——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这个嘛,听你这么一讲——”
就在此时,我听见后门滑动的声音,并没有人敲门,不过回头看究竟是谁时,才知道她根本不需要敲门,她就是这间保健室的主人,校医国府田老师。国府田老师看来相当慌张,根本没注意到我这时应该是在教室里上课。
“啊,病院阪同学!我现在得稍微离开一下学校,这里就拜托你啰!”
国府田老师对病院坂这么说。保健室平常都是放空城的,她特地这样说,究竟是要去哪呢?病院坂则是不动声色,只是文雅地,像只猫似地点点头,回答了:“老师,我知道了,”接着又说:“国府田老师,你那么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国府田老师回答:“体育馆二楼发现了一具尸体。”
“尸体,真是恐怖,是谁的啊?”
“才刚发现的,是二年级的数泽,那个头发很夸张的孩子,你们不认识吗?该怎么说呢——真是‘奇妙’,他看起来像是被杀的。”
“所以我说嘛,柜内……。”
病院坂黑猫用她自傲的猫眼看着我,并像是要挖苦我似地耸耸肩。我则是一面微微发出“哎呀呀呀”的声音,一面将目光别开。将目光移开病院坂后,我就直接进入发呆思考模式。看来事情已经陷入有点难以处理的状况了。虽然我曾设想许多状况,不过这倒是在我预料之外,我太天真了。不过至少在最底限,这样子在我与夜月间,有关与数泽的问题就一次通同解决了,彻彻底底地解决了。毫无选择的余地真是穷极无聊,虽然觉得有些委屈,不过把这视为好事吧?我的运气真好,在我的人生中居然发生了这种事。那么接下来,我该做什么好呢?
思考吧。
崩坏世界[2]侦察篇
侦察篇
本小说含有暴力及怪诞表现。
虽然这么说,但那不过是在“小说”的坚固牢笼中所产生的渺小约束;在不超脱规则及秩序下的愚昧信念。大多数的情况是:读者们在充分享受过暴力及怪诞后,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回到自身所属的世界、自己的世界、和平的世界。不论暴力还是怪诞,都只是娱乐,不过是纯粹的娱乐,那只是如此,就是如此,也只能是如此。不过这里的问题是,这个“就是如此”并不是“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的意思。明明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选择,但却因为被我们认定这就是唯一,所以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我们所谨选的“就是如此”。但这只不过是一无是处,像抒情般诗般的文字游戏,对现实问题毫无帮助、“毫无价值”,不过是在观念上又叠上一层观念的伪哲学。关于逻辑哲学与哲学的不同,病院坂以前好像有说过。她是这么说的:“逻辑学是理性;而哲学却是情爱。”对于这个唬弄别人技术一流,挖苦别人的技术更是一流的病院坂所说的话,我并不是不想了解,不过对她那种人,我则是想对她说——你啊,不适合逻辑学啦。虽说她的个性与其说是哲学家,倒不如说是科学家,不过她处理事情的方法,怎么都好像无法与逻辑或理性沾上边。特别是在那种观点下,不管是暴力或怪诞,与其说是逻辑倒不如像哲学;与其说是事理倒不如像是爱。
在我国中的时候,学级崩坏(因儿童讲话及私自行为导致上课无法进行的状态。并专指已持续一段时间,令级任老师无法处理的情形)与少年犯罪这类事情曾掀起一阵旋风,甚至一度还被媒体炒作得沸沸扬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前不是这样啊。”、“时代背景啊。”、“社会环境啊。”大人们像是在悲叹般,抑或是与兴奋地在一旁幸灾乐祸。用一副很懂的表情谈论着“人际关系的疏离”怎么怎么了,“沟通能力”又怎么怎么了,虽然搞不好他们也忘了——不过真正被称为“少年”的我们,却只是冷眼旁观,觉得他们只是在搞些偏离主题的议论罢了。不对,我们并不想对他们的意见说些有的没的,因为我们无法找出任何能够反驳的证据。这就跟将儿童暴力归咎于动漫或电玩的情形一样,只要他们高兴就好了。关于这一点,我还是觉得他们的答案是正确的——但是,我们这些小孩并不觉得那些事有什么“偏离常轨”的。由身为“少年”、“小孩”的我们看来……至少由我看来,我并不觉得“少年犯罪”能与异常事态联想在一起,更不认为那会引起大骚动。
实际上,我在小学时为了保护夜月而做的那见事——骚动的也只有大人,不论是我的同学,还是那位被害人……大家的反应都是“有这种事情喔”,别若无其事地接受了。即使夜月遭到欺负的事实被发现了,大人们搞不好会说:“那种好孩子为什么会被欺负呢?”对那群欺负她的人搞不好也只会说:“你们这些好孩子为什么要欺负人呢?”不管哪一方都是正确却又不正确的,而且不管是夜月,或是被我施与“制裁”的那群人,也只会觉得“你们什么都不懂”。不论是谁,都有可能成为被害者,也有可能成为加害者——这是我们从小学时代就深深了解的。从真实的层面看来,就算发生了什么事,大概也没有人会有“为什么会是我?”的想法吧,而只是一股脑儿地想着“为什么只有我”;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都丝毫不会感到惊讶意外,只是“大概就这样吧。”而全盘接受。总之,世界不就是在无可奈何下才成立的吗。世界、世界、世界……世界,虽然口里讲的是这个词,但不仅是我或其他人,应该没有人会在讲到这个词时考虑到地球全体,甚至宇宙全体吧。由认知的观点来看,应该没有人想去聆听在地球内侧流动的潺潺流水声,即使在国际化的脚步下国与国的界线消失了,但在人们的脑中,或许该说在人的心中,所认知的地球还是太过宽广了。因为人类光是要努力把握自己的事情就忙不过来了,所以便将世界局限于家人或朋友,学校或职场,这就是我们的“世界”。存在与近乎无限大的世界中极度的个人世界,不过是在坚固牢笼中所产生的渺小约束;在不超脱规则及秩序下的愚昧信念——个人的,世界。这么说来,根据书本的性质……描写个人日常琐事的故事,就是“小说”吧。这样一来,就不必特地改变讲法了。本小说含有暴力场面及怪诞表现,“含有”。
吱——的一声,门开了。
“找到柜内样刻了!”
“——是琴原啊。”
“早安——”
“已经中午了吧。”
“对刚睡醒的人要道早安。”
“你别站在那啦。”
“会看到内裤吗?”
“被阴影挡到了。”
“啊,你在看太阳是吧。”
“太阳是不能直视吧。我看的是,天空。”
“天空啊,真像个小孩子。”
“虽然我也是在看内裤。”
“色狼——”
琴原一边笑着,以便在我身边——樱桃院学园东校舍屋顶的磁砖地上——躺了下来,连提醒她“制服会皱掉”的时间也没有。算了,反正不是我的制服,也不是夜月的制服,那是琴原的制服。基于某种规定,拥有者有自由使用所有物的权利,所以这不是我该干预的。琴原并非望向我,而是仰望天空,湛蓝的天空,虽不是一朵云也没有,但却有一种清澈的蓝,亮得刺眼的太阳,只是望着它就很舒服;只是望着它,就会觉得世界很和平;只是望着它,心情就会爽快起来。这种事只不过是错觉罢了,天空会是蓝的只不过是因为空气中有尘埃在飞舞罢了。
“天气真好,柜内。”
“的确不差。”
“你为什么要跷课啊?”
“你不也一样。”
“我是因为头在痛。”
“用词重复了。”
“我可是没用错喔,虽然说‘肚子在头痛’那样是一定错的。如果说用词重复不好的话,那‘孤独一人的人’这句话也不能用啰。”
“什么狗屁理论。”
“‘我喜欢女子’也不行吧。”
“就说是狗屁理论了……”
琴原一边呵呵笑着,一边站了起来。看来,她并不是特别对天空有兴趣而来屋顶,我也一样,也不是因为想看天空,所以才跷课来屋顶躺着,但被问到有什么其他目的时,我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没有目的……没错,现在的我由各方面来看,的确没有目的;没有课题;也没有必须解决的问题。我对这状况感到非常棘手,该怎么说呢……就像考试时间明明还有一半以上,却已经把全部题目都写完的感觉……我可不会这样做。现在的我没碰上任何问题——不管是关于妹妹夜月的……还是关于这位琴原莉莉丝的。
“嗳——柜内。”
“什么事?”
“你难道什么都不怕吗?”
“这个嘛,即使是我也一定会有害怕的事吧。”
“明明校园仍是一如往常——和上周完全没有不同,却因为死了一个人,我就觉得四周景物都变了样。”
“有改变吗?”
“该说是晴天辟易吗?”
“霹雳啦。算了,这种状况讲辟易也通。”
“该怎么讲呢……总觉得好像变成哪里死了人都无所谓。虽然这样讲有点夸张。你看,越过这个栏杆,碰——地一声跳下去的话,就会死了呢。”
“……”
“从校舍的高处跳下去的话,就会死翘翘了呢。”
“……”
我刻意选择沉默,等了两秒才开口。
“琴原,你是因为认识数泽,所以才会有那样的想法,我可是觉得学校毫无改变;而且虽然越过栏杆就会怎样,但我可一点也没想过越过栏杆。”
“……也是吧。”
琴原露出微妙的表情,身为女孩子,她这种表情绝不是看久了会让人心情愉快的表情。我看不下去了,便站起身来,站在琴原面前,停顿了一下后便开口。
“琴原,你在怕什么?”
“我也不清楚……我不像你头脑那么好,所以没办法表达得很好嘛。不过,如果不讲重点直接进入结论的话,我……我,害怕死亡。”
“害怕死亡?”
“啊……不对,刚讲错了,不是那样,那不是我要说的,这个嘛……订正一下,我……”
琴原一面像是在自嘲般笑着,一面说着:“我是害怕被杀。”
“……”
害怕死亡与害怕被杀,虽然两者之间没什么差别,但一旦仔细考虑,就会发现有极大的差别。我在读着江户川乱步的小学时代,就已经意识到两者的差别了;意识到平常不会去意识的差异。这么说,对琴原而言,数泽的死——就带着能与我读书经历相匹敌的意义吗?人被杀了,认识的人被杀了,的确……这个事实的确带有那种程度的意义吧。
“但是,你不会被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