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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坏的世界 佚名 4954 字 3个月前

院坂讲话的心情,该怎么说……会有这种心情的确少见。在这个意思下,可以解释成“心情很差”吧。我稍微回过头去,上下打量着病院坂的模样,病院坂挺起上半身坐在床上,身上并没有盖着棉被。

“……也许去年就说过了……不过你穿上三角运动短裤的样子,真的很适合你喔,比起穿厚运动衫要好多了。”

“这样吗?我可是觉得这身装扮很丢脸呢,或许我只是觉得这个显眼的名牌布很丢脸。像这样把名字标上去,就有种被当成物品的感觉。所以这跟适不适合根本没关系。”

“把身体比例上脚比较长……不对,上半身太短了……是吗?好像两边都有关系……你啊,内脏都缩成一团了是吧?因为衣服太宽了,所以看不清楚,不过仔细一看,是腰部太细了。”

“算是吧。身为生物,我的身体比例是相当差的,我已经有自觉了。”

“倒是不差啦,就算再减个几公分……脚还是很长,又漂亮。”

“要摸摸看吗?”

“不了,请容我拒绝。我只是说说罢了,我对脚没有多大兴趣。”

“这样啊,真是可惜。”

病院坂将朝向我伸直的美腿缩了回去。老实说,我还是觉得有一点可惜,但是只要对方是病院坂,我在生理上就会产生拒绝反应。禁忌……就算不是那种理由,怎么说,总觉得没有那么单纯……不对,我自己就不是那么单纯的人,既然不单纯那与纯情也没关系。那么说起来,或许只是单单觉得不单纯而已吧。

“……”

“……”

“……”

“嗯?”

病院坂歪着头说:“你为什么都不说话啊?样刻。”

“你才是吧,快像往常一样滔滔不绝,毫不在意我地讲一堆话啊,雄辩家。我只要安静听着,偶尔应些无聊的话就好了。”

“——看来,样刻,我在你课本上留的讯息,你今天还没有看啰?”

“你这混蛋,又在我的课本上涂鸦啦,这次又是哪一科的课本啊?今天我从全校集会之后就开始跷课了。”

“这么说来,样刻,你是因为自己想来而来到保健室,是为了见我病院坂黑猫一面而来的啰。这真是令人高兴!”

“请问今天你在我那比性命还重要的课本上,又写了些什么啦?”

“嗯?我还想稍稍沉浸于这份喜悦之中呢。既然你已经来了,那份留言就没太大意义了。不过,老实回答你的问题才能展现我最大的诚意。我就老实回答你吧。柜内样刻同学,我在你历史课本上写的是——‘关于你妹妹,我有重要的话要说,午休时请来保健室一趟’。”

“……妹妹?”

妹妹——柜内夜月。我对这个词产生反应,不自主地下了床,并像是要逼问病院坂似地抓住了她的肩膀。光看就知道,但实际接触更能了解,病院坂黑猫是相当娇小的女孩子。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重要的话是……还有,‘现在没有意义了’是什么意思?”

“嗯,你就安心吧。被你抓住肩膀的感觉是不差啦,但可以的话,希望你是在别种情绪下。算了,总之你就安心吧。已经完全没意义了——是因为‘关于你妹妹,我有重要的话要说’,这是骗你的。”

“什么?”

“只是因为要叫你过来。因为你还是会无视于我对你的邀约嘛,而我今天非常想找你过来,所以拿你妹妹当理由,做为找你过来的非常手段——喂,别生气嘛。我可是期待你能冷静面对才讲出事实的,而且你想想,应该没有人像我这样那么有诚意地对你,而我居然要用到这种手段叫你过来,这其中一定有它的道理在,你应该能了解吧?你应该还有这种程度的理性吧?样刻同学。”

“……的确——都到这时候了。”

我把手从病院坂娇小的肩头拿开。的确是——都到这时候了,还要对病院坂的所作所为一件件盯着看的话,那我的身体可受不了。期待她做出符合常理的事简直是缘木求鱼,而我要是为此而生气,那可真的是笨蛋。要是不想成为笨蛋,就只能学习与她应对的相处之道了。

“那么,真的的事情又是什么?应该有吧?”

“你能察觉我真的很感谢,和我比起来,你真的是更了不起的大人物,我真是打从心底佩服你。说到有话要说——倒不如说是想讨论,不对,也不能成为讨论……算拜托吗?样刻,我现在正在寻求协助。”

“协助……”

不只是病院坂,现在我的心境上也是在寻求协助,但却因为不清楚到底需要什么协助,所以没办法讨论。对此我也只能治标不治本地来到保健室。

“我想说的是数泽六人的事。”

病院坂一字一句慢慢说着。

“关于数泽六人的命案。”

“……真巧,我也是为了那件事来的。”

“喔?”

“特别的是,我这边的状况还相当暧昧。许多的问题经由许多的方式,被任意地解决了——要说的是接二连三,也的确是接二连三;要说是运气好,也的确是运气好,但是,我怎么也无法接受。该怎么说呢,‘只能如此’——毫无选择余地,如同只能在铺设好的轨道上奔跑的印象,怎么也消不掉。”

“你是说你妹妹的事吗?”

“也是啦,还有琴原的事也是。”

“哦?琴原又怎么啦?”

“这个嘛……那个……女人心我实在无法了解,不管怎么想都不属于逻辑学,而是哲学的领域吧。还有数泽的事也是……总有种是箱彦帮我处理掉的感觉,而且……”

之后夜月的事也一样,从有“预定”意义的我预定看来,那完全是预定外的事。在那个时间点上也只能说是我太天真了,我还不够成熟。不过就算那么说,也不是为了去改变什么。不对——这种感觉,究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前一阵子还不是这样,应该是“我的世界真和平”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抱着夜月那时候吗?获得琴原告白的时候吗?还是说,她取消告白的时候呢?听到数泽的死讯时,我虽然还能保持平静……还是说,一切的一切都是造成这种心情的主因?存在于我那狭小的、个人世界的大部分事物,居然都是造成这种暧昧心情的主因,老实说,真是令人受不了。唯一少数的例外是……

“样刻,我能了解你的心情。”

病院坂开了口。

“当然在你我之间有着绝对的距离、绝对的隔阂之下,说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也许只是单纯的欺瞒。或许我说‘因为我不是你,所以无法了解你的心情’。会比较好,这或许也是事实。不过,就算是事实,也有分可以说跟不可以说的。同理,我认为即使是欺瞒,也有不得不说出口的欺瞒,所以我才会这么说‘样刻,我能了解你的心情’。老实说,我也不是不明白你的不安。因为我可是一直抱着你那种不安一路活过来的。”

“不安?这种心情是不安吗?”

“那种比喻是最正确的,或者也可以称为‘恐惧’……”

“恐惧。‘或许会被杀掉’的恐惧吗?”

“你在说什么啊?那是常识吧,根本不够格称为恐惧。所谓的‘恐惧’呢……是‘自己是不是与这世界脱节了’?害怕世界正在与自己毫无相关的地方运转着的恐惧。并对世界——产生不安的情绪。”

“……原来如此。”

我点点头……刻意向病院坂点点头。我连湧上心头的疑问都还没提出来……病院坂黑猫。你……至今,一直都是怀抱着那种“无聊”的疑问,而活过来的吗?十几年来都是一直抱着那种毫无助益,不管是用不安来形容,还是用恐惧来形容的那种一文不值的心情吗?太愚蠢了。但是,如果是这个女人;如果是病院坂的话——我认为那种事情是有可能的。

“不安是一定要消除的。”

病院坂一口气站到床上,即使身材再娇小,但要是站到床上,就让我非得用仰望的姿势看着她。她那样子简直就像某位英雄。

“即使是‘目的意识’(对自己行为目的的明确自觉)我也准备好了……老实说,虽然也担心这是不是太过自我本位,而对接下来的行动内疚、踌躇,但为了最重要的朋友而行动,绝不会错。就算顺便消除我那小小的不安作为报酬,也应该不会遭到报应吧。”

“什么不安?”

“关于数泽被杀那件事,我无法心服的部分实在太多了。虽然不是完全无法接受、无法理解……但不合理、无法服气的地方真实太多了。为此我相当不安。为了消除这个不安,所以我今天才找你过来。”

“呼……”

消除……这一来,我想起上星期为了问出数泽的事,还听病院坂讲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今天看来应该不是那么急迫,还是说又是先前经历过的事……算了,怎样都好。不过她说有‘不合理的部分’……总觉得事情有点微妙。

“嘿咻。”

“喔。”

看到病院坂准备从床上跳下来,我赶紧移开身子。病院坂把手放在我的右肩,轻巧地着地。接着穿上床边的鞋子,并用鞋尖咚咚地点了两下地板。

“那么,出发吧?”

“出发?午休时间快结束了,你还想去哪?我是为了趁下午时间跟你聊个够才来的。”

“虽然您这番话除了让我感到非常高兴,而且充满诱惑,但机会只有现在才有。你问我是什么机会?那种事不是早已决定好了吗?样刻。那是无法改变的决定事项喔。如果你要一一询问的话,请先动动脑子吧。虽然今天我有把你当成提问者的心理准备,但身为重要角色的你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只会重复着滑稽的质疑应答喔。我们应该避免发生这种窘迫,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不过,我还是觉得先回答那个问题比较好,我就重点回答吧。样刻,听好啰。只有在这个时间,只有在今天的第五节课……全校师生都不会使用体育馆。第六节课是一年七班、八班与三年一班、二班,那些班的女孩子上体育课会用到体育馆,放学后社团活动就开始了。再过不久就是县大赛,他们都很拼命喔。不过辛苦的不只是他们,我也会很辛苦。因为这样一来就得一直等到社团活动结束后,我是没关系啦,但是可能就会连累到你了。所以样刻,我们绝不能放过这第五堂课的时间喔。”

“要去体育馆?做什么?”

“侦察啊。”

病院坂理所当然地回了我。这时,宣告午休结束的钟声响起。病院坂一面听着钟声,一面说着:“这样一来,我能活动的时间便开始了。”正如病院坂所说,面对校园内满是学生的午休时间,无法待在人群中的她,只有窝在保健室的份。不过,还是老样子,校医国府田老师不在啊……这时我突然想起老师对我与病院坂所讲的话:“在体育馆二楼的仓库发现了尸体。”“才刚发现的,是二年级的数泽,那个头发很夸张的孩子,你们不认识吗?该怎么说呢——真是‘奇妙’,他看起来像是被杀的。”说什么认不认识……我与病院坂那时候就是在讲数泽的事。

“喂喂,你在发什么呆啊?我们的时间有限,即使时间一直存在着,但可惜我们的生命有限。好了,出发吧。不过,样刻,说句题外话,你真的很适合穿夏季制服,我又重新迷上你了。学生制服穿在每个人身上也会有合适与不合适的差别。像你这样的男孩子,真的不太适合立领制服。”

“别开玩笑啦!‘衬衫只比立领制服好一点点’。大家不是都这么说。”

“其实你可以不必用那么别扭的接受方式。不过样刻,我最喜欢你这种别扭的样子。啊,样刻,可以帮助我把那边的包包拿来吗?谢谢。侦探七道具都已经放在里面啰,很好很好,这样就有万全的准备了。那么,样刻,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是不是该启程冒险了呢。现在已经是令人敬爱的勤奋学子们回到教室的时候了。”

话才刚说完,病院坂就一个人直接走出保健室。不,病院坂……现在我所面临的问题是……不对,我所面临的“不成问题的问题”说不定正是“那件事”……唔,该怎么形容——是自己是否与世界脱离关系的这种不安、恐惧?但是那种事情是小学阶段才会有的啊!最晚也应该是在国中就要解决的问题,不可能是到高中三年级了,还要来烦恼、后悔。我像是要追着病院版的身影般,也走出保健室。好吧,反正也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只是陪她玩玩应该没什么关系……没有非做不可的事吗?没有目的,只是没有问题……人生到此就褪了色,这种事我连想都没想过……“哥哥”、“我最喜欢哥哥了——”、“哥哥喜欢夜月吗?”、“有多喜欢夜月呢?”——我有点明白了,假使是如此,那又如何。夜月她现在也是这种心情吗?就算是关于数泽的死……还是接下来有关我们兄妹的事,只是单就那个条件而言,我与夜月应该是等值的。一星期吗,的确,要仔细考虑的话,那样的时间也相当足够了……柜内样刻与柜内夜月,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还是说,来点问题会比较好?我苦笑了一下,如果捡不到破烂,那“peacemaker”也没有存在价值了……虽然有在铺设好的轨道上奔驰的感觉,但那个轨道真的存在吗?谁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