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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坏的世界 佚名 4956 字 3个月前

问别人……虽然有时一不小心就会问出口,但我也尽可能不这么做。就是因为这样,从头到尾都让我偷听到了,虽然我并没有偷听的意思……”

“……”

从水塔的阴影中出现的是,穿着体育服加三角短裤的病院坂的身影。虽然她的身影从刚刚就完全进入我的视线中,但我还是维持着背部靠在屋顶边缘的铁栏杆的姿势,靠在因为夹过我的肩膀而微微变形的部分。我不仅不想动,也不想插话。病院坂露出微笑,朝我这一步步,慢慢地走了过来。意有所指的微笑,没错,就是在小说中已经被用到烂的比喻,但如果我是小说家,就绝对不用的比喻,也就是像童话中出现的,冷笑的猫一般,一定得在猫的脖子系上铃铛,这是箱彦说过的吧……病院坂在距离我还有三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嗯……”

她发出声音,并刻意点点头。

“接着,我所敬爱的柜内样刻,我敬爱不已的柜内样刻同学,你的判断的确是正确的,你真的能将正确的事以正确的方式完成。不用担心迎槻,那种玩体育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出卖朋友,在加上琴原又是他的‘青梅竹马’,他应该会继续保持沉默。但是……问题就出在琴原身上,刚才在这里与你相拥的琴原。是‘恐惧’吗?害怕被杀。样刻,虽然我觉得这经常被提起,但的确是常有的事呢,是极为平常的事。她知道了‘杀人’这件事,自然也会有‘被杀’的想法,‘对她而言,“杀人”与“被杀”已不是虚幻不实的概念。’第三者是无法想象的,和我与样刻认知到数泽的死相比,她对数泽的死应该有更深的认知,并感到‘恐惧’;比起‘因为数泽被杀了,自己或许也会被杀’,是更深一层的感受——‘因为我杀了数泽,自己或许也会被杀’。杀人者的心总是难以推测,但我至少可以想象她内心动摇的程度,以她大情况,是由于加诸在‘恐惧’上的‘罪恶感’吧——‘身为杀人犯的自己无法获得回报’,的确再这样下去,她会大事不妙。若是以上战场的战士做比喻,就是没有任何觉悟,就上了战场,并在战场上‘打败’了敌人,现在的她就是这样。完全的错乱状态,与其说是恐慌,或许更接近歇斯底里,她已经到了极限,可以说是心情完全紧绷地度过了整整一个星期。不过,差不多要结束了,结束,结束,结束,所以说——你对琴原做‘爱的告白’了吧?”

“……”

“不过,在你们告别的时候,你跟琴原说:‘我知道真相的事,你要对箱彦保密喔。’这还真像你呢。如果我们真的不用再担心箱彦,那么就应该在他们两人之间制造略深的鸿沟,让他们之间存在着什么‘秘密’,将会是最具效果的。这样一来,琴原就更加失去自由——而且她也‘获得幸福’、‘获得回报’。没错,如果行为本身获得赞美,那就不是单纯的‘行为’,而是‘工作’了。你让深信着‘无法得到幸福’的她,强迫获得幸福,重点是给予错觉,至少在恋爱方面是这样。对‘努力’给予‘报酬’。只要有与行为相应的成果,人们就能因此得救。‘与行为相应的成果’——因为这就代表‘与世界相连’、‘并非在空转’。重点是做了‘什么’果然发生‘什么’。不能让琴原认为,杀了数泽是毫无意义的——总之不能让它毫无意义——接着,你在你想得到的范围内,赋予了她的行为最棒的意义。你阻止了琴原的空转,让舍弃一切的琴原,想起一切,想起一开始的目的,接着这么一来,要是琴原再度陷入不安,变得不安定时,你就可以在一旁支持她。就这个意义而言,辛苦的是之后,辛苦的事现在才开始。”

……说得没错。虽然琴原的‘不安’能借此消除,破绽、漏洞能藉此回避,但绝不能就这样结束,不能把这当成琴原的休止符号。借由‘行为’达成‘目的’,那样就是‘达成了’,而那时就是结束。简单的完结。有如我对夜月抱持着的,那种——奇怪的达成感、被世界忽视的感觉,不能让琴原来有那种感觉。我非得让琴原更加幸福不可,无论是睡着还是醒着,不分日夜,甚至会让她觉得恶心,都非得让她觉得幸福不可。做她喜欢的事,看着她高兴的脸,从今以后就得做这种事,得毫无根据间断地一个个解决掉问题。因为,这——要说到为什么……

“如果要说为什么,是因为你觉得你对琴原有责任吧?再这样下去,琴原有没有可能忘了箱彦,跑去自首。如果这样还好,不过她的精神上可能便已受到伤害,毕竟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你想要包庇、预防、拯救、帮助那种情况;你想为不均衡的状况带来均衡;你想让不安转为安心,不安定转为安定;想为问题找出解答。面对友情,你也以友情回报,这真的很像你,是很好的判断喔。发挥了最大的能力,并做了最适当的选择。不过,以我们的力量怎么样也影响不到的警察权利,会不会利用别的情报网,去敲迎槻及琴原的家门并逮捕他们,这种可能性是怎么都无法消除的,但这就要看他们的运气,或许这一天总会来临,不过在那天来临前,你已经成功地为他们的校园生活润色,帮他们‘消除了不安’。请让我尊敬你吧,与你使用的解决方法相比,我这次展开的解谜行动,简直就是暖场的戏言——但是,样刻。”

病院坂说出了有点挖苦人的话:“你真的喜欢琴原吗?”

“……”

病院坂似乎刻意歪着头,发出疑问的声音。不愉快的表情。真是……真是个讨厌的家伙,真是无药可救,没有止境,没有比这更难看的,滑稽。

“……噯,黑猫小姐。”

我用疲惫的语气说着,打从心底感到疲惫;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疲倦。连仰望天空都觉得愚蠢,不管做什么都觉得愚蠢。

“你似乎是个很聪明的人,那么你可以教教我吗?柜内样刻想问病院坂黑猫,有关自己不懂的事。”

“我会温柔回答的。”

“我——我呢,病院坂。”

我不带任何感情地说了,无论何时——无论在任何场合,一直保持理性,不陷入情绪化——这就是我的骄傲,这就是我。至少只有这点,不管在任何状况下,我真的不想让步。

“正如你所说——从你那听到事情的真相后,我一整晚都在思考……因此,我觉得把琴原找来。这个决定,我不认为有错,我发挥了我最大的能力,在想得到的范围内,以我现在的能力,在想得到的范围内做了最适当,没有比这更适的选择,为了自己,然后为了箱彦;为了琴原,我拼命地想,做了最最适当的选择——然后,在我的设想范围内,漂亮地实现了,你也看到了吧?你有看到我用最大的能力,做出最适当的选择了吧?”

“我有看到,用双眼清楚地看到了。”

“明明是如此……”

我,吐露了。

“为什么我……有种最糟的感觉呢?”

我应该从来没有犯过错,总是用尽全力,无论何时都是认真地、诚心诚意地致力于所有问题啊,为什么——会陷于这种情况呢,这条由破绽产生,迈向灭亡的道路。没有其他选择,只会陷于这种情况——这种世界吧。一切在与我的意志或意图毫无关系的地方决定好了,我只是在处理善后,只是在收拾残局,而且不管处理得多好,也都只是‘处理完善后了’,不管有做没做都一样,世界完全不在意我,不让我获得成果——这样就像——我什么做错了——不是吗。如果是这样——简直是白费力气,不对,我应该没做错任何事,我应该都倾尽全力了啊。夜月的事情也是,没有任何错误;琴原的事也绝不可能有任何错误,如果错了——那不就是世界的责任吗,我的世界——错了,那已经……再做什么,都没用了,不管我做什么,也毫无意义——只是持续错误,持续结束不是吗?提前就出现错误的问题,是没道理导出正确答案的,我以为我总是没错,总是选出正确答案,但这对世界而言,就如同水从低处往高处流,一波波的水流是没有意义的,所以也没有所谓正确或错误,一开始问题本身就不存在——我至今虽然并不特别觉得自己幸福或不幸……但世界如果是这样,那即使选了,也不可能获得幸福,也无法安心。

“这个嘛。”病院坂黑猫露出我从未见过的温柔表情,接着开了口。

“那是因为在你心中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存在着为此感到悲伤、悲哀的某人,即使那是微弱的存在,但的确至少有那么一个人存在你的心中喔。”

“……”

“忘了是什么时候,我曾经这么评论过你:‘你简直不理会世界。’但我想修正一下。你似乎把世界当做不存在——但其实不是那样。你面对所有事都没有把自己算进去,摆出对己身幸福没兴趣的样子,以世界为对手做了太多努力。如果将世界比喻为考题——你就是忘了写上自己的名字,你为了妹妹、为了迎槻、为了琴原——说了太多谎,对大部分自己世界的事物都说了谎。你骗了世界,已经快要破坏掉世界了,为了带来均衡,你带进了欺瞒。你的一言一语几乎都是谎言,所以——你才有最糟的感觉,这与束缚琴原的‘恐惧’是一样的。对世界说谎的你——现在,在意被世界欺骗在意得不得了,因为总是说谎,你无法相信任何人。‘说谎’的真正烦恼就在这,不是无法受到任何人信任,那不是问题——而是,变得无法相信任何人,变得只会怀疑每个人是否都在瞒着自己?那种不知其解的疑问。因为对方被骗了,或许自己也被骗了;单纯是因为被骗,才会觉得那是最适合的选择,或许是我搞错吧;或许那是错的吧,或许错误一直都存在吧。其实,应该是最好的结果,或许是最糟的吧——你就是这样想的。”

“……”

“你说了太多谎了。”

在听了病院坂如同死刑宣告般,如同决别般,但好像又带点现实的味道,虚伪的断定后,我的心情——如果借琴原的话来说——真的,松了一口气;就好像卸下了肩上重担般轻松,我——竭尽全力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病院坂。”

“什么事?”

“现在我要说谎了,你就被我骗吧。”

“……?”

我无力地低下头。

“——好难受喔。”

面对我有如忏悔般,又如一吐出随即沉没的烂泥般的言词,病院坂还是保持温柔的表情,露出温柔的笑容,蹲在我的前方,轻轻地用右手撑住我的头,左臂由于刚脱臼,看来是动不了。病院坂用一只手让我的头往她胸部靠近,把我的脸埋进她丰满的胸部,她就用这种令人想哭出来,令人无从抵抗的温柔紧紧抱住我。

“不行喔。”

接着,病院坂说了:“我不会被骗。”

“……”

“只有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会被骗。即使你骗了世界上的所有人,所有事物……也只有我会看破你的谎言,比任何事都来的优先地为你的欺瞒举证。所以样刻,你不会有问题的,你的世界也完全没有问题喔,你的世界并未崩坏。”

“……啧。”

我在病院坂宽广的心胸中,打从心底咒骂了她。你啊——真是讨厌的家伙,不仅惹人厌,又自以为是,总是瞧不起别人,过度自信,死不认输,反世俗体制,坚持己见,有点啰嗦,有点狡猾又自作聪明,还有点骄傲,喋喋不休爱狡辩,又爱讽刺人——真是一点都不可爱的家伙。

“……那——再试着加油一下吧。”

“加油。”

“加油吧。”

“嗯。”

“是啊。”

这时,虽然花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柜内样刻终于喜欢上病院坂黑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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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ing

一般而言,我都会在早上五点以前醒来,因为这已经是习惯了,所以不需要闹钟。但今天是一星期开始的星期一,由于昨天是星期天,怕生活节奏、生理时钟会因此乱掉,所以我设了手机闹钟,但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我在手机响之前就爽快地醒来了。看来没有做梦。解除闹铃后走出房间,下了楼梯,走到洗脸台洗了脸。来吧,首先是早上的工作,做全家人的早餐。我与夜月的早餐要考虑到方便携带;爸妈的早餐则是要让他们能在我门上学后,悠闲地吃,所以要做不同的早餐。然后,还有五人份的便当。做完便当已经五点半了,一如往常,有如测量过般,我准时出发叫醒夜月。大致是敲过三次门后,确认没有回应,然后打开门。夜月正熟睡着,她睡着的脸真像天使。每次要叫这样的夜月起床,总让我充满罪恶感,不过这也不是办法,我一边摇摇夜月的肩膀,“天亮啰——”一边在她耳边低语着。“唔唔……”起床起床气很重的夜月用她惺忪的睡眼,好像焦距还没对准般呆呆望着我。好像还在做梦,